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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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明絲毫沒有激動,隻是平靜地看著她,眼中的紅光漸漸消退,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苦笑。
“青龍哥哥,是你嗎?是你的故事?”金若水又是驚異又是駭然。
黃天明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是的,那個壞孩子便是我。如果後悔愛上我的話,你現在停止還來得及。”
金若水呆呆出了一會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過了良久,才幽幽歎了口氣,道:“你是好人也罷,是壞人也罷,我都不後悔愛上你,唉,你不會理解這種情根深種的滋味,母親曾說過,對一個人好,就要一輩子對他好!這不是隨口說說的話,這是比山盟海誓更重的誓言。青龍哥哥,後來怎樣了,難道你殺死了她?”
金若水明知道他的未婚妻還活著,還是忍不住問出這種話來。
“是的,我差點殺死了她,隻差一點點。因為她被我掐住脖子後,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眼神也很平靜,她就那樣靜靜看著我,仿佛死在我手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被她的眼神震動了,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一絲良知和愧疚突然出現在我的心底,逐漸彌漫到全身。她沒有問我為何如此對她,以後也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黃天明緩緩說著,眼睛看著金若水,又象看著她身後某個遙遠的地方。
“青龍哥哥,她很愛你,是愛到骨子裏的那種。一個女孩子麵對死亡都不怕的時候,這種愛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金若水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醋意。
黃天明渾身一抖,道:“你是說,她現在還愛著我,永遠沒有改變?”
金若水點點頭,道:“沒錯,正是如此。你……還愛她麽?”
黃天明靠在石壁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竟自回答不上來。
兩行清淚,沿著金若水白玉般的臉頰流下,在月光的照射下閃著晶瑩的光芒。她的心裏充滿了淒楚和迷惘,眼前這個男人,她也情願為之付出生命,然而她竟然不知道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能重過那個方姑娘嗎?她一點把握都沒有。
黃天明終於回過神來,站起身默默地替她擦去眼淚,沉聲說道:“若水妹妹,我已經將你當成妻子了,如果兩個人讓我選擇的話,我一定會選擇你,何況現在她已經成為我三弟的未婚妻,而你,與我生死相伴,何苦為一些莫須有的情緒而傷感呢?”
金若水破涕為笑,道:“青龍哥哥,以後你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來殺我?”
黃天明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傻瓜,自從那次被方玲瓏視死如歸的神情觸動後,我已經拋棄了自己的陰暗心理,再不是那種胡亂殺人的家夥了。”
金若水點點頭,將臉埋進他的懷抱。
一夜無話,到得第二天,餓得頭昏眼花的兩人依然不放棄努力,仍在四周石壁上敲打搜尋,希望找到生路。
可最終還是失望了!
那半個果子靜靜地躺在岩石上,切斷麵已經發黃。黃天明不止一次地叫金若水吃了它補充體力,但都被金若水拒絕。
夜晚又降臨了,依舊是冷清的月色,兩人又饑又渴地偎依在角落裏,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青龍哥哥。”金若水輕聲道:“你千萬不要比我先死。”
“為什麽?”
“我怕看到你的屍體,我怕一個人孤零零地等死!”
黃天明將臉貼在她的臉上,眼睛竟有一些濕潤了。
“青龍哥哥,如果你支持不住了,一定要先殺了我!或者告訴我一聲,好讓我咬舌自盡。”金若水微弱的聲音中帶著無限淒涼。
“這個……”黃天明好生猶豫。
“別婆婆媽媽了,我們就這麽說好了。如果我死了,你還能吃我的肉多支撐幾天,說不定還能找到生路,還有機會去找你的方姑娘。”金若水靜靜地說道。
“若水,別說了!”黃天明不知哪來的力氣,轉身緊緊抱住她,往她唇上吻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吻金若水,隻聽她嚶嚀一聲,激動之下當即暈去。
黃天明心知她乃是心神激蕩所致,倒不如何擔心,緊緊摟著她嬌小的身軀,心道:“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隻是不能與她長相廝守,卻是生平一大憾事。”
月亮在看不到的山外緩緩移動,透過小孔照射進來的月光在地上凝成七個淡淡的光點,也隨著月亮在慢慢移動,從地上移到了山壁上,又移到那個放著半個果子的突出的岩石上。
黃天明抱著金若水,目光越過金若水的秀發,看到岩石上的那七個光點。
這岩石好生奇怪,剛好可以容下七個光點,長度和寬度不差毫厘。放在正中的半個果子下麵,隱隱有紅光閃現。
黃天明心下不由一動,難道這裏麵有奧秘?
