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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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娘,那個聰明而又神秘的女人。

    劉邦下意識地看了內侍一眼,發現他臉色如常並無異樣,心中好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次他就是被王忠莫名其妙地帶到到清業坊。

    雖說並沒出什麽事,但劉邦對於這種隱匿在身邊的陰謀還是有些本能的抗拒。

    這次沒人指路,確實是他自己誤打誤撞跑到這裏來的,抬頭看了看天色,劉邦對內侍說道:“快到清業坊了吧?”

    “是啊,清業坊就在那頭。”內侍指著宮牆的西邊說道。

    “走,過去看看。”說起來,劉邦自從上次來過這裏之後,便再也沒過問過和清業坊有關的事情,這種上不了台麵的小事一直都是王忠打點的。

    想了想,劉邦還是決定走一趟,當初答應瑛娘解決紅雀的事情,也該到兌現的時候了。

    清業坊還是和往常一樣,僻靜,破舊,無人問津,和當初劉邦來時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周圍那些樹,更加的茂盛,翠綠,夏日的蟬鳴不絕於耳,仿佛在迎合悠揚的蕭聲。

    穿過冗長的甬道,劉邦一行人來到清業坊,看著遠處緊閉的木門,斑駁的牆壁,劉邦歎了口氣吩咐內侍道:“進去通知,讓她們來接駕吧。”

    內侍應了一聲,跑去敲門,不一會,十七八個中年女子還有一個穿紅色羅裙的小姑娘從門內出來。

    那穿小姑娘自然是紅雀,看到劉邦,她歡快地跑過來,給劉邦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紅雀見過皇長兄!”

    劉邦笑著點頭,紅雀和三個月前相比,也有了很大的變化,長高了些,臉上也開始變的紅潤,不再似之前那樣麵黃肌瘦。看的出來,她們如今的日子確實有了很大的改觀。

    瑛娘還是一身白衣,隻是沒有再蒙麵紗,劉邦這才發現,這個女人遠比自己想的要年輕的多,身材窈窕,膚如白玉,五官姣好,如果不是左臉上有一道清晰的劃痕,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美人。

    “罪婦劉梅氏代眾姐妹參見陛下!”瑛娘落落大方地給劉邦見禮,她身後的其他女人也是如此。

    劉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擺手道:“平身,朕之前就說過,你們也是朕的親人,不必口稱罪婦。”

    “謝陛下!”

    “皇帝哥哥,你已經好久都沒來看我了。”紅雀有些埋怨道,劉邦嗬嗬一笑“這是朕的不對,朕向你賠禮道歉!”

    瑛娘笑道:“紅雀,不得無禮。”紅雀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瑛娘又道:“陛下日理萬機,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這裏,真教我們這些可憐的婦人感激萬分。”

    她說這話時,站在她身後的婦人已經開始掩麵抽泣,劉邦最煩見到女人哭,趕忙止住道:“應該的,走吧,去裏麵看看。”

    走進大門,裏麵的陳設基本沒有什麽變化,紡機,蜂房,一樣不少,劉邦問道:“朕不是已經和內務府說過了嗎?宮裏每月都會按時給你們送來補養,你們這又是為何?”

    瑛娘笑道:“五六年了,都是這樣過來的,都已經習慣了,每天手頭有點事做,還不覺得怎樣,要是什麽都不做,每天靜待著,反倒覺得心慌,陛下不必掛懷。”

    劉邦點點頭,的確,人不能閑著,忙起來,就沒有時間去想過往的那些痛苦。

    說起來,這裏的每一個人的人生都不能算幸福,便宜老爹在世的時候,每天待在後宮謹小慎微,在爾虞我詐裏周旋,便宜老爹掛掉了,險些被人幹掉。即便是僥幸活了下來,也是苟延殘喘,飽受欺辱。

    走到今天這一步,再去追究誰對誰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這些血與淚交織在一起的悲慘記憶,能忘便忘了吧,生活還得繼續。

    一路無言,還是之前那間庭院。

    瑛娘給劉邦煮茶,其餘人各幹各的,美人煮茶是一道風景,劉邦靜靜地看著瑛娘有條不紊,優雅嫻熟地擺弄茶具,心裏浮想聯翩。

    便宜老爹治國的能力不咋地,但找女人的本事卻是相當高超,看看眼前的瑛娘,看看太後,哪一個不是才貌雙全?

    事實上,就連庭院外那些劉邦叫不上名字的女人,論長相那也是百裏挑一,至今風韻猶存,年輕的時候必然都是豔絕一方的美女。

    這些還都是太後覺得構不成威脅,最後留下的‘次等品’,由此便可想象,劉躍在位期間,其後宮嬪妃的數量與質量是如何的龐大驚人。

    “怪不得便宜老爹會不思國政,英年早逝,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麽多的漂亮女人聚在一起,不鬧騰才是怪事。”不由得,劉邦對劉躍充滿了敬意——能忍受這麽多女人的嘰嘰喳喳,鬥來鬥去,要是換了他自己,怕是早就煩死了。

    “陛下?”

    瑛娘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喚醒,劉邦接過她遞來的茶杯,輕抿了一口讚道:“大家就是大家,這茶藝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陛下謬讚了,妾見陛下神情恍惚,可是有什麽心事嗎?”瑛娘道。劉邦笑道:“是啊,朕剛才就在想,為何你今日不帶麵紗,還有如此動人的一張臉,上麵為何會有一道傷痕,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瑛娘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臉的那道劃痕,頓了頓說道:“紅顏枯骨,妾命薄,即便容顏再美又有何用?

