秦堅壁千算萬算，終究算漏了一步。

    他幾乎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徹，但他忘了，他研究的是人。而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最難研究的，就是人心……

    一輩子的鐵飯碗，居然抵不上短暫的一點委屈？

    他始終不明白，劉教練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放著工作不要，就為了出心中的一口氣？年紀這麽大的人了，這麽還跟個學生似的？

    “秦書記，不得了！”秦毛驢正在思量著，就聽見一個聲音響起。然後就看見衛永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辦公室，一臉驚慌：“秦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堅壁不屑地斜著眼睛看了看衛永年，語重心長地說道：“小衛啊，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遇事要沉著，要淡定，無論如何，天塌不下來！慌慌張張地，能成什麽大事？”

    衛永年聽秦堅壁這麽一訓斥，立即就感到有些慚愧。他慢慢冷靜下來，輕輕地說道：“秦書記，今天教學樓裏地教室，全都空了。”

    “空了？難道全都逃課了？”秦堅壁猛得一拍桌子，大聲吼道：“難道這些老師上課都不點名？”

    衛永年畏畏縮縮地說：“點名沒用，這些學生不是逃課，而是****！”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這玩意？”秦堅壁疑惑地說道：“現在的學生，組織觀念這麽淡薄，而且平時逃課也逃習慣了，現在是吹哪門子的風，想著****了？”

    “他們……他們好像是在為傅陽秋和劉教練討回公道……”衛永年戰戰兢兢地說道。

    “討回公道？一群學生而已，大學食物鏈的最低端，賺錢的工具而已，他們到底在想什麽？”秦堅壁不可思議地說：“傅陽秋和劉教練被算計，跟他們有什麽關係？難道還有錢拿？”

    “哎，年輕人的腦子容易發熱。”衛永年露出無奈地表情：“他們喜歡講義氣！”

    “義氣？義氣能當飯吃？這個年代還有義氣可講？”秦堅壁重重地搖了搖頭：“好，我就讓他們講義氣！不去教學樓是吧？那期末考試都沒平時成績，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有多少人交重修費，他們不怕交錢，難道我們還怕收錢？”

    “問題是，他們沒去教學樓，全到行政樓下來堵住了！”衛永年一臉地驚慌沮喪。

    “什麽？”秦堅壁掀開窗簾，往樓下一看。

    手中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到冰硬的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衛永年心裏湧起一陣瀑布汗：先前是誰說來著，遇事要沉著，要淡定，慌慌張張的能成什麽大事？

    盡管，樓下的場景，的確稱得上是觸目驚心！

    金碧輝煌的行政樓下，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口號聲四起：

    “打倒秦毛驢，還我新天地！”

    “讓一切虛偽的，醜惡的，奸詐的人，見鬼去吧！”

    “強烈支持傅陽秋！秦毛驢請下課！”

    “下課！下課！下課！”

    一副巨大的旗幟在飄揚。旗子上繪著一隻毛驢，而毛驢的頭被撤了下來，換做了秦堅壁的腦袋！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樹不要臉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秦堅壁在樓上的辦公室裏看到這樣的場景，差點沒氣血攻心。他趕緊掩耳盜鈴般地關上窗簾，一個勁地責怪衛永年：“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點通知我？”

    “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來了，是秦書記讓我不要急躁……”衛永年委屈地說道。

    “年輕人要有朝氣！幹工作要生龍活虎！”秦堅壁不滿地望了衛永年一眼：“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及時向我匯報！”

    “是。現在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衛永年充滿朝氣，生龍活虎地說道：“林校長在樓下接見學生代表，據說學生們已經封樓了，連飯都不讓出去吃！”

    “砰”得一聲，秦堅壁的腦袋重重地磕在辦公桌上，撞出一個大包……

    林校長吩咐人在底樓安置了一排座椅，然後請了幾個學生代表，大家坐下來談一談。

    圍繞著一個學生在籃球隊受到不公正待遇所引起的糾紛，鬧到了現在的這個沸沸揚揚的程度，實在是讓人乍舌。

    林校長雖然不是球迷，但跟學生打交道這麽多年，一直都很願意深入學生內心世界，換位思考。

    今天的這個事，不像是偶然事件，一定是有人的工作出了差錯！

    隻不過，作為校長，維持校園的和諧與穩定，始終是第一位的。

    “同學們，這其實隻是一個小事，一個籃球隊的內部糾紛問題。我看這樣，大家不如先回去上課，學校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待。”

    “林校長，這不是一個籃球隊的糾紛問題，如果是籃球隊內部的爭鬥，我們是不可能過問的。我們看不過去的，是某些領導的公報私仇，背後操縱！這是嚴重的性質問題，是不能容忍的！”