此時金若水兀自未醒,黃天明當即將她輕輕放在地上,掙紮著爬起來,走到岩石旁邊,伸手拿起半個果子,但見正中心出現一個圓圓的紅光,裏麵有一個小小的青色筆畫構成的“道”字。
果然有古怪!
黃天明一顆心跳動得厲害,另一隻手摸向紅圈,當手指碰到“道”字時,隻覺入手處甚軟,竟不象是岩石,更象一團棉花,於是用勁往下按去,整根手指瞬間沒入了岩石之中。
突然身後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似乎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在慢慢轉動,連忙轉頭看去,一瞧之下竟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原來半塊石壁象門一樣轉了開來,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黃天明欣喜若狂,跳將起來,沒入岩石中的手指也跟著提起,那轉動著的石壁立刻停止,但露出的洞口足夠人體穿過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原本筋疲力盡的黃天明,一瞬間仿佛充滿了力量,連翻了兩個跟頭才止住激動之情。
“青龍哥哥,你在幹什麽?”身後傳來金若水低低的聲音,原來她已經醒來了。
黃天明轉過身來,隻見金若水嬌小的身軀俏生生地站在月光中,猶如仙女下凡一般。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黃天明嘶啞著嗓子大聲叫著。
金若水看到露出的黑黝黝的洞口,疑若夢中,使勁用手搓了搓眼睛,方才相信是真的。
“青龍哥哥,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老天派人來救我們了?”金若水喜道。
“是呀,是老天爺來救我們,不過不是派人來,而是派北鬥七星的影子來的。”黃天明得意地叫道,隨後說了事情經過。
金若水嘖嘖稱奇,道:“這北鬥七星果然神秘,回去後得好好向外公請教下。”
黃天明走到她身邊,將手中的半個果子遞給她,愛憐地道:“若水妹妹,現在你可以放心吃了它吧!”
金若水點點頭,道:“我們一起吃。”咬了一口後,將果子伸到黃天明嘴邊。劫後餘生的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將果子吃了個精光,心中的歡喜之情無法用言語形容。
黃天明拾起地上的鐮刀,另一隻手牽著金若水,小心翼翼地穿過洞口,隻見外麵是一條濕漉漉的通道,氣息清新了許多。盡管還身處陰冷的黑暗,兩人都覺得心曠神怡。
時近子夜,倦意漸濃,他們仍興奮地走在通道上,隻想早日脫離這個詭異而恐怖的地方。
通道盤旋著往上蔓延,到得後來越來越陡,如此走了一個多時辰,幸好未遇上什麽怪物,一直走到出口處。
隻見外麵是一片比人還高的灌木林,撥開樹枝,閃著滿天星星的夜空出現在眼前,還有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
兩人歡呼一聲,終於支持不住,雙雙癱倒在地,相擁著沉沉睡去……
金若水醒來時,天色已亮,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灑入灌木林中,化作點點金光。這一覺睡醒,精力恢複了很多,但又渴又累,簡直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當下坐起身,看到旁邊的黃天明仍在酣睡,瘦削的臉上劍眉微蹙,似乎睡夢中仍有不快事,而挺拔的鼻子下麵,是兩片薄薄的嘴唇,緊閉著微微上彎,又似乎在笑。胡子好象很長時間未清理了,又濃又密。想起第一次被他親吻時,那種胡須紮臉的麻癢感覺,心下忍不住一蕩。
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心想:“今後的命運便要跟這個男人連在一起,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的男人,這個命運比自己複雜得多、小時候還是一個殺人狂魔的男人。唉,青龍哥哥,你知道嗎?還未見到你之前,外公外婆便經常提起你,說你被一個和尚廢了玄元,而藏在你身上的秘寶幻月蓮瓏卻不見了,這麽多年來,外公外婆還在掛念著那個秘寶,似乎為沒有得到它而深感惋惜。青龍哥哥,你知道嗎?每次從他們口中聽到你的名字,我老是在想,你是怎麽樣一個人?想象你廢了玄元之後,這日子該如何過下去。莫非那時候我便已經開始關心你了?”
