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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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第一次青壯集合已經過去了二十來天了。在開始時,於旺解決了青壯分清左右的問題後,剩下的就是狠抓隊列。
頭幾天剛開始訓練隊列起步走的時候,那一排排的青壯走出的隊形總是歪歪斜斜。經常有的人步子不自覺邁的大了一些,就一個人脫離了隊形,單獨冒尖在外,每當這個時候,於望上去就是一棍,同時斥罵:“你以為你自己勇敢?!一個人就敢脫離身邊的戰友?要是真的要是到了戰場,老實說,你會第一個死!我的軍隊要的是團體性,整體協作,而不是爭勇鬥狠,賣弄個人武藝!”
都說棒棍底下出孝子,無語的是,這些青壯還真吃這一套。你要是好言好語的跟他說,他是屢教不改,但如果一頓棍棒劈臉打下去,他馬上就牢牢記住了。於望心中也是苦笑,這軍營裏看來就是要來粗的,軟綿綿的可不行!
這些青壯在吃了棍棒之後,也牢牢的記住了一個於望大人“發明”的新名詞“戰友”,可別說,這個名詞可真絕了,太貼切了,比起舊有的“同袍”稱呼,多了不可言喻,隻可意會的真摯和可以生死相托的感覺。
對於這些青壯歪歪的隊列行進,於望也想了辦法,他叫人取了長繩,係在每排每個人的身上,要求任何行進中,隊伍要保持一條直線。可別說,這方法還真管用,在青壯們時刻注意自己身上繩子後,行進中的隊列大為改觀,能基本達到要求了。
當然這個時候,天氣是越來越嚴寒,每天在外訓練,那風兒吹過來,在青壯們凍得青紫的臉上刮出一道道口子,而且天已經下雪,那地上的殘雪直凍成堅冰,讓地滑溜無比。這個時候人們最想的就是躲在自己窩裏烤火,眼下在這外麵,人們隻要是站一會兒,就會凍得手腳傳來冰冷的刺痛。
但是青壯們都咬牙堅持了下來,首先第一個是於望眾人每天和他們一起訓練,這屯內的大人們都親自帶頭,他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其次,其中一個青壯的老娘因為心疼兒子,在一邊怪言怪語,說著牢騷話,說什麽眼下這大明各地的衛所軍隊一年也不過會操兩次,平時訓練更是可有可無,咱到漢家屯來是屯民,可不是吃這苦頭來著。她在某一天故意不讓兒子出來操練,謊稱兒子生病,而這青壯居然也就躲在被窩裏樂的自個安逸了。
對此,於望認為有必要進行一次整風行動,於是就召集了所有屯民統一思想。他嚴厲的告誡眾屯民:“在漢家屯這個地方,大家都是一體!漢家屯是所有人的家!每人都要為這個家園獻出自己所能貢獻的力量!不存在什麽別人栽樹,自己乘涼的情況!既然這戶屯民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出來保衛家園,保衛自己的家,那麽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漢家屯請這戶人家另去高就!”
現在是嚴酷的隆冬!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戶人家哭哭啼啼,挑著一點破爛的行李,被趕出了漢家屯。麵對他們的痛哭和哀求,所有漢家屯的軍戶都噤若寒蟬,這個時候被趕了出去,不外是凍死餓死,死路一條!再回想以前流落四方,整日挨饑受餓,衣不蔽體,不堪回首的日子,自從來到漢家屯後,雖然眼前條件差了點,這吃的夥食也不是很好,但是起碼每人每天能吃飽!等到來年耕種後,更是有了自己的收成!
這一切都讓屯民有時候都不相信這是真的,平時真真是連做夢都笑了出來!這戶人家真真是失心瘋了!有了這麽好的地方,這麽好的長官,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雖然這戶人家一直痛哭哀求,但是於望心硬如鐵,冷冷的拒絕了。於望看得很清楚,慈不掌兵,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如果這個時候於望心軟,接下來大家有學有樣,人是自私的動物,從此大家為了私人那點利益,置於整體不顧,這人心散了,隊伍還怎麽帶?
