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享樂的家庭主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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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盛樂經營無夢堂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裏,無夢堂的收入從入不敷出終於到了可以有盈利的地步。
有了收入,容盛樂驚奇地發現自己開始覺得時間太少,開始無奈自己精力有限,然後每天更加熱情地投入進去。
明明賺得那些錢那麽少,如果是以前的她是根本看不上的。
難怪國家要重農抑商,賺錢的確是讓人無法自拔,如果不抑製,百姓都會跑去經商,不去種地了。
從書中看世界也從沒嚐過貧窮饑餓的容盛樂自以為切身體會到了先賢計策的正確性。
聽到容盛樂心神的係統……嗯……忍住笑意,沉默不語。
它發現了公孫容氏雖然在內宅之事似乎經曆過什麽,很是悲觀,一直對人提防著,但公孫容氏遇到其他事情的時候,思維就開始理想化了起來,有時候天真得有些可愛,不過,這應該與她的身份是書香世家的小姐,無法深入外麵世界,隻從書本上獲取有關。
係統的觀察和得出的結論容盛樂統統不知曉,她現在正在一邊翻書,一邊等待大夫過來給她看診。
自從把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改為去經營無夢堂這個觸手可及的事情後,她的精神狀況有了些改善。
雖然容盛樂有時候停下工作,安安靜靜回想過去的時候,覺得失去自己的夢想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但麵對自己的病情,她不得不妥協,而且她上手無夢堂的時候,不可自控地,她感覺過去的執著已經離她很遠了。
大夫到了,是她在公孫家第一次看病時看過的那個孫大夫,他還是老樣子,年過古稀,卻挺直了腰板依舊精神奕奕。
互相問候了下,孫大夫便開始給容盛樂診脈。
孫大夫的指腹落在容盛樂手腕上不久,容盛樂就明顯看到孫大夫笑容和藹了起來,帶著喜氣的聲音恭喜容盛樂道:“恭喜公孫夫人有喜了。”
容盛自己身體恢複得不錯,正要欣喜地笑開,卻不想孫大夫說她懷孕了,一時間笑容凝滯。
本是無聊地立在一旁的婆子聽了,立馬激動了起來,冒冒失失地自告奮勇說要去通知公孫茂。
等容盛樂剛回神,就發現一把年紀的婆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身手前所未有地矯健。
在容盛樂身體裏完整地看到婆子這奇跡的一幕的係統的內心:“……”
另一邊,公孫茂正在視察店裏的工作,發現他那個照顧他長大的婆子突然氣喘籲籲地跑來找他,一開始以為家中發生了事情,心中一緊,表情立刻就沉了下來。
他自從把容盛樂當家人後,特別害怕容盛樂出事,非常恐懼容盛樂會如他的父母、大伯一家那樣突然離開他的世界。
憂心忡忡地屏住呼吸等待婆子的消息,卻沒想到,耳朵裏聽到的卻是天大的喜事。
公孫茂麵色緊繃地把上氣不接下氣的婆子扶著坐下,細心叮囑婆子先休息好再回去,然後他就工作也不顧了,迫不及待地飛奔回家了,步伐歡快,顯然心情是極度歡喜的。
“娘子……”