雜亂的思緒充斥在她的芳心,猶如剪不斷理還亂的線頭。她苦笑著搖搖頭,站起身來走出灌木林,隻見身處之地乃是南台峰頂一個偏僻的角落。
“得趕快去找點食物,否則真要餓死了!”金若水邊走邊想,突然聽到泉水叮咚,隻見前方有一條小小的山溝,不禁歡呼一聲,奔過去伏在溝裏暢快地喝水,猶如玉液的泉水劃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甜味。猛地嘩啦一聲響,一條肥大的白魚躍出水麵,在她粉臉上狠狠撞了一下。
金若水嚇了一跳,抬起頭定睛瞧去,隻見水中遊著好幾條白色柳葉魚,又粗又肥。
好呀,是你們送上門來的,別怪我不客氣了!
金若水抽出腰間寒玉竹棒,瞄準白魚直刺下去,不一會便抓上來四條。當下化掌為刀,剝開魚肚,放在水裏清洗幹淨,隨後在附近折了四根樹枝,每根樹枝上串上一條魚,一並拿來,往洞口的灌木林而去。
來到洞口,見黃天明仍在酣睡。金若水抿嘴一笑,找來枯枝堆成一堆,掏出火石點燃了,便在黃天明旁邊烤起魚來。過得一會,一陣陣魚香四處飄散,金若水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什麽東西這麽香啊?”黃天明伸了一個懶腰,睜開惺忪睡眼四麵張望,看到笑吟吟的金若水和一串烤成金黃色的誘人之極的魚。
黃天明不禁張大嘴巴啊一聲,道:“這個……這個……”金若水推了推他,笑道:“別這個這個了,大懶蟲到現下才醒啊,那邊有一條山溝,快去洗刷一下,臭也臭死了。”
等黃天明洗刷回來,金若水已經烤好了兩條魚,遞給黃天明,道:“吃吧!”
黃天明道:“你呢?”
金若水道:“我這裏還有兩條呢!”
黃天明當下不再客氣,大嚼著啃將起來,他也真餓得慌了,連魚骨魚刺都咬碎了一並吞下去,兩條香噴噴的烤魚三下五除二便吃得精光。
“要得,這滋味當真要得!”黃天明擦擦嘴巴,豎起了大拇指。
金若水撲哧一笑,道:“我一條還沒烤好,你便吃光了啊,真是餓死鬼投胎。”
黃天明道:“誰叫夫人你烤得這般好吃呢?”
金若水俏麗微微一紅,嗔道:“才吃了兩條魚,便開始油嘴滑舌了,什麽夫人啊?我們沒結婚,不準叫我夫人。”心下卻甜滋滋地極為受用。
兩人休整完畢,並肩下山,到得山麓,金若水道:“青龍哥哥,我要回水柳灣了。”黃天明頗為不舍,道:“你……你要去了嗎?”
金若水輕嗯一聲,道:“你什麽時候來?”