    的確，這些學生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陽光背後的齷齪。其實今天來的人裏，有很大一部分，因為自己院係曾被金融係打敗過，因此對傅陽秋沒有什麽好感，甚至還有些人視傅陽秋為眼中釘。

    如果隻是傅陽秋退出籃球隊，而沒有秦堅壁的破事，這些人或許還會高興地鼓掌；但由於秦毛驢的所作所為被曝光，激起了廣大學生們心中最痛恨的那股情緒，於是，浩浩蕩蕩地示威隊伍就組成了……

    林校長沒想到這些學生這麽旗幟鮮明，態度這麽堅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十有**，錯誤不在學生……

    “大家還是先回去上課吧，學校會處理的，大家還是應該相信學校！”林校長還在盡自己最大努力，勸說著學生代表。

    “林校長，我們都願意聽你的話，但這次，不行！我們需要的是公平和公正！如果連學校這種神聖的淨土都被汙染了，那我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我們的情緒！”

    說話的是本次活動的倡議者和發起人：胖子同學。

    林校長幽幽歎了口氣：秦堅壁這次惹的禍，太大了！讓他自己下來，看看怎麽收拾這個局麵？

    一個電話打到了秦堅壁的辦公室。

    秦堅壁戰戰兢兢地坐在自己的真皮椅子上，看著嘟嘟作響的電話，聽著催命般的鈴聲，他對著衛永年指了指：“你……來聽電話……”

    衛永年麵色凝重地接起話筒，剛說了一聲“喂”，就呆呆地站立在那裏，然後……十秒鍾內，將話筒放了回去……

    “秦書記，校長讓你下樓。”衛永年麵無血色地說：“下去跟學生談判。要是不行……就道歉……”

    道歉？堂堂學院副書記，向學生道歉，乞求他們的原諒？多麽不可思議，多麽荒唐的舉動啊！秦堅壁覺得著簡直是一種侮辱！

    但是，校長下令，他敢抗命麽？

    秦堅壁戰戰兢兢下到一樓。

    他一出現，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爆棚了：“秦毛驢來了！”

    “打倒秦毛驢！”

    “秦毛驢下課！”

    那麵人頭驢身像的旗子，在半空中飄揚……

    秦堅壁的臉色鐵青，但在許多校領導在場的情況下，他自然不能露出驕橫跋扈的一麵。他盡量鬆弛著麵部的肌肉：“同學們，有什麽事好商量，不用堵著樓吧！現在快到吃飯時間了，大家還是先去吃飯，然後去上課。我已經通知下去了，叫今天上課的老師們都不點名……”

    “不上課，堅決不上課！”

    聽著眾人堅定的語氣，秦堅壁苦著臉問道：“你們究竟要怎麽才去上課？”

    “你不下課，我們就不上課！”胖子突然蹦出這麽一句，表達了他的情緒和立場。

    很快，大樓外就齊整整地響起了一陣富有韻律的吼聲：

    “領導不下課，學生不上課！”

    秦堅壁全身冷汗淋漓。這些殺千刀的學生，實在事太無法無天了！

    “你們要再是這樣，我就報警了！”他覺得這種時候，文的已經證明不行了，那就隻有**了。他心目中的學生，大多都是軟骨頭，吃硬不吃軟。越是給臉，越不要臉；越是鎮壓，越能嚇怕！

    誰知他這個報警二字剛說出口，就迎來了一陣哄笑。

    “毛驢不下課，我們不上課！”喊叫聲越發的誇張了。

    林校長皺了皺眉，這秦堅壁，叫他來處理矛盾，不是叫他來加深矛盾！

    已經大中午了，被困在行政樓裏的領導們肚子咕咕直叫，本來許多人就因為飲食不規律，有程度不同的胃病，再這麽一餓，日子就很難過。

    校領導們把秦堅壁留在一樓，然後集體到二樓開了一個緊急會議，不久後拿出一套方案。

    秦堅壁暫時撤去籃球隊分管領導的職務，同時撤去衛永年領隊職務，恢複劉教練的主教練職務，全麵放權……

    一群日理萬機的校領導，坐在一起緊急研究關於籃球隊的人選人命問題，說起來很有些滑稽，但形勢所逼，沒辦法啊。

    當然，這些大人物的心中，秦堅壁的辦事能力和人格品質，直線下降了一個檔次。

    學生們聽到這樣的消息，這才滿意地離去。

    巨幅的旗幟懶洋洋地落在地上，無數的腳印從那隻活靈活現的毛驢身上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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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