容盛樂控製住臉上僵硬的表情,剛送走因為診出新生命而喜氣洋洋地不斷賀喜的孫大夫,正不知道怎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的時候,就發現聽到公孫茂有些顫抖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她回頭一看,公孫茂就站在她的不遠處看著她。
他的發冠有些歪了,他的雙手有些無措地握緊又鬆開,至於公孫茂的表情……因為他背對著光線,所以容盛樂看得不是很清晰,但大體輪廓應該是開心地笑著的。
“娘子……”公孫茂的聲音也的確是開心的,開心得有些語無倫次,隻會一聲聲地喚著容盛樂。
容盛樂把手放到身後,握緊了拳頭,臉上卻溫柔地笑著說道:“怎麽一直在那站著,還不停地叫我,像是不會說話了一樣。”
公孫茂似乎是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撲過來緊緊地把容盛樂擁進懷裏。
“我要有自己的骨肉了嗎?”公孫茂閉著眼睛,把下巴抵在容盛樂的頭頂哽咽道。
“嗯。”容盛樂輕聲回答,眼神有些空洞。
公孫茂一直緊緊地抱著容盛樂直到可以吃晚飯的時候。
“娘子你吃這個,這個補身體。”公孫茂夾了塊雞肉給容盛樂,看著容盛樂的眼裏滿滿的都是關懷與愛意。
容盛樂拿起小碗接了過來,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道:“夫君,不用夾給我了,我有點吃不下。”
“怎麽吃不下了,是身體感覺不好嗎?”公孫茂像傻了一般,立馬緊張地問道。
“不是這樣的,是我飯量一向很少的,夫君忘了嗎?”容盛樂有些委屈地看著公孫茂,小聲地撒嬌道。
“對啊,我糊塗了。”公孫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一把拿起容盛樂的飯碗,把容盛樂碗裏的東西全倒進自己碗裏,補救似地說道,“對不住娘子了,我這就把它們都吃幹淨。”
呃……隻是說加了那肉吃不下而已,為什麽要把飯都拿走,她還沒吃完啊……
容盛樂眼睛抽搐了幾下,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麽,默默盛了一碗肉多的湯,繼續在餐桌上慢慢吃著。
正努力靜心享受好湯,公孫茂突然又一驚一乍地說道:“對了,我們還沒有通知嶽父嶽母呢。”
容盛話,隻是靜靜地聽著公孫茂高興地讓下人立刻去通知容府這件事。
公孫茂隻是想把這件喜事盡快給嶽父嶽母聽而已,讓嶽父嶽母也高興高興,卻沒想到下人回來的時候,把嶽母也帶了過來。
此時容盛樂和公孫茂已經在院子裏消食了,兩人看到容母,立馬一起迎了上去。
容母的表情很複雜,雖然喜悅占了絕大部分的情緒,但還有一部分其他的情緒,這小部分的情緒公孫茂看不懂,隻有容盛樂看懂了。
容母和公孫茂說了一會兒話,就話鋒一轉提出想自己和女兒獨處一會,公孫茂愣了愣後,同意了。
容盛樂便打算帶著容母離開了,紅柳機靈地跟了上去伺候,公孫家的婆子早已經回來,看到這場景也上前了幾步。
容盛有紅柳伺候就夠了,於是到書房的,隻有容盛樂、容母和紅柳三人。
容母看著容盛樂進了書房,謹慎地吩咐紅柳在門口守著,讓紅柳一有人靠近就報告她們,紅柳嚴肅著臉應下。
容母這才放心地進了書房,然後小心地把門關上。
“樂兒,感覺如何?”容母拉著容盛樂的手憂心忡忡地問道。
“又能如何。”容盛樂苦笑一聲,瞥見容母飄著的幾根蒼白的頭發,頓了頓,又說道,“無事的,娘親,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已經不怕了。”
容母知道容盛樂說的話隻是在安慰她而已,畢竟若是真的不怕,容盛樂當年怎麽會從此性情大變,又怎麽會一直避著小合悅。
她身上的債,為什麽要報應到自己的女兒身上?!!