黃天明沉默了一會,道:“燕姨叫我半個月後去找她,現在已過去七八天了,我去黑風穀整理下,再向執事請假,最多兩三天後便可以啟程了。”
金若水點點頭,雙眼脈脈含情地看著他,低聲道:“我在水柳灣等你。”
黃天明突然想起來什麽,從懷裏拿出蛇黃遞給她。
金若水對他感激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飄然而去。
黃天明看著她的背影越行越遠,終於消失不見,心裏充滿了不舍之情。
回到黑風穀茅屋內,黃天明將鐮刀放在桌子上,又從懷裏掏出師父留給他的兩本秘籍,查看了一下,幸好未有損壞,也一並放在桌上,然後盤膝坐到床上,用師父所教的吐納之術調理真氣。
這一番劫難耗去他不少力量,若要完全恢複,恐怕非一日之功,幸好時間充足,倒也不急。
如此調理了兩天,身體終於複原。
山林裏,黃天明拿著鐮刀練習,這武器除了重量之外,跟幻月刀倒頗為相似,鋒利程度也遜色不多,隻是無法象幻月刀那樣用意念控製,甩出去後也不能飛回手中,盡管如此,湊合著用不失為一把好武器。
黃天明手握刀柄,力貫刀身,砍向一棵大樹,鐮刀在樹幹上穿身而過,片刻後大樹嘩啦啦折斷在地。
“好家夥,不愧為赤血堂傳下來的神兵利器!”黃天明暗暗喝彩。
如此練了一個上午,黃天明驀然清嘯一聲,身子拔地而起,如大鳥般緩緩落在樹梢上,整片山林盡皆收在眼底。
但覺體內力量充沛,仙玄力似乎又上了一個新台階,手腕一甩,鐮刀如流星般飛射而出,奪的一聲刺入樹幹,刀尾不停顫動。
刺眼的陽光下,黃天明滿意地伸出雙臂,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當右手大拇指觸到食指時,突然覺得食指上凹凹凸凸,似乎有什麽印痕,不禁暗奇,當下豎起食指,隻見上麵竟然印著兩個小小的字跡:“龍吻。”
黃天明咦一聲,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這……這兩個字跡是從哪裏來的?
轉眼見到插在樹幹上的鐮刀,心裏一動:難道是刀柄上印過來的?
於是跳落在地,拔出樹幹上的鐮刀,仔細查看,果然看到刀柄上有兩個小字:“龍吻。”
這兩個字好生奇怪,龍字是凸出來的,吻字是凹進去的,這把刀的主人也真夠費心思,刻出“龍吻”這兩字恐怕耗費了不少時間。
龍吻?
是人的名字?還是武器的名字?
武器的主人已死,恐怕再也無法考證,但黃天明對這個名字卻很是喜歡。
我叫黃天明,這名字豈非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而且讓我想起了在地底深處的初吻,雖然並未吻多長時間,因為若水妹妹很快便暈過去了,但那種瞬間飄飄然的感覺,一直銘刻在我的心裏。
黃天明思前想後,覺得說不出的歡喜。
罷了,便叫它龍吻吧,總比鐮刀要好聽得多。
龍吻啊龍吻,在未取出幻月刀之前,你將是我的隨身武器,可不要給我丟臉啊,要人擋殺人,神擋殺神,哈哈!
越想越是興奮,忍不住淩空翻了幾個跟頭,龍吻在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芒。
修煉好後,回黑風穀的途中路過一條山溝,想起胡子很長時間未刮了,便來到溝邊,對著水麵用龍吻的刀鋒刮起胡子,這龍吻的鋒利程度非同小可,幾下工夫便將胡子刮得幹幹淨淨。看到水麵上露出白淨臉皮的倒影,黃天明微微一笑,覺得精神多了。
飛雲山,黑風穀。
孤零零的茅屋之內,黃天明翻出積存下來的幾兩銀子,這是一年多來逢年過節外門發的利錢。由於一直呆在荒山中,也沒有用錢的地方,所以黃天明積存下來一些。
想起以前當首席弟子時,每個月的供奉有二十兩之多,當真是多金少年,瀟灑揮用,千金散盡還複來!變成廢人之後,供奉急劇下降,雖然還掛著內門弟子的名頭,卻隻拿最底層的收入,每個月一兩銀子都不到,而且在城市中開銷也大,就算一年隻出去幾次,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來到老宅之後,成為一名外門弟子,每個月連供奉都沒有,隻有逢年過節收到一點利錢。
黃天明苦笑著搖搖頭,將銀子和換洗衣服放進包裹,背在肩上往老宅走去。
到得老宅,找到外門執事葉雷,說明了來意。
葉雷眉頭微皺,道:“大少爺,你要請一個月假,這在外門中尚無先例,若總部派人來查你的行蹤,我可是很難應付的啊!而且你在秘府之行的名單之中,若出了什麽意外,我更是難以交代。”
黃天明笑道:“這一年多來,總部有沒有人來查過我的行蹤呢?”
葉雷搖搖頭,道:“這個倒沒有。”
黃天明道:“秘府之行尚有兩個多月,我保證在期限之前趕回來便是了。哼,作為廢人一個,誰還會在意我的生死呢?”
