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陽秋的這句話一說出來，歐陽霏霏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立即就意識到有些不禮貌，趕緊捂住嘴，但也禁不住地花枝亂顫。

    這個傅陽秋啊，真是……這些亂七八糟的語句，他是怎麽想出來的？

    難怪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感覺到平時所沒有的那種輕鬆和愜意。

    龜田正雄的臉，一下子就白了，還顯得有些微微的扭曲。但這樣的情緒外露，也隻是稍縱而逝，片刻之後，他就拚命壓製住了自己的情緒，對著傅陽秋很禮貌的一笑。

    “傅先生，不知道貴公司這次參展的，是怎麽樣的樂器？這次的競爭很激烈，傅先生還是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機場方麵我很熟，如果需要什麽幫助的，千萬不要客氣。”龜田的話，說得很符合商業的規範，但其中的潛台詞，卻極其明顯，就差沒有直接吐出這麽一句話了：“做好準備，今天之後，就滾蛋回家吧！”

    實際上，以龜田正雄的隱忍功夫而言，居然當場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幾乎已經算是觸到了他的底線了，近似於一種非公開的挑釁！

    “謝謝龜田先生的善意提醒，不過，我想，我們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傅陽秋還沒回答，歐陽霏霏就搶先一步說了出來，許多顯得還是比較禮貌，但語氣中的那一絲絲不快，和夾雜著的不耐煩，卻是顯露無疑。

    同時，她一直在緊張地盯著傅陽秋，生怕這個家夥受了挑釁，腦子一發熱，又要控製不住脾氣發作起來。

    令人有些驚訝的是，這幾天的時間裏，歐陽霏霏一直都在擔心著傅陽秋會不會控製不住情緒，但卻又一次次地看到，在各種不同的場合，麵對各種不同的挑釁。傅陽秋的表現卻讓人大跌眼鏡。反倒是她，由於擔心而每每弄得情緒外露。

    甚至有時她都在懷疑：到底是自己跟著來監督傅陽秋的，還是傅陽秋陪著來監督自己的？

    此刻傅陽秋的表現，一如既往，異常地平靜。他麵帶微笑地與龜田正雄握了握手，同時說道：“那就有勞龜田先生了，不能幫我預訂預訂一個月後飛往歐洲參加國際總決賽的機票？”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不但龜田正雄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不屑地嘲諷，就連歐陽霏霏，也在一瞬間愣住了。

    有信心是好事，但這樣的信心，是不是，稍微有些過了？

    “哼哼，傅先生真是有魄力，那我可就先告辭了，靜候佳音。”龜田正雄很不屑地說了句：“希望在一個月的世界舞台上，依然能夠見到傅先生的身影。”

    說完，他留下一個訕笑，轉身走向了屬於自己的展台。

    附近展台前的一些人，這會也開始竊竊私語了。

    “那個中國的小子，好像勢在必得，很有信心啊？”

    “哼哼，有信心……我看，他是壓根還沒認識到這個行業的水有多深吧？”

    “居然和亞麻哈這樣的頂級大公司頂撞上了，我看這下子有好戲了……”

    而一些路過的“消費者代表”，原本並沒有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小的中國企業的展台，但聽見這麽一番動靜，目光都不由得向這邊一瞟，大多都露出一絲不屑且帶著一點鄙夷的神色：

    支那人，在日本的地盤上，難道還想獲得什麽好成績？

    他們甚至都沒有興趣前來這個展台看一下，就互相之間遞了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然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一些比較有競爭力的國家的展台上了……

    傅陽秋的展台，一時間，顯得很冷清。歐陽霏霏不禁有些失望：看來，想要一鳴驚人，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至少，今天的這個開頭，不太好。

    看看日本的幾家大公司的展台前，人滿為患，特別是亞麻哈的展台前，人山人海那架勢，對比對比雙方的人氣，這評選還沒開始，自己先就在氣勢上輸了一頭。

    評委們也說過了，消費者才是上帝。最終在評分的時候，人氣的作用也不可小視……

    “霏霏姐，你有些緊張？”傅陽秋突然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歐陽霏霏輕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我們的人氣，似乎……不太樂觀……”

    “嘿，豈止是不太樂觀，簡直就是沒人氣！”傅陽秋直截了當地說道：“在咱們國內，要讓中國人給日本人捧場，也許不是什麽難事；但在日本，要想日本人為中國人捧場，那跟做夢有什麽區別？”