    要問妾今日見陛下為何不帶麵紗,說出來也不怕陛下笑話,當時是怕妾這張醜陋的臉嚇到陛下,所以才...”

    “是嗎?”劉邦把玩著手裏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其實有時候殘缺也是一種美,會給人帶來更多的聯想空間,你看...朕今日見了你不也沒有被嚇到嗎?”

    劉邦絲毫不掩飾對她容貌的讚美,瑛娘的臉頰微微有些暈紅,她微微垂首道:“是妾看走了眼,陛下見識超人,與眾不同,又豈是尋常人能夠相比的?”

    對於她的奉承,劉邦當仁不讓的接受了,不過,他也明白,瑛娘並沒有說出全部實情。

    當初她之所以帶麵紗見劉邦,一來就像她所說的,因為自己的臉而顧及劉邦的感受,二來,也是為了增添神秘感。

    她準備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做一場豪賭,可她並不完全了解劉邦的為人,倘若劉邦見她隻是個容貌已損的女子,難免會有幾分小視之心,有了這層神秘感,劉邦就會多些重視。

    隻是博弈場上的一些小伎倆而已,劉邦與她彼此都心知肚明,況且現在塵埃落定,再說也沒有多大意思。

    至於,她臉上的傷痕從何而來,她的容貌又是究竟被誰而毀,這個問題她沒有作答,但劉邦也大致能夠猜出,十有八九便是太後下的手了,這後宮之中,也唯有她才敢這麽做。

    她沒有說這些,或許是因為不想提及傷心往事,又或許是覺得沒有必要,太後已死,無論之前有多麽大的仇,現在也能放下了。

    總之,聽雨樓已經交給了劉邦,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不重要,說多了,她心裏不好受,劉邦心裏也不痛快。

    瑛娘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懂得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話該說清楚,什麽話該點到為止。

    “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朕今日過來,一來是看看你們,二來,是為了紅雀,紅雀雖是皇室血脈,但畢竟對外宣稱過世,已經被除去了籍冊,想恢複她公主的身份是不可能的,朕打算和秦皇叔商量一下,將紅雀過繼給他。”

    瑛娘俯身拜道:“這再好不過了,妾代紅雀還有楊嬪姐姐謝陛下隆恩。”

    將紅雀過繼給秦王,這是劉邦現在所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這事說到底還是劉邦的家事,紅雀的身份又很敏感,隻能在皇室內部解決,不宜張揚,而且,秦王一直膝下無子無女,晚年孤單,現在能有紅雀這麽一個女兒,想必他也很高興。

    看了看外麵的天色,馬上就到正午了,用過午膳後,劉邦下午還要去三鬆營做北府軍的動員工作,不宜久留,正事談完了,他也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而且待的時間久了,難免會被人說閑話,畢竟,這裏住的都是先帝的女人。

    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劉邦道:“朕也該走了,看你們在這裏過的也不錯,朕就放心了,過些日子,朕會叫人來把這裏重新修葺一下,要是不想在這裏住,換個地方也行,你們還有其他什麽要求嗎?”

    瑛娘有些哽咽道:“妾多謝陛下,妾和眾姐妹現在在這裏過的很好,無需陛下操心,隻是,妾唯有一事,還望陛下應允!”

    “何事?”

    “妾祖籍河北,自幼被父親撫養成人,十二歲入宮後,二十多年了,一直沒有回去過,家中老父過世,妾也未能去盡最後一次孝道,今年是妾父的三年祭,還望陛下允妾歸家,給父親墳前上一炷香。”

    “哎...”劉邦長歎了口氣,按照宮中的規矩,先帝嬪妃是不得擅自出宮的,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聽瑛娘這麽講,劉邦哪裏忍心拒絕?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也罷,你的要求,朕允了,隻是想必你也清楚,如今河北之地,大部都被梁國所控製,你父親的墳塋若是在大渝境內倒還好辦,可若是在梁國境內,難免少不了一番周折。

    這樣吧,朕明日就去外使驛館給你要一份手書,派人護送你回去,你攜帶手書,想必那邊也不會太過為難。”

    “妾叩謝陛下隆恩!”

    瑛娘哭的跟個淚人似的,半晌,才恢複過來,她擦幹眼淚道:“讓陛下見笑了。”

    “無妨,若是沒有別的事,那朕就先走了。”劉邦起身,正欲離開,忽聽瑛娘在身後道:“陛下,有一事妾本不該說,但陛下對妾如此厚恩相待,還是讓陛下提早知道,有個防範。”

    她接下腰間的錦囊交到劉邦手裏道:“陛下,聽雨樓雖是妾主持所建,但妾久在深宮,很難直接約束底下人。

    這裏麵是妾在創建聽雨樓時,埋下的幾條暗線,如果聽雨樓沒有問題便罷,倘若陛下察覺到絲毫不妥,便可按信上所載的人名索查,必能有所收獲。”

    劉邦瞳孔微微一縮,不由握緊了手中的錦囊,聽雨樓是定金,那這個香囊便是尾款了吧?

    今天身體狀態還行,連夜再更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