容母一回想起過去,就憋屈地眼淚直掉。
她當初就不該嫁進容家,不嫁進去也不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骨肉被那等不可理喻的潑婦加害,而且……而且還是那樣的害法……
縱然真相大白了,縱然這件事這世上隻有容家的少部分的人知道了,縱然那潑婦不得好死了,可是她的女兒……她年幼的無辜的女兒……她唯一的女兒,居然因為那件事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
容盛樂看到容母的眼淚,就有些慌了,連忙拿起手帕給容母擦拭,又給容母順氣安慰。
“我苦命的樂兒啊……”容母手放在容盛樂的頭上,痛苦地哭道。
雖然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了,容盛樂不但長大成人,還有人照顧了,可容母還是如當年一般痛徹心扉。
容盛樂本就心裏沉甸甸的,看到容母這般難過,心裏更不是滋味,但也不知如何是好,隻得抱住容母,等她哭夠。
容母發泄般哭泣,整張臉都被淚水浸過,哭到聲音有些嘶啞的時候,終於腦袋能想事了,拿手帕擦幹淨淚,對著容盛道:“兒啊,縱然你再不能接受觸碰孩子,你也必須得生下一個兒子為夫家傳宗接代,不然那公孫茂肯定會找其他女人生的,女人一多了,後宅就擠了,總會有些歪心思地就像那個潑……”
容母頓了頓,沒有說完後麵那個字,她不想女兒回憶起那個毒辣的女人,於是當做沒說過,繼續說道:“總有女人會以你無出的名頭想辦法把你趕走,自己好當公孫夫人的。”
容盛話。
容母咬了咬牙,又說道:“兒啊,你一定要聽母親的話,這個公孫茂,是母親特地給你選的夫家,他是商人,有錢能讓你過得好,但按法律又不能娶妾,而且他那身份要一輩子低你一頭,他是不敢惹我們容家的。隻要你生了孩子,你的主母位置就穩穩當當的,公孫茂最多隻能在外邊安置個外室,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公孫茂是娘親你選的?”容盛樂震驚地問道。
“當然是我選的,就你那爹,隻會看一些什麽賢不賢、禮不禮的,那些人表麵看著名聲好,人品好,可個個家中不是有嚴厲的老母,就是愛好些風流事兒。公孫茂家裏簡單,無父無母,沒有長輩壓我兒,而他又身為商賈,再愛風流也得低調著來,人我看著也不是個壞的,所以對我的兒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容盛樂沉浸在容母的話裏,愣愣地地說不出話。
容母疼愛地摸了摸容盛樂的頭發,又建議道:“若你生了孩子實在是不喜歡,反正那公孫茂也沒有長輩,我就和他說,讓他把孩子給我照顧。要是他不答應……要是他實在不願意,你還可以白天和那孩子一起到容府,孩子由我照顧著,晚上你就把孩子給奶娘顧著,反正他也說過,怕你悶了,同意你常回容家。”
容盛樂望著容母這般為她操心的樣子,再不同意就是不懂事了,隻好點了點頭。
容母看著容盛樂乖巧同意她安排的樣兒,眼裏心裏滿滿的都是疼愛,溺愛地說道:“我的女兒值得這世間最好的東西。”
交代完事情了,容母也安下了心,整理好了儀容就準備離開公孫家,容盛樂一路把她送到門口。
此時天已經黑了,但今晚有月亮,並且大門有燈籠照著,還是可以依稀視物。
容母上了轎子,掀開轎子一角的簾子看著容盛樂,依依不舍。
容盛樂被觸動到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盛開她能表現的最幸福的笑容,和容母告別。
等到看到容母的轎子已經離開了視線了,容盛樂才讓下人把大門關上,剛轉身想回屋,公孫茂就急急忙忙地過來了:“嶽母怎麽那麽快離開了?”
“隻是過來和我交代些備孕的事,當然很快的。”容盛道。
公孫茂讓容盛樂挽著他的胳膊一起走,走至半途,突然有些悶悶不樂地低語道:“嶽母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容盛道:“娘親最是待人和善了,怎麽會討厭別人,夫君你在胡想些什麽啊?”
公孫茂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頓了頓,看容盛樂沒有生氣的跡象,才解釋道:“我沒有怪嶽母的意思,隻是奇怪嶽母離開的時候怎麽不讓我送送她?”