    “那這麽說，我們真的沒有什麽太大的機會了？”歐陽霏霏的眼神，頗有一些失望的流露。

    “愁眉苦臉地幹什麽？笑一個！”傅陽秋沒有正麵回答歐陽霏霏的感歎，卻一下子轉移了話題，嬉皮笑臉地問道：“忘記我們的約法三章了麽？要時刻保持微笑！”

    歐陽霏霏一怔，啼笑皆非：這約法三章本來是自己提出來，以約束傅陽秋，控製他的衝動性子的；誰知道，在日本的這幾天，似乎自己比傅陽秋還要衝動得多了，反而讓這家夥三番五次地來提醒自己注意控製情緒。

    這樣的情況，真是……

    人滿為患的亞麻哈的展台前，龜田正雄忙得不亦樂呼，但他還是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點點時間，遠遠看著門可羅雀的傅陽秋的展台，衝著歐陽霏霏，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是勝利者的微笑，也是幸災樂禍的挑釁！

    “這個家夥，太過分了！”歐陽霏霏越發地覺得，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日本男子，實際的素質，真是十分低下，心裏恨不得看著龜田正雄被傅陽秋打敗，到時候再看看他還能不能囂張地起來！

    但是，這樣的場景，發生的幾率，似乎看起來，微乎其微。

    盡管調琴在國內的市場取得了成功，但整個中國的樂器生產商，與國際大公司，特別是善於精細儀器生產的日本大商家相比，落後的不是一兩個時代的差距，何況是亞麻哈這樣的國際樂器巨頭……

    無論是資金，產業鏈，市場，品牌，人望……方方麵麵都存在著看起來壓根無法逾越的差距。要打敗這樣的行業領先者，隻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難！

    “注意，時刻保持微笑。”傅陽秋再次提醒道，讓歐陽霏霏有些哭笑不得。

    展台隻是一個展現自身形象的小舞台。毋庸置疑的是，如果能抓住這種機會，積累一些人氣，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但即使沒有任何的人氣，也並不是說就到了四麵楚歌的境地。

    競賽！競賽！歸根結底，還是產品之間的競爭，等到一會大家的產品紛紛亮相之後，孰優孰劣，就能夠一清二楚了，即便自己的展台前，一個鬼影子都沒有，也不代表自己就沒了機會。

    當然，人氣差一點，就意味著要想脫穎而出的難度大一點，產品領先別人的幅度，也要大上很多才行……

    “各位，請安靜一下！”主席台上，傳來了一個肅穆的聲音，鬧哄哄的展會場，一下子就變得安靜了許多。

    “感謝大家賞臉，來參加此次的展覽會，也感謝主辦方，為我們的展會，提供了如此好的條件。在此，我代表組委會，向大家表示感謝！”

    一片掌聲響起。傅陽秋卻在這一段話中，聽出了這麽一個信息：感謝主辦方……很顯然，這次的主辦方，是日本的公司……

    “自由參展的時間，差不多了，相信大家也對今天參展的各個公司的產品，有一定的認識了吧。現在，是加深這個認識的時候了。”

    現場一下子暗了下來，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到了舞台上。

    “每個商家，將獲得五分鍾的寶貴時間，用以推銷自己的產品，而我們的專家和評委，將根據自己專業的眼光，對每個出場的商家，作出公正的評判。”

    五分鍾，時間這麽緊張，夠說點什麽？但這五分鍾又是如此地重要，幾乎可以直接決定一家公司在本屆展會上的命運！

    這五分鍾，考驗的，絕不僅僅是產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歐陽霏霏的緊張情緒，越是越是明顯。這看起來似乎是不可理解的，一個見慣大場麵的人，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表現出緊張的情緒？

    甚至連她自己也沒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自己曾經參加了多次的頒獎典禮，很多時候，得獎不得獎，已經很難影響到自己的情緒了；但今天這事，看起來，似乎與自己無關啊，怎麽反倒還緊張呢？

