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演技派庭主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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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過的都在這裏, 殿下還有什麽事嗎?”鍾沅僵硬著一張笑臉問。
袁自舒懷裏壘了高高的一遝紙, 但紙張還是沒有到他的下巴, 所以他能能看到鍾沅的表情。
他因為鍾沅的言語和表情而眼眸情緒黯淡, 但語氣依舊不變道:“沒有,你好好休息。”
東西到手了,以後來往也會多了,不急這一刻,要耐心點。
“殿下您也好好休息。”鍾沅立馬說道。
道別完, 袁自舒1轉身立刻變得麵無表情,聽到身後房門關上的吱呀聲,他的臉色更是陰沉了下來。
陪同他過來的一個年輕的侍從想要接過他手中的紙張,他輕輕瞥過沒有經過他的指示就亂想幫忙的侍從, 那沒有溫度的眼神讓侍從不禁心中發怵。
袁自舒珍惜地捧著所有紙張, 沒有讓其他人有一丁點機會碰。
他慢步離開,走到昨天那個給他報信的侍女那裏, 淡淡地說了一句:“跟我到院子外麵去, 我有話和你說。”
侍女為難地看了鍾沅所在的房屋的方向。
“快點。”袁自舒催促道。
明明袁自舒的語氣和表情都很淡,但侍女卻感覺到了一股森冷之氣,猶豫著邁步跟上。
這發生的一切, 鍾沅是一概不知。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用,王子府本來最大的就是長明王子袁自舒, 他們是名不副實的夫妻,更是君臣身份。
袁自舒對鍾沅好了許多,鍾沅不再每天憂心忡忡地計算路線和時間以便躲開袁自舒, 但鍾沅又陷入了另一個深深的煩惱,那就是她無法再動筆了。
自從她知道袁自舒要看她寫的東西的時候,她一動筆就無法抑製地覺得一種莫名強烈的羞恥感。袁自舒隔三差五地遇到不懂的問題興致勃勃地找她回答的時候,她心中的羞恥感更加強烈。
無比強大的羞恥感導致她一寫兩個字就渾身難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剛寫過的那一點點東西就被塗黑了。
這……
鍾沅特別想換個筆名重新做人,但她的新故事的第一回已經給了書坊,“一回沒”什麽的也太不好了吧。
鍾沅苦著臉死死地抱住抱枕娃娃。
“斷就斷唄,早斷總比你苦苦寫了一部分撐不下苦著斷掉好。而且既然決定換筆名了,那就是打算換個招牌繼續幹的意思,自然你也不用擔心你突然的斷掉會砸壞你的招牌了,反正已經是個棄之不用的舊招牌了。”係統無所謂地說道。
“可是我舍不得那些曾經和我通信過的看官。”鍾沅難過地說,“這麽久互相用信件來往,突然斷掉我心裏絕對會空落落的。”
“你這幾個月也沒聯係他們了啊,不也好好的嗎?”係統提醒道。
“那是因為裏麵出現了一個很可怕的看官,我為了保護自己最近才和他們少來往。” 鍾沅抿著嘴糾結地說道,“但正常的那些看官們是一直存在我心中,我隻要等那個可怕的看官不再關注我了,我就會重新勤奮地和他們來往。”
“可怕的看官?”係統暫停了手裏的遊戲,問道。
“也是,你無法看到我寫過的信件,不知道他也正常。”鍾沅臉色開始變冷,“那個男人是四年前出現的,信件裏落款為雲倦,一看就知道是假名。他一開始寫的內容還隻是討論我寫的內容而已,我不可能回複所有看官的來信,他的因為次數太多,所以我一開始還回複幾次。
“但他後麵就變了,瘋狂來信,瘋狂寄禮物,肆無忌憚地示愛,凶猛又嚇人。我就漸漸地避開看他的信件,但他每月寄信的次數還是沒有降低。我受不了了,提醒他我隻是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而已,但他堅信我是適合他的伴侶。反正怎麽勸都沒用,已經沒理智了聽不住勸了。
“從他寫信用的信封和紙張來看,他是個很有錢的人;從他送的禮物來看,他不僅有錢還十分地有時間。也是從他瘋狂示愛開始,我去書坊的時候就經常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偷窺我,離開書坊的時候還經常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唉,幸好我熟悉京城地形,也幸好我機靈,甩跟蹤者的時候我又是往人群裏鑽,又是變裝的,不然早被那個瘋子發現,然後被死死地纏上了。”
“可怕,”係統目瞪口呆,“沒想到你那麽二,居然還有這樣瘋狂的追求者。”
“二怎麽就不能有瘋狂追求者了?!桶桶你居然質疑我的魅力。”鍾沅哭喪著臉痛訴係統的無理嫌棄。
係統冷笑:“那你試試把你的真麵目給他看啊,他肯定會幻滅。”
“我一直在以真麵目示人的好不好,我什麽時候假過了?”鍾沅難過道,“我表現的都是我最想表現的,隻是因為對象不一樣,對待的方式會有所不同,但那都是我。桶桶你居然這樣不了解我,對我的印象還如此的刻板。”
“好好好,你的性格多樣得真實,我這樣說你滿意了吧。”係統敷衍道,聽完故事的它暗戳戳地打開遊戲準備繼續愉快地玩耍。
“本來就很真實。”鍾沅嘀咕道,她歎了口氣,又問道,“那桶桶你覺得我一直寫不了東西,以後該怎麽辦?”
