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過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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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壞消息,還有一個好消息,你們希望先聽哪一個?”

    虎口關的臨時會議室中,哈維爾以平靜的語氣對他的部下們如此說道。

    底下的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還是阿羅文率先出言:“我個人比較喜歡把驚喜留在最後,所以就先說說壞消息吧。”

    “其中一個壞消息是,革命軍在東南邊境發動了兵亂,此時正以驚人的氣勢向帝都方向挺進,如今已經接連攻下了數個城池和關口,想來要不了多少時日,他們就會兵臨帝都的最後防線——汜水關。”

    “嘖,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嗎?”阿羅文咋舌,摩挲著下巴沉吟說,“三股武裝勢力同時從不同方向進攻,令帝國不得不分散優勢兵力多線作戰……”

    “好一個大手筆的謀劃啊,也不知道他們私下裏到底達成了多少協議……就算是以帝國目前的軍事力量,也應該覺得吃力了吧?革命軍的那個領頭者,是叫尤利西斯對吧?真是個不得了的家夥。”

    “吃力是肯定的,但現在的局麵還在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哈維爾的目光看向橫鋪於會議桌上的帝國全境地圖,手指則輕輕點在了汜水關的位置,“大將軍會率領近衛軍團駐守汜水關,並按照原定計劃堅壁清野……另外,安德烈少將也將帶領剩餘的西南軍部隊出兵征討,像釘子一樣紮根在革命軍的後方。”

    “這樣的布置,不說能徹底殲滅革命軍,拖延時間卻是不成問題的,剩下的就看我和艾斯德斯能不能迅速鎮壓東西方之敵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或許能夠將帝國周邊的三大威脅盡數清除。”

    “前提是一切順利,對吧?”阿羅文歎了口氣,聳聳肩說,“另外一個壞消息呢?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剛剛得到的情報,在帝國的版圖上,又出現了第四股不安定的武裝勢力。”

    哈維爾說著,用紅筆在帝國東北一帶畫了個圈,並在風華城的位置打了個大大的叉。

    “人稱‘北方之狼’的東北總督——戴納帝·維康尼亞。這個男人極有野心,想要借助帝國動亂的機會謀奪更多的地位,現已與安寧道暗中取得了聯係……而根據他們的協議內容,就在我兵臨傑洛克,和安寧道進行最後總決戰的時候,戴納帝便會率軍奇襲虎口關,截斷我軍後路,然後再與安寧道的部隊兩麵夾擊,以達到徹底崩潰我軍的目的。”

    “……原來是他啊,這倒是不奇怪了。”阿羅文露出古怪的笑容,“早就知道這個戴納帝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下叛國罪是沒跑了,也省了等到以後再慢慢清算……不過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參和進來,這個自作聰明的混蛋,還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呐。”

    “戴納帝·維康尼亞?這不是……”威爾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

    “沒錯,你上次與黑瞳執行的任務,就是去的戴納帝統轄的領地。”哈維爾看了威爾一眼,又說,“這些年來,我在帝國周邊的多方勢力中安插了不少暗棋,調查監視著一些執掌權柄的重要人物……而在這其中,戴納帝·維康尼亞是尤其值得注意的,或者說是尤其危險的。”

    “哦?居然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啊。”切爾茜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先不說這個男人人品如何,在能力上絕對是出類拔萃的吧?”

    “到底是不是出類拔萃,我跟你說件往事你就明白了。”阿羅文接過了話茬,“努馬·塞卡知道吧?就是那位入侵帝國西北邊境,然後被艾斯德斯抄家滅族的北方異民族王子。”

    “嗯,聽說過。”切爾茜點頭,“‘北之勇者’和這個戴納帝又有什麽關係?”

    “其實在努馬·塞卡興兵初期,原先的戰略目標是占領帝國東北境內,當時的東北總督還不是戴納帝,而是戴納帝的哥哥——史裏芬·維康尼亞。”

    “這個人嚴格說來也是個逸才,但很可惜還不是努馬·塞卡的對手,在一次王對王將對將的正麵交鋒之後,哥哥身受重傷,最後不治而亡,身為弟弟的戴納帝這才臨危受命,繼承了已故亡兄的一切。”

    “而接下來才是關鍵,這個戴納帝可比他哥哥厲害多了,將東北軍區的防線鞏固得滴水不漏,接連將努馬·塞卡挫敗數次,就算是正麵對決也完全不落下風……眼見軍隊的士氣漸漸低下,努馬·塞卡這才臨時改變戰略目標,率軍轉戰西北,在那邊的軍事行動倒是進行得頗為順利,直到艾斯德斯奉命前往西北戰線支援,然後你們懂的……”

    “現在想想,那位王子殿下簡直不能再慘了,默哀三秒先。”阿羅文假惺惺地抹了把眼淚。

    “喂,跑題了。”切爾茜不爽地提醒他。

    “哦,抱歉。”阿羅文收起虛偽的姿態,繼續說,“總之呢,因為有擊退努馬·塞卡的功績擺在那裏,所以戴納帝最終排除一切非議,坐穩了東北總督的位置。弟繼兄業,並且兄弟兩人皆是人傑,這在當地還被傳為一樁美談呢……威爾你去過東北行省,應該也聽說過這些事情吧?”

