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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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兩個人就這麽在黑暗中對視著
何歆穆想,這人不知潛藏在何府有什麽目的,如今暴露在她麵前,看情況是不打算殺人滅口,那麽就是……認為她不會有威脅。
何歆穆比起從前,的確是手無縛雞之力,就是沒有威脅也還有一張嘴。
有嘴就能說,能說話就能扯出他來。
他打算做什麽的?
潛藏在何府,無意間發現本應該是閨閣小姐的她偷偷出府,才跟上一探究竟。
不然他大可以在白天在離開,如今外麵宵禁,城門又不開,根本不是離開的時機。
在她麵前現身,他肯定想好了善後的事情。
在何府潛藏這麽久,什麽都沒做,自不會因一個她就前功盡棄。
也許他篤定她就是回府也會閉嘴?
的確,何歆穆本身就是個最大的秘密,她不會讓何府的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真實來曆。這也注定了,她即使知道那人不是善茬,即使知道了他是誰,也不會說出口,不然一有人問她是怎麽知道的,不就露陷了麽。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她才不會做。
況且就是說了也沒人會相信她,就是有人信,也不過是加快了何府的滅亡罷了。
而且她也相信,她若有輕舉妄動,那人不會介意提前解決掉她。
隻要那人願意,頃刻就可以將整個何府夷為死地。
這就是實力的懸殊。
那他為什麽要藏身何府?
何歆穆想道。
以他的本事,別說何府,整個江陰又有什麽能攔住他?
難道是為了躲避仇家?
感覺到對麵的丫頭在沉思,黑暗中的男人一語不發,他倒想看看何三小姐還能給他什麽驚喜。
心中很是好奇,就像發現了一個深埋地底的匣子,可以體會慢慢打開它,一睹其內珍品的樂趣。
何歆穆站了許久,那人又不發話要怎麽處置她,腿都酸了。
幹脆也抱了一團幹草,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繼續沉默,兩人竟坐了一夜。
那人等得,何歆穆卻等不得,再這麽待下去,天一亮闔府上下很快就會知道三小姐不見了的事情。
到時候全城搜捕,她被抓回去,又該怎麽解釋出現在外麵的事情。
這家夥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她往哪兒跑。
若說被劫持,她又得交待是什麽樣的人劫持的她,做了什麽?
這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又沒看清長相,交待也是白交待,半點用都沒有。到時候何府隻會當她失了清譽,為了避免醜聞,有可能以“病逝”的名義處理她。
若說是自己跑出來的……
又得解釋是怎麽做到的,接下來麵對的將是何府的嚴防死守,脫身更不容易。
而且這家夥若想繼續待在何府,恐怕不會把她一個人扔下,說什麽也得滅口才是……
該死,這家夥真是的,來搗什麽亂。
還是得從他這裏下手,要殺要剮也給個痛快話,別不死不活的吊在這裏!
如今拖延也不過是因為兩個人之中著急的人是她。
對於他來說,大不了滅口或者一走了之便是。
而對於她,卻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何歆穆咬牙。
她眼下隻有兩條路,要麽死,要麽跟說服他放她回去。
何歆穆稍微朝那人那邊挪了挪。
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卻隻是換了隻手撐著下巴,緩緩答道:“你若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這算什麽回答。
何歆穆不滿,看了眼天色,內心愈加焦急,麵上卻不敢顯露。
這人要是跟自己繞起彎子來,她還能一直耗著不成?
誒?
何歆穆突然轉念一想,他的意思是……打算跟她一樣都回去何府?
身為何府的小姐,想從何府那麽多的下人裏找到他,應該不算很難。
如此想來,這人不過是等自己先開口罷了,竟白白的浪費許多時間。
幹脆不再試探,站起身來直截了當的說:“放我回去。”
那人輕笑:“憑什麽。”
“放我回去比留下我更有用,再不濟我也是何府三小姐,你想要什麽?”
“我要的你幫不了我。”
“可我要的你卻輕而易舉就做得到。”
“……”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模樣,我隻是一個默默無聞想逃出生天的閨閣小姐,自己的事還掩不及更不會去告發什麽。放我走,當做今晚沒有看到過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從今以後若有差遣,何歆穆自當從命。”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也站起身來,伸手想要觸碰她的麵頰,被何歆穆下意識的躲開。
他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細細打量。
不過是個幼女,四肢短小,身子都沒長開,賣去妓館都沒人稀罕。
“你能做什麽?”聲音帶著些嘲笑。
何歆穆自然知道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到,隻是以為對方沒打算殺了自己,定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用到她,才有此一言,莫非猜錯了?