“母親隻是不放心我們這兩個沒有經驗養孩子的人,過來交代交代罷了,其實她今天有事情要忙的,所以才趕著回去。夫君不要多想,要是娘親不滿意夫君,就不會讓我嫁給夫君了。”容盛樂把頭靠在公孫茂的肩膀上,含笑安撫道。
“是為夫小肚雞腸了。”公孫茂立刻態度端正地反省道。
兩人甜甜膩膩地回了臥房,準備沐浴完就睡覺。
等熱水的時候,公孫茂對容盛樂說:“娘子,既然你已經懷孕了,就暫時把無夢堂給我管吧,你不能太操心了,對了……家事也由我來管吧,娘子要安心備孕。”
容盛樂本就不想生孩子,第一次懷孕,而且是剛懷孕,一些孕期症狀還沒出來,不知道孕婦會有多辛苦,一聽公孫茂要收回所有她正在幹的事,下意識的有種危機感,於是身體變得有些僵硬,勉強地笑著對公孫茂說道:“不用吧,這些事其實挺輕鬆的,而且夫君你平日也很辛苦,還是我來吧。”
“我是怕累了娘子啊,娘子要管也可以,但身體會受不住的,所以還是我來管吧。”公孫茂憂心忡忡道。
容盛樂看著他真摯的眼神,還是覺得自己手裏抓著點東西才舒服,但公孫茂如此堅持,又是為她好,她隻好妥協了一步:“要不現在還是我來吧,我覺得身體不行了,沒有精力了再交給夫君,不然懷胎那麽久,我會悶出病的。”
公孫茂想了想,同意了。
洗漱完了兩人便一塊貼身睡覺。
畢竟白天剛被告知自己肚子裏孕育著一個新生命,容盛樂於是對晚上會做噩夢有了心理準備,但已經明知是夢了,當容盛樂身處噩夢之中的時候,看著懷中冰冷的幼小的屍體,看著麵前癲狂的女人,看著遠處父母震驚的視線,看著周圍一片互相指責的吵鬧聲……這些共同組成她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陰影的東西,還是讓她膽寒,讓她雙腳發軟。
容盛樂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父親身邊是好幾個女人的,她們看著母親的目光畏懼而害怕,動作總是在縮手縮腳;看著父親的目光則向往而傾慕,笑容總是陽光明媚。
後來,其中的一個女人,成功成為了父親的小妾,不久還生下了個女兒。
那個小妾的女兒自然就是容盛樂的妹妹了。
妹妹的名字容盛樂已經忘了,容家也無人會提那個孩子,但容盛樂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妹妹的容貌,也不會忘記她最後觸碰妹妹的那種感覺,因為那個妹妹,是死在容盛樂的懷裏的。
那天,剛十一歲的容盛樂隻是很平常地在家裏的大樹下放了張小木榻,揮退了下人,想要睡個安靜的下午覺而已,可是卻被無數的聲音吵醒了,正要發作,睜開眼睛,世界就變了。
小妾痛哭流涕,指責她睡覺時壓死了妹妹,張牙舞爪地撲上來要打她,被強壯的婆子攔住。
容盛樂看向其他人,看到父親正震怒地看著她,母親則驚嚇地合不上張開的嘴……哦,還有不遠處的地上……有著一動不動地躺著的妹妹。
那個老愛纏著容盛樂玩的妹妹的臉色發青,不似活人,可怕至極。
每一個人的樣子都是那麽陌生,十一歲的容盛樂看得是全身發冷。
容盛樂忘記自己後來是怎麽度過的,她隻記得她後來每天要跪在冰冷的佛堂裏跪很久,睡覺也得在佛堂裏,給她送飯的丫環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害怕,不願意和她交流。
畢竟她是一個弄死親生妹妹的人。
下人送來的米飯很硬,菜都是很素的,還寡鹽少油,非常難吃。
她看著這完全不一樣的一切,恐懼地哭鬧著,被母親身邊的婆子探望她的時候看到了,厲聲讓她在佛堂思過贖罪,絕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驕縱放肆。
她在佛堂裏見到的隻有下人,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兄長,沒有庶兄……來來往往的隻有沒有血緣關係的下人。
然後她不知道在佛堂裏呆了多少天,母親就哭著進了佛堂把她抱住了,說什麽真相大白了,潑婦被父親處死了。
在母親的描述裏,因為守尊卑的父親不能超過隻有一後二夫人的國君,所以隻願意要一個妻子和一個妾。那個小妾上位後因為隻有一個女兒,死活生不出兒子,而父親其他的的女人卻都有了兒子傍身。