葉雷陪笑道:“大少爺說笑了,現在大少爺玄元已複,遲早要回歸內門,誰還敢當你是廢人呢?”
黃天明打個哈哈,道:“你既然知道此節,更不應該阻攔我,以後我回歸內門,還能提攜你一把呢!”
葉雷心裏一動,道:“既然如此,我便準大少爺一個月的假,千萬要在秘府之行前趕回來啊,否則我這個外門執事不用當了。還有,記得今日所說的話,日後大少爺若重執牛耳,在總執事和族長麵前美言幾句,將我調回總部,不用在這山中受風吹雨打之苦,老朽可真感激不盡了。”
黃天明道:“這個自然,你隻管放心好了。”
葉雷甚喜,說道:“大少爺稍等,我去去就來。”說罷匆匆而去。過得一會,隻見他拎著一個小布包走過來,前後看看沒人,低聲道:“大少爺,這裏有三十兩銀子,給你路上當盤纏用。”
黃天明笑道:“我這裏尚有幾兩銀子,不用了。”
葉雷將小布包硬塞給他,道:“這怎麽行,大少爺乃是千金之軀,幾兩銀子哪裏夠花,出門在外,別丟了葉家的顏麵。”
黃天明大笑道:“執事大人果然慷慨,那麽我受之不恭了。”
葉雷親自送他到大門外,路上的外門弟子見到這個曾經是廢物的大少爺受到執事大人如此重視,皆暗暗稱奇。
到得老宅門口,葉雷道:“大少爺要不要用馬匹,我這就叫人牽一匹來。”
黃天明搖搖頭,道:“葉家的馬都有編號,若不慎丟失,我可賠不起,哈哈,執事大人保重,我去也!”說罷大踏步往山外走去。
葉雷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暗吞一口唾沫,心道:“大少爺你也要保重,我私自批你一個月假,可是將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千萬要在期限內趕回來啊!”
黃天明走在山路上,隻覺無比的輕鬆,仿佛脫籠的鳥一般,前方廣闊的天地等著自己去翱翔。一想到能見到金若水了,黃天明心裏跳動得厲害,這幾日無時不刻地思念著她,恨不得馬上飛到她身邊去。
她是否也在想念著我呢?
黃天明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隻覺腳下生風,不多時已經走出飛雲山區,再往前便是通往王京的陽關大道,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鳳縣離玉京城有兩百多裏,若按正常趕路的話,約有兩天路程。
葉家作為舊都的名門望族,跟朝廷官員來往密切,常有公事拜訪,黃天明以前是葉家首席弟子,常被派到王京執行公事,所以多次經過鳳縣,對那裏倒也不陌生。
走到午時,已趕了三十多裏路,當下在路旁的一個小麵攤上打尖。
“小二,來一壺酒,切一盤牛肉,晚點再上一碗陽春麵。”黃天明在一張空桌邊坐下後,提聲叫道。
“好嘞,客官請稍候!”正在忙碌的小二應道。
正是打尖時分,麵攤的生意還算不錯,基本坐得滿滿的,隻有少數空桌。
黃天明將包裹放在桌上,然後從腰間拔下龍吻,壓在包裹之上,靜靜等待著小二上酒上菜。
所謂寶物惹眼,還未配刀鞘的龍吻閃著耀眼的光芒,立時惹來隔壁桌上一夥人的注意。
這夥人共有五人,四男一女,除了那女的容顏尚可,其餘四男皆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多半是道上混的渾人,也說不定是打家劫舍的流寇,由於太過凶相,其餘的客人都離得遠遠的,所以他們身邊的兩張桌子隻有兩人,黃天明坐了一張,還有一張桌子上趴著一個青衫少年,手中兀自拿著一個酒壺,似乎已經喝醉了。
“呔,你這小子,欠我的錢何時還來?”那夥人裏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馬褂,露著粗大膀子的大漢,約有四十多歲年紀,手中握著一把鬼頭大刀,九個鐵環連在刀身上,刀尖抵地,甚是威猛。
黃天明轉頭望向他,笑道:“大哥,你大呼小叫的在跟誰說話?”
黑馬褂大漢瞪著豹眼道:“自然跟你了,你這小子上個月逛窯子欠下我五十兩銀子,還不快快還來!”
