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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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間再血腥慘烈的畫麵也不過如此了。

    屍橫遍野,殘肢狼藉, 幹爽的黃沙被鮮血滲透成泥濘, 本該漆黑一片的無星之夜被火焰照得通明, 秋季原先泛著點點枯葉清香的空氣布滿了鐵鏽般的腥味。

    初雲麵無表情的鬆開手中已折斷的脖子, 一具冰冷的屍體慢慢滑落, 發出沉悶一聲, 在這個隻有微風輕拂聲與火焰迸裂出的劈啪聲的寂靜之夜清晰得可怕。這是這裏人類最後發出的聲響了。

    直至火焰熄滅, 直至黎明取代黑夜,初雲靜靜的站在一片殘肢斷軀中,一動不動, 恍若一尊冰冷的雕像。

    直到墨長離他們的到來, 她方才回神,對著眼前衣冠整潔麵容正氣的仙者們微微一笑,這樣本該溫和賢淑的笑容在滿地鮮血襯托得可怕。

    “孽畜!你……”在一眾隻想捂嘴幹嘔的仙者中, 以為老者顯然更經鮮血洗禮過,很快的便壓抑住胸中震驚,指著初雲顫抖著恨聲道:“你竟然如此草菅人命!當殺!當殺!”

    初雲目光淡漠的掃過眾人, 在墨長離的臉上頓了數息, 輕斂眸中情緒萬千, 笑道:“若我不殺人,在各位心懷天下蒼生的大能者眼中就不當殺了麽?”

    “一樣的!”初雲又一笑,卻清晰的讓人感到她在難過,隻聽她輕似微風般低喃道:“我不殺人時,人皆怕我, 我救助人時,人皆懼我,我隻求雙手幹淨的苟活於世時,人皆要殺我!你們說,我為什麽還要謙讓著你們!”

    “雲兒……”墨長離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的可怕,他舉著恍若灌鉛的雙腳超前一邁,注視她半響,道:“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執迷不悟……”初雲慘笑一聲,淒聲道:“為了你墨長離,我這一生有哪一時哪一刻不在執迷不悟?他們都要殺我,你呢?”

    “你也是來殺我的麽……墨哥哥?”

    仿佛觸到心底的痛楚一般,初雲一雙黑眸血染般的泛起縷縷血絲,最終滲透成一雙血眸冷冷的看著他們,眼中的寒意讓所對視之人皆涼意徹骨:“你們人類……都該死!”

    “別傷人,聽話。”

    一聲毫無起伏的聲音突然在初雲腦中響起,聲色清冷,很是輕緩,卻讓初雲如同腦中擊鼓般震耳欲聾,痛得捂住腦袋恨不得滿地打滾。

    “誰……”侍劍難受的左手用力攏在頭上,右手繃緊,一雙血眸戒備著周圍之人,卻發現本該趁她虛弱時對她不利的修仙者們皆佇立於原地,不動,不語,表情凝固與臉上,恍若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餓了麽……乖,侍劍,吃完這些,我陪你。”

    “侍劍?唔!”侍劍單膝跪地,疼痛讓她姣好的麵容略微猙獰,那雙捂住頭的手恨不得再用力些,將痛苦的源泉撕個粉碎,似乎自我催眠般,她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的一邊邊重複道:“我是初雲……初雲……”

    “我不會死的,別鬧了。”

    男子淡漠的輕歎聲還未在腦中停歇,初雲便停止了掙紮,那雙載滿血腥與惡意的血眸空洞得可怕,毫無血色的薄唇顫抖半響,擠出帶著哭意的聲腔:“騙子……說了不會死的……”

    “為什麽不會死呢?”

    一道冷清如寒風的聲音響起,無需端詳便能聽出那是她自己內心深處所發出的聲音。

    血眸漸漸褪成墨黑,她喃喃道:“因為我。”

    “為何能為了你做到如此地步?”

    這一問許久未得到答案,如煙往事的在眼前一幕幕流光溢彩劃過。她的食物持劍的模樣,牽著她的手撥弄琴弦時那低頭凝視的溫柔,她發狂時他一遍遍輕拂她長發的耐心……

    她終於大徹大悟,那些她一直刻意無視的深情,那些她一直極力壓抑在心底的情意,這一刻淋漓大雨般傾盆而至,她輕聲道:“因為……他,他們愛慕與我。”

    “那麽,你呢?”

    “我呢?”侍劍靜默半響,最終如釋重負般輕笑一聲,說不出的感慨萬千,隨即閉眼斂去眸中所有情緒,冷聲道:“我得道多年,自負自己已成大器,卻不想始終固步自封的執迷不悟,當真可笑……但是,也輪不到區區心魔來對我百般算計!”