    讓她緊張的緣由，是舞台上，一家一家公司的陳述。

    各種各樣的樂器，登上了這個絢麗的舞台。或精巧，或大氣，或炫目，或穩重……每一件樂器，無不彰顯出設計者的苦心，和生產商的雄厚實力。

    這一次的展覽會，整體水準之高，實在是難以想象！就連帶著任務來觀光的“消費者代表”也時不時情不自禁地叫一聲好！

    但苛刻的評委們卻不斷地在搖頭，給出一個個僅僅算是及格的分數……

    這時，亞麻哈的代表，龜田正雄，神秘兮兮地揣著一個小巧而精致的盒子，上台了。

    龜田正雄一上台，整個氣氛，就變得不一樣了。

    似乎心有靈犀地一般，所有的“消費者代表”，都很會抓住時機地爆發出一陣陣熱烈而持久的掌聲。而苛刻的評委們，也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作為本次大會的東道主，亞麻哈公司為這次的展會，可是讚助了一筆數量不菲的資金，作出了“巨大的貢獻”，這一點，作為組委會，心裏也是心知肚明的。

    當然，這畢竟是高規格的世界性質的展覽會，也不至於完全失去了公正。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那麽一點點“照顧”，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況且，雅馬哈的產品，暢銷世界，行業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做工之精細，音色之精準，實在是令眾多生產商望塵莫及。

    天時，地利，人和，加上實力……亞麻哈所受的期待，可見一斑！

    龜田正雄長得人莫狗樣的，看起來文質彬彬，英俊不凡，今天更是經過了一陣精心的打扮，更顯得瀟灑倜儻了，人剛剛一上台，還沒有說話，就已經引來台下的一陣讚歎聲了。

    特別是有許多“消費者代表”，爆發的掌聲中，居然還帶上了一聲聲的尖叫，當然，這來自於其中的女性代表……

    “謝謝大家。”龜田正雄很有禮貌地欠了欠身，筆挺的西服襯托得人越發的精神，他麵帶微笑地湊近麥克風前，中氣十足地說了一句，很有紳士風度。

    台下的一些女人，掌聲和尖叫聲更加熱烈了，就差沒有直接為他發狂了。

    但他的眼神，卻炙熱地盯著歐陽霏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這是一種勝利者的微笑，他自我認為，這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一種“邀請”……

    令他失望的是，歐陽霏霏看都沒看他，而是在憂心忡忡地看著傅陽秋，神色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莫名的關切。這讓龜田正雄感覺到心裏很不舒服。

    但這樣的情緒，顯然還不足以影響他的發揮。作為亞麻哈的全球營銷總監，這樣重大的場合，他已經不知道參加過多少了，他隻記住的是，似乎每一次，自己都能憑借著優異的表現，滿載而歸……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榮譽上，或者是“別的什麽方麵”。

    有了歐陽霏霏這麽一個看起來有些帶刺的目標，他的心誌，反而更堅定了。越帶刺的玫瑰就越是豔麗，等到徹底征服這個女人之後，所獲得的快感和成就感，將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

    而傅陽秋的存在，不僅沒有讓他自亂陣腳，反而激發了他的熱情，發揮地更加出色，至少目前在台上，他的一言一行，很明顯地展現出一種遊刃有餘。

    他的氣質，讓人折服，而大家更期待的，是作為行業內翹楚的亞麻哈公司，究竟將拿出怎麽樣的一件新的產品，來參加這次盛會？

    有小道消息說，這一次，亞麻哈公司是作出了前所未有的充分準備，對金獎勢在必得的。

    拿下這個高規格的大獎，然後再趁勢在全球範圍內進行鋪天蓋地的廣告攻勢，接著再趁熱打鐵，全球發售……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可以看出，亞麻哈公司這次的決心，是不僅僅滿足於世界樂器生產的幾大巨頭之一了。不說一統，至少“之一”得去掉吧。

    “這次，我為大家帶來的，是我們亞麻哈公司經過兩年時間的潛心研究，反複試驗，經過了無數次的返工和調整，最終才在不久之前研發成功的樂器。”龜田正雄一邊說，一邊舉起手中的精致小盒子。

    現場的燈光，閃耀在那精致的盒子上，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龜田正雄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

    “兩年時間的研製？”一片驚歎的私語聲，在眾人之間彌散開來。

    以亞麻哈這種國際大公司的規模，資金充裕，技術力量雄厚，而且公司的員工們全都繼承了日本人的那種吃苦耐勞，勤奮向上而又團結一心的美德，可以說相同的資金和技術力量的支持下，日本人的工作效率，是美國人的兩倍，歐洲人的四倍，中國人的……

    哎，不說也罷，說了傷感情……

    可以想想，以如此驚人的工作效率，卻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來研製出一個產品……

    所有的人，都緊緊地盯著龜田正雄手中那個精致的小盒子，望眼欲穿，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見識見識，放在這個精致小盒子裏的樂器，將有多麽的震動人心！