黃天明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些人真是太子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臉上卻微笑滿麵,道:“如此說來,是小弟的不是了,請問大哥借給小弟的是真銀還是假銀?”
黑馬褂大漢一怔,未想到這小子竟如此不露聲色,看來並非好相與的,當即喝道:“媽巴羔子,老子我還會借出假銀麽?”
黃天明敲敲旁邊的座位,道:“既然如此,請大哥過來一坐,也好與銀子給你。”
黑馬褂大漢呼地站起來,道:“好,你既然如此爽快,那老子便不客氣了。”說罷拖著鬼頭大刀慢慢走過來,一股淡淡的玄氣圍繞在他身周。
一個低級玄者而已!黃天明笑著搖了搖頭。這個世上真是無奇不有,連這種貨色也敢出來顯擺。
那夥人中間的女的,穿一件大紅色長裙,五官端正,若非濃妝豔裹,倒是頗有姿色,隻見她秀眉微皺,低聲道:“這小子不簡單,你們過去壓陣,別讓老大陰溝裏翻船了。”
另外三個大漢嗯一聲,也一起站將起來,跟在黑馬褂大漢後麵。
四條大漢都是玄者修為,雖然不是很厲害,但帶動的玄氣也頗有陣勢,麵攤上的竹棚都被震得簌簌作響,似乎隨時要倒塌一般,膽子小的客人已經跑到棚外,生怕波及到自己。
黃天明靜靜坐著,絲毫不為所動,要知道收入幻月刀之後,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玄師七級左右,自不會將這些小角色放在眼裏。
“什麽人在這裏吵吵囔囔的,妨礙本少爺喝酒?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趴在旁邊桌子上的那個青衫少年突然抬起頭來,冷冷喝道。
黑馬褂大漢正自打著龍吻主意,隻待收拾了那小子,便將寶物據為己有,此刻聽到有人打叉,口氣似乎比他還狂,忍不住大怒,說道:“白沙幫辦事,旁人休來騷擾,否則別怪刀劍無眼。”
“白沙幫?司馬大真是越來越不長進了,養出你們這些徒孫,也不看看什麽主兒便動歪腦筋,真是一些飯桶。”青衫少年淡淡道。
“媽巴羔子的,你敢直呼我們幫主大名?還敢罵我們是飯桶?老子先給你鬆鬆骨!”黑馬褂大漢勃然大怒,呼地掄起鬼頭大刀,便往青衫少年當頭劈下。
鬼頭大刀本就沉重,貫上玄者勁力後,聲勢更是駭人。那醉醺醺的青衫少年似乎嚇得不能動彈,眼見便要橫屍當場,突然看到他舉起手中筷子,隻輕輕一夾,便將鬼頭大刀夾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黑馬褂大漢一張橫臉變成了豬肝色,使勁往下壓去,卻哪裏壓得下半毫?
一雙細細的竹筷,竟然夾住了雷霆萬鈞般的鬼頭大刀,旁邊眾人隻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另外三個大漢見老大陷入困境,紛紛舉起武器攻殺過去,一個是青銅斧,一個是雙截棍,還有一個則是鐵叉。
青衫少年淡淡一笑,喝一聲:“斷!”竹筷往旁一扭,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生生將鬼頭大刀夾成了兩截。
而另外三樣武器攻到他身旁一尺處,卻被一股看不見的勁道彈將回來,三條大漢虎口大震,拿捏不住武器,瞬間變得雙手空空,呆立當場。
隻見紅影閃動,那紅衣女子躍將過來,對青衫少年一抱拳,道:“原來是赤血堂少堂主,我們白沙五鬼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閣下,請饒我們小命!”
青衫少年輕咦一聲,道:“你這婆娘眼光倒是毒辣,也罷,既然被你瞧出身份,我也不便殺人滅口了,省得旁人嘴快傳到江湖上去。你們快滾吧,回去告訴司馬大一聲,讓他好好教導一下幫眾,沒點本事休要出來亂闖江湖!”
四條大漢聽到赤血堂少堂主的名頭,嚇得渾身發抖,當下跟在紅衣女子後麵匆匆離開,連武器都不敢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