    話音未逝,空間便開始扭曲起來,夾雜著淒慘的哀嚎聲化為灰燼,當侍劍睜開眼睛,便對上了葉孤城那雙如暗夜螢火的眼睛,那雙掐著葉孤城脖子的手滑至他的兩側,將全身的重量付諸在他懷裏。

    葉孤城此刻身上鮮血淋漓,是她入心魔時本能所為,卻不想縱使傷他至此,當她溫和下來依偎之時,還能換來他毫不猶豫的擁抱。

    侍劍碰了碰他劃著幾道傷痕的臉,低聲道:“好好睡一覺吧。”

    葉孤城聽她所言,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還未開口便被無邊睡意攏入夢境,許是侍劍為他編織的夢境太過美好,讓這個冰冷如孤山的男子冷峻的五官漸漸柔和下來。

    侍劍扶著葉孤城來到不遠處西門吹雪身旁,一路足跡,一路芳香,他們所經之處織成一條鮮花織成的道路,將這個血腥的戰場襯得更為血肉模糊。

    輕拂掉兩人身上細沙微土,侍劍溫柔凝視著他們,手中柔光微亮,往兩人傷痕之處蔓延而去,光痕搖曳而過,所有傷口疾速愈合。她望著似乎睡著般溫和的西門吹雪,左手輕拂他已經失去體溫的臉,俯身薄唇覆上他微微幹涸的雙唇,長發至肩頭滑落,遮去大半春光,半遮半掩的迤邐更是動人心弦。

    “那麽……我們該好好清算了!”將生息以唇渡給西門吹雪,侍劍本來由於他重新響起的心跳而柔和下來的表情冰冷起來,望著因為她的威壓而不敢靠近的妖獸和人類,這兩個彼此猜忌排斥卻由於畏懼她而暫時停戰的種族隻看見眼前的女子一隻如雪似玉的手輕覆臉頰,待放下之時,她臉上的疤痕竟了無蹤跡!她輕笑著看著他們,眼中的殺意令所有人類妖獸皆寒意徹骨:“我尚且因恐懼傷到而靠近都忐忑不安的人,你們竟然敢……竟敢……”

    連口中都不願意說出他們的傷痛,侍劍上前一步,眼中殺意淩然,所有人類與妖獸駭然發覺,他們手中的嗚鳴作響,不受使喚的脫離他們浮向半空,數以千萬的兵刃對著他們,折射著微微閃光,令人悚然覺得眼前麵對的不是百萬兵器,而是一群願以血肉之軀平息君王之怒的臣子。

    侍劍視線不做停留的從妖獸包圍中的人群劃過,將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已經瑟瑟發抖的妖獸們,挑唇一笑:“嗬。”

    笑聲響起還未落音,密密麻麻的兵器便由半空疾速射入妖獸群中,或刺透妖獸軀殼而過濺起點點血腥,或不夠銳利而迸裂在妖獸體內仍不屈穿入直至粉碎,妖獸的鮮血將這片黃沙滲透成泥漿,它們的哀嚎回蕩在遼闊的蒼茫天際淒厲的令人不寒而栗,不過數息,數以萬計的妖獸盡數死亡,一望而去皆是屍體。

    侍劍回頭,對著臉色鐵青的人群剛揚起一個笑容,便看到所有人皆本能退後一步略微瑟瑟發抖的模樣。

    原本打算看在昔日情誼上溫和對待格蘭朵子民的侍劍:“……”

    你們懼怕我我理解,本人不吝以最寬廣的胸懷原諒你們,但是你們一臉“麻麻出來看變態”是怎麽回事?!勞資賊溫柔的,怕個妖獸啊!

    侍劍臉上的微笑更加溫和了,語氣輕得令人不由毛骨悚然:“既然西門他們答應了送你們到安全之處,說到做到,你不管你們是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都得跟著我走,寧死不屈的站出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在侍劍與周圍的人和諧友好的討論上路與否的問題之時,仙界所有舉足輕重的仙人佇立於鎮妖塔遠處的山頂上,萬千難受的看著鎮妖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這時候已經沒有人會嘲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提淚橫流的難看,很多人都忍不住哭泣出聲,哽咽的看著鎮妖塔化為一堆泥石瓦礫,揚起陣陣塵土,無數妖獸由塵埃出呼嘯而出,如螞蟻傾巢般密集的將天空與大地占領,妖獸的叫囂咆哮聲與人類絕望的哭泣聲交織成曆史一頁的血章。

    墨長留閉目,不忍心再看著人間慘劇,帶領著所有人邁向格蘭朵,迎接世界上最殘忍的生存之戰。

    長離,我放你去找你所想要找的人,希望你可以代替我,以第一莊莊主的身份好好活著,而屬於仙尊的的命運,讓哥哥替你走下去吧。

    距離格蘭朵遷徙的安全地不遠處的荒漠中,一個人慢慢行走著,漫天的風沙被結界隔離,大大的兜帽將他的容顏遮住,唯有那一身淩然的氣質讓人身處荒漠亦不由顫然。

    作者有話要說:  恩,本著永恒國度的人帥不過三秒的設定,侍劍絕壁在外狂霸酷炫拽完回家就得跪算盤頂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