於是小妾開始害怕其他的女人會取代她,她開始隻是恨自己的肚子,但一直沒有懷孕後,她便開始恨自己的女兒,後來居然發瘋了,親手悶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抱著女兒的屍體愣愣地走著,走到庭院裏的時候,看到熟睡的容盛樂,發現容盛樂身邊剛好沒有下人,想到女兒經常喜歡找容盛樂玩,就把女兒的屍體放在容盛樂的身邊,要嫁禍容盛樂。
但問過所有知道那件事發生的過程的人後,在容盛樂的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會不會有種可能,那個小妾是屈打成招的,會不會容盛樂那天睡覺的時候,那個年幼的妹妹真的跑過來親近她了,然後被睡得死死的她壓死了。
因為過程怎麽樣,都是小妾在說,沒有人看到過結果。
妹妹死了,容盛樂成為父親唯一的女兒。
有下人說父親的其他女人總喜歡去刺激那個小妾,所以父親的那些女人也被驅逐了,母親成為父親唯一的女人。
容盛樂從佛堂走出的那一天起,就學會了管理自己的表情,而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兄長……她的這些親人,又開始圍繞在她的身邊,見她性情變得和順溫婉了,擔憂地寵著她,愛護她。
容盛樂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此刻的她雖然已經醒了過來,卻還沉浸在噩夢裏。
她緩慢地摸著肚皮,那個肚子平平坦坦的,如果不是診脈,根本不會讓人覺得裏麵孕育著一個孩子。
但容盛樂診脈了,容盛樂也知道了,所以她摸著肚皮,有些毛骨悚然。
能夠有下一代,對於這世間的人來說,絕對是件很開心的事情,但容盛樂卻有些毛骨悚然。
容盛樂突然感覺到窒息,於是她決定半夜披上衣服去書房,準備一個人好好呆著。
待到書房裏,容盛樂摸著密密麻麻的書,突然恍惚記起來,當年她渾渾噩噩找不到方向的時候,父親有一天說要帶她出門給她買東西。
那天的街上擺有很多有意思的攤子,但街上人太多,父親怕走散,也怕亂買東西讓容盛樂玩物喪誌,所以不考慮,轉身把她帶書店去了,疼愛地讓她挑書買。
十一歲的容盛樂看著書店裏的書,想到了她十歲的時候就不再教她的先生。
那個先生最愛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最愛說書裏有一切人追求的東西。
容盛樂於是閉上眼睛開始摸著書架上的書,拿走了一本書,隻願意買這一本書。
她拿著那本書回家,過了很久才打開,發現這本書是一本少見的篇幅很長的話本,話本裏講了個家道中落的失意的書生,他孤立無援,無權無勢,隻有腹中的墨水,但他堅信自己能憑借才華受到重用,後來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智慧排除萬難,考中狀元、加官進爵、迎娶了公主。
當時的容盛樂覺得那本書的故事寫得特別好,把那個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行為也不知不覺地在模仿那個書生,甚至有一天也想和書生一樣去靠著腹中的墨水考取功名。
容盛樂還記得,書生每次遇到各種不同的榮與辱的時候,他的內心總會告誡自己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會離開,隻有腹中的墨水會越來越多地陪在人的身邊,然後那最黑暗的顏色能讓人成為最耀眼的人。
容盛樂停住了回憶,突然開始翻箱倒櫃,把那本書翻了出來了,然後寶貝似的放在胸口。
這是她最愛的書,裏麵的內容她可以倒背如流。
書舊得發黃,有一塊藍色的布把書包了一層又一層,那是容盛樂親手包的,她想通過這樣的方法來好好保管這本書。
嫁到公孫家那麽多天,容盛樂第一次要看這本書。
容盛樂在燭火裏不知不覺看得入了神,書房的門卻被推開了,嚇了容盛樂一跳。
來者是睡到半夜不見了媳婦也嚇了好幾跳的公孫茂。
公孫茂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幽幽的眼睛看著容盛道:“好像自從知道有了孩子,你就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是我的錯覺嗎?”