那人卻繼續說:“不過……記住你方才說的話。”
何歆穆鬆了一口氣,還好。
那人拍打掉身上沾上的幹草,問何歆穆:“是我送你回去,還是自己走?”
何歆穆忙答:“我自己能走。”
不想在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那人摁住肩膀拉扯了回來。
那人嘴中喃喃:“我這是為你好,要是你被發現了,我這裏也是麻煩事兒……”
不顧她掙紮,攜著她就從屋頂一路跳回了何府,把她放在了小雅居方才離開。
何歆穆臉黑成了鍋底,可是卻聽到院裏已經有了些許動靜,連忙跳窗回了屋子,換下衣物躺下裝睡。
過了會兒,外間也響起了聲音,叮叮咚咚的十分煩人。
昨晚是劉媽媽值夜,她每次起床都弄出那麽大的動靜,一點都不顧忌屋裏的小姐,完全沒有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裏。
何歆穆本想著遲早要離開,不想跟這府裏頭的人多做計較,今夜卻憋了一肚子火氣,正沒有地兒撒。
坐起在床上,聲音略帶慍怒:“劉媽媽!”
外間終於有了一瞬的寧靜。
劉媽媽腦袋探進內室,問:“小姐醒啦,今兒怎麽這麽早?”
何歆穆冷笑,質問道:“我為什麽醒這麽早,你不知道麽?”
劉媽媽心下咯噔一下,屋裏太暗,她也看不清何歆穆的臉色,隻覺得聲音有些不愉。
真是愈發放肆了。
何歆穆看著劉媽媽不知所謂的麵孔,心裏的火騰地就燒了起來。
怒斥道:“你作出那麽大動靜,難道不是對我有什麽不滿?”
劉媽媽一驚。
今天這是怎麽了,三小姐一起床就這麽大的火氣。
又有些訕訕,心想自己從前也這樣,以為小姐睡的沉聽不到,也就沒太注意,沒想到小姐今日竟發作了。
小姐說清楚,她以後注意點便是,怎麽這麽大火氣。
在她的印象裏,三小姐從來沒有訓斥過下人,縱是小蘿再耍滑,也能獲得小姐的寬厚,她這點小事……
畢竟被訓了,總得做出點樣子,劉媽媽當即福了一禮:“是老奴的不是,小姐還請原諒則個……”
敷衍的意味,溢於言表。
何歆穆心裏的燒的更旺了。
好啊,全天下的人都能來折騰她是不是,她今天就還折騰定這奴才了,也讓院裏的知道,她也是名正言順的主子。
“誰教你這麽伺候主子的?”何歆穆發問。
劉媽媽隻覺得屋裏忽然間更冷了些,三小姐今日怎麽這麽奇怪。
不知該怎麽回話,喏喏的“是”了幾句,再沒有後文。
何歆穆繼續說:“主子在歇息,你卻在外間大吵大鬧,這是何府的規矩?從前念在您算是我長輩的份上,我也不與你計較,權當為我那逝去的姨娘盡孝。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今日摸了這個,明日摸了那個,真當我這個三小姐是擺設麽?”
劉媽媽心中悚然,膝蓋不自覺的咚的一聲磕到了地上。
小姐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這些年掌著小姐屋裏的事,斂了不少小財。
三小姐是個心善的,卻也是個傻的,這是府裏人都知道的。
何歆穆的生母去得早,自小就是劉媽媽管著她的屋裏。
她還小的時候管不了,大些了卻還是不關心周圍的事情,劉媽媽怎麽管她屋裏,也不會幹涉,連自己的月例也不放在心上,全權交給劉媽媽。
劉媽媽一開始還小心謹慎的拿一點,後來見三小姐壓根不會看,看了也拎不清,才大膽起來。不止從月例裏克扣,連三小姐的首飾掛件擺設都有沾染。。
“奴婢……奴婢……”
措辭還沒想好,何歆穆又扔出一句話。
“想去母親那裏當差,需不需要我去說一聲,省得你左顧右盼,什麽都不願意做,還給我添堵。”
劉媽媽這才著急起來。
這事要是捅到夫人那裏,她雖說不至於被怎麽樣,卻在夫人的眼裏總會留下不好的影響。
一個偷摸主子屋裏東西的奴婢,說出去實在不好聽。
她以後還想榮養的,有了這汙點,臉往哪裏掛,不用主子趕人,自己就得呆不下去了。
何歆穆看著她著急,內心隻有冷笑,劉媽媽想些什麽全寫在臉上,一點城府都沒有。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幹什麽要防著這個防著那個。
她用著何歆穆的身體那她就是何歆穆,誰敢說她不是,拿得出證據麽?
人活著就得肆意張揚。憑什麽讓自己受委屈。
何歆穆突然就豁然開朗。
從前的擔驚受怕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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