    歐陽霏霏不由自主地也輕咬紅唇，將雙拳捏地緊緊的，她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而她的眼角餘光，撇著傅陽秋，卻見到這個家夥，依然是一臉的無動於衷。

    哼，這個家夥，似乎又冷靜地過了頭！難道他不知道，亞麻哈生產的樂器，有多麽的精細麽？

    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中，龜田正雄麵帶著自信的微笑，緩緩地打開了手中的小盒子。

    喧鬧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中充斥著緊張地呼吸聲。

    “這是我們未來兩年內的主打產品，新一代的亞麻哈口琴！”

    龜田正雄手中，出現了一個閃動著銀色白光華的口琴，在燈光的聚集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片掌聲和驚叫聲，響了起來！“消費者代表”，開始工作了。

    但其他的生產商，卻開始竊竊私語了：

    “又是亞麻哈口琴？似乎沒什麽創新啊？”

    “對啊，還不是老一套的產品？怎麽能說是新一代的呢？”

    “居然花了兩年的時間，就弄出一個老產品，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手裏拿著的，正是風靡全球的亞麻哈口琴的經典款式！”

    “是啊，騙騙外行人還行，但拿著這麽一個老產品，想來糊弄我們這些行內人，真是有點……”

    在這樣的情況下，幾個評委，相視一笑。

    “我們公司的理念，創新其實是一種態度！最成功的創新，並不是全盤否定般的改變，而用心處，卻是來自於細節！”

    龜田正雄細細地端詳著自己手中的口琴，那一絲不苟的架勢，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創新來自於細節”，這句話一說出，先前還在鼓噪的眾人，很明顯地就是一楞。作為在這個行業內浸淫多年的老江湖，大家心裏都明白：全盤的創新，談何容易？

    更何況，創新出來的全新產品，有巨大的幾率是失敗的產物呢！

    這個幾率，大家都很清楚，高達99％！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實際上，全盤的創新，就是一種賭博，一種中獎率超級低的彩票而已；但彩票的數額，卻是如此誘人，所以盡管大家都明白這隻是一個美好的夢，但都在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地踏進同一條河流。

    但亞麻哈卻從來不抱一夜暴富的幻想，他們寧肯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枯燥而花費巨大的研究中，踏踏實實地前進，這才有了風靡一時的亞麻哈口琴和手風琴等係列產品。這一點，在業內，也是為同行所推崇和尊重的。

    “這款新一代的亞麻哈口琴，秉承了亞麻哈一貫的細致如絲的風格，在工藝上精益求精。”龜田正雄眼角撇著評委們的一抹笑意，口中的語氣就更是底氣十足了。

    “大家可以看看，這一款的亞麻哈口琴，精細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哪一位現場的女士，能幫忙借一根長發？”龜田正雄這句話以出口，台下的一片響應聲，就此起彼伏；為數眾多的女人，好像恨不得將自己的頭發拔光似的。

    但龜田正雄的眼神，卻在盯著歐陽霏霏。

    感受著龜田正雄的炙熱的目光，歐陽霏霏突然踮起腳，在傅陽秋的頭上，冷不丁地扯下了一根短發，放在手裏搖了搖，看著龜田正雄，示意：要不要？

    龜田正雄差點沒氣的吐血，但在這樣的場合，他還是忍住了，然後隨意接過了台下一個女士遞上來的長發。

    那位幸運的女士，興奮地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台上的龜田的一舉一動，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要頭發幹什麽？”台下的人一片議論紛紛。連評委們也麵麵相覷，很有些吃不透了。

    在眾人的疑惑的目光下，龜田正雄緩緩地將長發從口琴的一個出氣口穿進，又從另一個口子裏穿了出來。然後，他輕輕托起長發的兩端，讓口琴懸掛在長發的中間。

    這隻精致的口琴，居然被一根細細的長發，全盤托了起來……

    “天啦，這是什麽樣的鬼斧神工啊？”

    “不愧是亞麻哈，看起來，這次的金獎，沒跑了！”

    見多識廣評委們也紛紛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精致的樂器不少見，特別是亞麻哈的產品，細致那是一定的。但是，輕薄細致到了這樣的程度，那真的就像是一件藝術品了！

    “龜田先生，能不能讓我們聽聽這口琴吹出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