容盛樂不知道怎麽開口,雖然容母特地跑過來勸服他,她還是很想對公孫茂說她不想生,但如果這樣做,公孫茂極有可能會和容母說的那樣,為了傳宗接代找其他的女人生孩子。
“我不喜歡小孩子。”容盛樂看著公孫茂有些悲傷的視線,突然不受控製地說了出來。
她一說完就後悔了。
一個女人連自己孩子都不喜歡,是個人都會覺得太冷漠。
但容盛完後一把將她抱住,溫柔地對她說道:“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不生,或者可以把孩子給別人帶,我有你一個親人就夠了。”
公孫茂時刻記得,他失去父母的彷徨無助,失去大伯和大伯母時的悲痛欲絕。
他的親人總是會離開他,他根本無法阻止。
當年他奔赴大伯母的葬禮的時候,他是哭得最傷心的一個,大伯母那些至親血脈都沒有他那麽難過,他的痛哭流涕據說當時讓無數人動容,也讓大伯母的一個親戚決定提攜他。
但那個親戚不是很敢親近公孫茂,在公孫茂感激他想認他為師傅的時候,那個親戚甚至有些害怕地拒絕了,說以後隻要公孫茂發達的時候也反過來提攜他就好了。
很快公孫茂就知道了那個親戚躲避他的報恩的原因,因為那個親戚怕公孫茂克他的命。
公孫茂聽到周圍很多人在傳他命硬克親的傳言是很憤怒的,但也很害怕。
他跑了很多地方,最後選中了一個據說最靈的道士那裏看麵相。
付了很多錢後,道士說公孫茂的確會克親,但克的隻是和公孫茂糾葛比較深的有血緣的親人,公孫茂的大伯母的死是因為過度難過死去的,與公孫茂無關。
公孫茂想讓道士破解,道士照做了,但道士又提醒公孫茂說自己法力不夠,雖然破解了,但公孫茂還是會有繼續克親的可能,所以叫公孫茂注意。
所以公孫茂知道自己有孩子的時候,內心是既高興又痛苦的,他想要親人,卻無法承受親人再一次死在他麵前的可能性。
能夠陪伴他長長久久的,應該隻有他的夫人容盛樂了吧。
容盛樂和他沒有血緣關係,卻和他有婚姻關係,自古夫妻是一體的,一輩子會相扶相持,榮辱與共。
孩子最終還是生了下來,在公孫茂已經說了可以給別人養甚至可以不生的時候,容盛樂突然覺得生下孩子也不是那麽難受了,而且她其實是恐懼那份回憶,孩子並沒有錯。
而公孫茂當知道吃墮胎藥對一個女人可能受到的傷害後,也認為孩子生下來比較好。
孩子白天的時候會和容盛樂一起到容母那裏玩耍,晚上有奶娘照顧。
畢竟是親生的一塊肉,容盛樂接觸多孩子了,也漸漸能毫無障礙地抱小孩了。
公孫茂則遠遠地看著孩子,很少和孩子接觸,但孩子要有的都會搜羅最好的給孩子,他還常常寫信準備給未來能讀書認字的孩子看,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公孫茂對孩子的愛。
容盛樂一輩子都沒有告訴公孫茂她小時候遇到的事,也沒有告訴公孫茂她內心因為自己是女子不能考取功名時的掙紮痛苦。
公孫茂也一輩子都沒有告訴容盛樂他克有血緣的親人的事情,更沒有告訴容盛樂他其實是一個追求利益、對外人沒有多少同情心的人。
他們的悲與傷,失意與不平,從未與對方分享;他們在一起時,隻有溫存享樂。
不說是因為不必說。
她知道說了無用,隻會引人唏噓;他覺得說了無用,還可能影響家庭和諧。
同床異夢,卻又是某一種程度的契合。
而係統在容盛樂肚子膨脹起來的時候就回去了。
畢竟係統世界資源有限,經不起耗,所以係統世界規定,如果一個係統一年內沒有完成任務,除非那個係統估算在執行的任務很有價值,可以提前提交繼續完成任務的申請,否則就得放棄這個任務。
係統在容盛樂懷孕期間裏已經被這對夫婦喂了無數狗糧,眼睜睜地看著容盛樂對公孫茂的好感度飆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八,而它期待已久的宅鬥隻在容盛樂的夢裏出現過。
它、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係統趁著容盛樂熟睡的時候離開了容盛樂,它決定不告訴容盛樂它離開了,它要讓容盛樂以為它這個可能是鬼怪邪祟的東西一直跟著她。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