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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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才跪倒在地上討饒,懇求於裁縫為他們遮蓋。他供認自己深愛著純玉,今年秋闈高中立即金花彩幣為聘禮,明媒正娶純玉為妻。並答應給於裁縫一份厚禮。倘若於裁縫將他們的勾當張揚出去,官府便會革去他的應試資格,他與純玉兩人的一世聲名就此毀了。王秀才說得聲淚俱下,純玉也跪在地上連連叩頭。於裁縫究竟是個善心之人,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且他見王秀才讀書發奮,前程有望,而純玉小姐除了王秀才之外也從不與別的男人有瓜葛,故一時鬆了口,答應饒了他們一回,並說了一通希望他們從今往後行正道的話。 ” p
狄公大不以為然,麵色陰鬱地說:“於裁縫姑息縱容,遺患無窮。當日倘使更與肖掌櫃說破,也不至於鬧到出人命的田地。” p
洪參軍道:“前任馮老爺也正是這樣訓斥了肖掌櫃,責怪他對家中的事太疏忽大意了。如今再來說十七日那天的事。那天早上於裁縫聞知純玉被害,心中大怒,痛哭王仙穹豺狼心肝,狗豬不如。他又悔又恨,悔當初不該饒恕了王仙穹,恨王仙穹讀書人竟做出這等喪天害理的手腳來。他早膳也顧不上吃,急急闖到肖掌櫃鋪中,一古腦兒將純玉與王仙穹的曖昧之事吐露給了肖掌櫃。他捶胸頓足大罵自己糊塗,沒有早日識破王仙穹那人麵禽獸,致有今日之禍。肖掌櫃聽罷,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當即約定了屠宰行會的行首董大郎,請他撰了狀詞,又拉拽了於裁縫和當坊裏甲高正明一齊告到了州府衙門。” p
狄公問:“他們來州衙告發王仙穹時,那王仙穹在哪裏?他畏罪潛逃了沒有?” 洪參軍答道:“他沒有逃。馮老爺聽了原告申訴,知道出了人命大案,不敢怠慢,當即準了狀紙,批下令簽緝捕。衙役急如星火趕到肖裁縫的後樓時,王仙穹竟還在床上呼呼酣睡哩。衙役不由分說,上前一把扯定,擄了衣襟套了鐵鏈,鋃鐺押來州衙大堂下跪定,馮老爺責令他與肖掌櫃當麵質對。” p
狄公不由身子向洪參軍靠了靠,迫不及待地問:“王仙穹為自己辯解了沒有?” p
王秀才抵死不招,口稱冤枉,當堂就為自己辯解起來。他隻供認自己與純玉有私情,但決無殺人盜金之事。他說他每天在樓上攻讀詩書,那樓上的窗戶正對著純玉閨房繡窗。日長月久,兩人漸漸生起了愛慕之情。一日深夜,他心猿意馬,按捺不住,終於在小巷僻靜處架起了梯子,爬進了純玉的閨房。從此兩下色膽愈張,往來益發頻繁。他說他擔心小巷裏架的木梯不巧會被更夫或過路人撞見,他勸純玉從繡窗上掛下一條長長的白布,一頭係在她的床腳下。深夜,他在樓下一拉那布條,純玉開窗接應,不留心的人見那布條還以為是主人晾曬著晚上忘了收進房間去的哩。” --狄公怒從心頭起,拳頭在案桌上狠狠一擊,叫道:“這個狡詐的黌門敗類,竟墮落到如此淫惡地步!無恥!無恥!” 洪參軍道:“正如老爺所說,那王仙穹乃是一個卑鄙無恥、德行敗壞之人。他招供道,一日他們的勾當被於裁縫撞破,多虧了他一番花言巧語,穩住了於裁縫。但是好景不長災殃終於降臨到他和那個小淫婦的頭上。” p
狄公又問:“十六日那天夜裏王仙穹究竟幹了什麽?” --洪參軍答道:“他的供詞上說,‘那天夜裏我們已私下約定了幽會的時間。偏偏不巧,下午同窗好友楊清來邀我去五味酒家小酌。說他父親從京師匯來一筆錢慶賀他生日,我欣然應邀前往。席間可能飲酒過量,告辭了楊清後回家的路上隻覺身子飄飄然,頭重腳輕,我知道自己醉了,尋思不如回家去先好好睡一覺,半夜酒醒後再去赴純玉之約。誰知走著走著,卻迷了路,恍恍悠悠,正不知自己到了哪裏。今天天亮時我猛然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幢舊宅的廢墟上,那裏長滿了荊棘藜刺。我掙紮著爬了起來,仍感到頭殼隱隱作痛。我踉踉蹌蹌,蹣跚著步子轉了好一會兒才走到了大街上,一路並未注意所過來的路徑。回到寓處,躺倒便睡,一直到老爺衙裏的差官將我從床上掀起。老爺說純玉小姐被歹人殺害時,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哩。’” p
洪參軍讀到這裏,便不由輕蔑地嗤笑了一聲,看了狄公一眼,說道:“下麵就是這個邪惡和歹徒最後的供詞:‘倘若是王仙穹疏狂放蕩,行為不檢釀成了純玉小姐之慘死,則處小生以極刑,決無異詞。如今我的心已破碎,即便貪生苟活,絕無滋味。老爺不必躊躇。但是,一味為胡亂結案而指小生為謀人性命之歹人,小生抵死不肯虛認。我王仙穹決不受奸汙殺人之罪名……’” p
洪參軍放下案卷,苦笑道:“這王秀才秉性狡獪,意圖蒙混官府。他清楚知道誘(n)奸一個女子至多罰打五十板子,而奸汙殺人則須處以極刑,在萬目睽睽的法場上象一條狗一樣可恥地死去。” p
狄公神色陰鬱,半晌沉默不語。他慢慢呷了一口茶,乃開口說道:“馮相公對王仙穹的辯詞作如何觀?” p
洪參軍答道:“那天公堂上馮老爺並沒有下緊追問王秀才,他親自去了現場細致勘問……”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