    “是的。”威爾邊回憶邊說,“戴納帝在當地很得民心,許多民眾都對他讚不絕口,這些事情也一直在街頭巷尾傳頌,想不知道都難……”

    “挺不錯的故事嘛。”切爾茜看向哈維爾,“聽起來倒像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他危險在什麽地方?”

    “故事本來就是說給人聽的,但真實的情況往往要比故事險惡得多,也齷蹉得多。”哈維爾的臉上說不清是什麽表情,聲音淡漠地說,“戴納帝的哥哥,史裏芬·維康尼亞並不是死於重傷,那樣的傷勢還不足以讓一個身體健壯的強大武人死去,他是被人毒殺的。”

    “你的意思是……”

    切爾茜愣了愣,隨後瞪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顯然是猜到了什麽,卻又不敢確信。

    “殺死史裏芬的不是努馬·塞卡,而是戴納帝本人,他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弟親手毒死的。”哈維爾的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權力是猛毒啊,對於原本就生於這種家庭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不過他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硬心腸,卻是可以從中窺得一二……我或許應該慶幸,自己是薩爾蒙多家族唯一的獨子,不用擔心這些兄弟鬩牆的醜聞發生。”

    切爾茜聽到哈維爾最後的感慨,覺得他是發自內心說出這些話,這世間總是不乏紛爭的,無論哪一個時代、哪一段曆史皆是如此。

    然而歸根究底,這些引起爭端的人卻都是在爭奪著一些權和利的東西。

    他們能爬上高位,大都是有學問的人,讀過史書,偶爾也說幾句以史為鑒之類的話,卻不知為何一直在犯著同樣的錯誤,簡直可笑之至。

    身處於哈維爾那個高度,看到得多了,自然也會從心底裏生出厭倦和疲憊,覺得人這一輩子活得真蠢,為了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搞這麽多事情,到頭來兩腿一蹬就走了,有什麽值當的?

    切爾茜回憶起自己成為殺手以來的那些經曆,所見之人所見之事不外如此,也不禁微微歎息。

    “說起來,戴納帝和安寧道有聯係這麽機密的事情,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阿羅文忽然問。

    “這就是最後的那個好消息了。”哈維爾笑了笑,“革命軍那邊發生了一些變故,娜傑塔想要終結戰爭,但革命軍卻偏偏背道而馳,所以她決定與我們合作……戴納帝的事情,也是赤瞳傳達給我的情報之一。”

    “原來如此,”阿羅文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點了點頭說,“你覺得他們值得信任嗎?”

    “至少娜傑塔和赤瞳是值得托付信任的人,其他人嘛……沒有直接交談過,我也不是特別了解,所以就暫且保留吧。”哈維爾頓了一下,又說,“總之先做好第二手的準備,要是出現個萬一的情況也好妥善應對。”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謹慎啊。”阿羅文說。

    “小心無大錯,不是嗎?”

    說完這些後,哈維爾又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半響後才重新抬起頭,在會議室內環視一周,心裏已然有了某些決定。

    “威爾,”他說,“明日你就隨我一同出征安寧道總部——宗教都市傑洛克,考慮到帝都現在的不安定局麵,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結束這場鬧劇。”

    “是!”威爾當即抱拳應聲。

    “阿羅文,我留給你兩萬人馬。”哈維爾轉過頭,看著阿羅文說,“你就負責和瑪麗卡、切爾茜在虎口關留守,準備迎戰即將到來的戴納帝·維康尼亞……聽聞他麾下的東北軍團甚是驍勇,所以我也不要求你戰而勝之,隻要撐到我勝利歸來就行了。”

    “哈?你在說什麽蠢話啊?”

    聽到這話,阿羅文頓時就不樂意了,眉毛一挑,便拍桌子騰一聲站了起來,不爽地說:“你隻管安心對付安寧道的那群教徒,這邊的問題交給我,等到你兵馬凱旋的時候,我會讓你看到戴納帝那小子的人頭懸掛在城門的桅杆上!”

    開玩笑,數遍這帝國,真正能讓他甘拜下風的也隻有兩個人罷了。

    其中一個毫無疑問是從童年時期起就帶給他沉重心理陰影的哈維爾,另一個則是擁有“凍結時空”這種逆天神技的艾斯德斯,隻要不能破解這一招,他就永遠沒有戰勝艾斯德斯的可能。

    而同為“帝國最強”之一的布德,說實話阿羅文是並不懼怕與之戰鬥的,贏不贏得了暫且不論,但戰況絕對不會是毫無懸念的一麵倒,而且阿羅文也有那個信心,自己在十年之內必定能超越布德,這就是他的底氣。

    所以,一個不知從哪個旮瘩蹦出來的路人甲也想讓他暫避鋒芒?不存在的!

    “嗬,口氣倒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能有你口氣的幾分實力?”哈維爾笑了。

    “你等著瞧便是。”

    阿羅文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他會證明誰才是真正的狩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