“方法已經給了,要不趕快換筆名,要不死撐著,沒什麽好說的。”係統淡淡地說。
鍾沅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先斷著,有想寫的新故事就換筆名寫,現在剛發的這個故事也不放棄構思,要是能寫就繼續給書坊,不能寫出來就斷掉。”
“挺好的。”係統假假地欣慰地說。
“我一天寫完剛發的這個故事,就一天不看任何看官給隨物物隨這個筆名的信件。”鍾沅撅起屁股,臉埋在被窩裏,以一個及其難看也及其頹喪的姿勢嘀咕道。
係統嗤笑了一下,說:“怕看到不好的內容吧。”
鍾沅悶悶地說道:“不是,不好的內容可以成為我下筆的動力。我隻是慫,不敢看那些我覺得對不起的看官的想法。”
鍾沅對著係統又說了許多感動她的信件,係統一個個聽過去,覺得這些內容既對它完成任務沒有益,又打擾它玩遊戲,怒氣堆積後不耐煩地說道:“快睡覺吧話嘮。”
鍾沅終於閉上了嘴,緊緊抱住抱枕閉上了眼睛,在進入夢鄉前,她低聲又說了一句:“桶桶,你待我也很好,我以後會多聽你的話,努力對你好的。”
係統打遊戲的操作一滯,鍾沅的確在盡量以她的方式對它好,還在許多時候放心地信賴它,但鍾沅的這種行為是建立在它是鍾沅從小抱到大的抱枕娃娃基礎上的。
心虛的係統低聲回複鍾沅:“別想那麽多,早點休息,好好休息。”
鍾沅把下巴更深地抵住了娃娃的頭,帶著幸福的笑容沉浸在夢境的呼喚裏。
第二天的時候,袁自舒抱著問題不請自來,鍾沅把他迎進了屋裏,叫侍女泡了壺新茶。
袁自舒雖然用各種理由加強了和鍾沅的聯係,但是第二次進入鍾沅的房間。不過雖然不是第一次,他還是在鍾沅沒注意他的時候迷戀地深吸了口屋內的空氣。
他問了他帶來的問題,那問題鍾沅在以前收看官的來信的時候回答過,所以回答的時候語言清晰而流暢,但袁自舒盯著鍾沅開開合合的嘴巴,根本沒有聽進去。
不過他也用不著聽進去,因為他早就在四年前用一個叫“雲倦”的身份問過鍾沅,並且得到鍾沅的親筆回信了,那信件前幾天可是還被他從緊鎖著的抽屜裏拿出來看呢。
袁自舒從進屋子裏開始,眼睛就一刻沒有離開鍾沅。
他近乎魔怔地想著他最近越來越清晰的事:那就是他已經愛上這個性格和他想象得有些不一樣的鍾沅。
雖然鍾沅沒有他以前遠望她渾身遮掩得嚴嚴實實到書坊交易時的那種神秘的魅力,但她說話做事刻板得不出框的樣子看久了也覺得挺可愛的。
他在成婚的日子裏一直壓製著鍾沅,鍾沅從不激烈地反抗,最多冷戰。他現在是看明白了,鍾沅這不是弱小窩囊,她是懂得在形勢下低頭。畢竟鍾沅幾乎沒有露出過膽怯的表情,她都是默默避開他的刁難。他現在對她好了,她對待他的態度還是差不多的,有種萬般寵辱皆如一的味道。
袁自舒就在每天細致地觀察鍾沅的各種言行舉止裏,腦中建構出了一個鍾沅的形象,並且愛上了這個形象。
鍾沅講得差不多了的時候,袁自舒喝了一口茶,口齒間皆是茶的芬芳。他溫柔地問道:“鍾沅,我買了你最新的一篇故事的第一回看,可是怎麽到了該有第二回的時候,我怎麽也沒翻出來呢?”
鍾沅艱難地咽下袁自舒愛喝的無比苦澀的茶水,她特別不習慣別人叫她的大名,來往頻繁的人裏隻有袁自舒習慣這樣叫她,她僵硬地笑了笑:“沒想到殿下還追看臣最新的故事啊。”
袁自舒喝茶的動作一滯,他在鍾沅麵前表現成一個看書奇慢的人,所以在鍾沅眼裏,鍾沅給他的那些手稿他才看了不到六分之一,他又怎麽會有精力去追最新的?
都怪剛剛他想得太多,導致現在說話出現漏洞了,但幸好是小漏洞。
袁自舒打開扇子緩慢扇風,悠悠地說道:“前幾天去逛書坊翻到的。”
鍾沅根本沒有想袁自舒說話騙她的可能性,自然沒有意識到袁自舒不動聲色地填補說話漏洞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