由此作為典型,於望還語重心長的教育屯民:“眼下我大明是如何敗落到如今這地步?都是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害的!享受好處,他們爭先恐後,一到該自己盡的責任,俱是陰陽怪語,推諉他人!這種人,眼下趕了出去,這還是輕的!其實要我本人的意思是這一家人都要判罰做苦役!虧得肖先生勸阻!既然肖先生第一次開口,那我就給他麵子!”
最後於望幾乎是厲聲的吼著道:“你們都給我牢牢記住!大明其他地方我管不著,但是!現在我要求大家,在漢家屯這個地方,漢家屯的利益高於一切!!!沒有漢家屯這個大家,哪有你們這個小家!”
從此,漢家屯的屯民們學到了於望的第一個領導意誌:“漢家屯的利益高於一切!”在被趕出的這戶人家悲慘的下場前麵,他們深深的銘記住了這話,並且隨著於望以後的地盤增大,實力增強,今天這故事一直被他們流傳下去,要求後來者把這話作為骨子裏的自律要求。
經過於望這次的整風後,這些青壯都私下的說:“於望大人每天都堅持操練,自己為什麽不能呢,再冷再苦,練死總比窩囊趕出屯後餓死凍死強。再說了,於大人說的在理啊,沒有漢家屯的大家,哪裏來的我們小家?!”
由此,青壯們訓練自發的刻苦賣力,這隊列經過一小段時間的訓練,已經有模有樣了。
於望的這次整風,也給了李舒他們巨大的心理震動,於望所說的道理,以前的他們根本就不會去想,也想不到的。於望說的好啊!說的明白,說的透徹!而王力從此在於望麵前少了很多以前的大大咧咧,不自覺的多了幾分的規矩。
看到眼下青壯們的隊列行進練的差不多了,於望又開始訓練跑步中的隊列完整性。每天於望在場邊敲著一個破鼔,他要求很嚴格,鼓聲響起,隊列跑步整體前進,鼓聲停止,隊列在停下的同時,隊形不得散亂。
眾青壯每天被操練的********,對這枯燥的隊列練習,他們實在是不理解,難道俺們走路整齊,跑步整齊,將來就能把敵人打倒了?但是,在這段時間的隊列操練中,他們自己也沒有發覺他們漸漸的養成了集體的習慣,養成了一切行動聽從號令,有初步的紀律性,整體性。於望看到這種情況,則是暗暗喜歡。
這些青壯雖然有疑問,但長官的命令要無條件執行,這個他們在第一天就懂了。於望對於他們的疑問隻是訓練結束後淡淡的說:“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陣列的好處,等以後真的上了戰場,你們自然會知道,到時候你們還要感激我現在的苛求呢!”
眾青壯:“······”
剛剛適應了這操練沒多久,在眾青壯叫苦不迭中,他們的於望大人又開始變花樣了。這次的花樣難度就大了很多。
總共六十人的隊伍,被趕走一人後,於望從屯內又補了一人進來。他們本來是每十二人一排,共五排。這些時日,眾青壯都已經習慣了這大陣列的同進同退。現在可好,於望大人忽然要求這個陣列拆散為每橫四個人,縱三個人的五個小隊形。而且是在大陣列行進中拆分,拆分完了,於望會突然又命令重組大陣。
在眾青壯雞飛狗跳中,於望每天不停的折騰著隊列的轉換。終於王力忍不住了,問他這樣操作有何作用?於望則是詳細的解答他的疑問。
在戰場上,軍情總是瞬息萬變,漢家屯的軍隊要學會適應各種情況應對,不能耽誤哪怕一點點時間,一定要最快的做出反應,否則付出的代價就有可能是士兵的生命。
比如,在一場戰場上,有多少敵人就需要士兵排什麽方陣迎戰,而且敵方這個數字在戰場上每時每刻都會變化,再加上自己這方也會不斷會有死傷出現,必須隨時做出反應。再加上戰陣不會由你挑著來,比如萬一到時候有遭遇戰,而所在戰場偏偏是個狹隘偏擠的地方,就因為排不開大陣,就投降認輸嗎?顯然不可能!
所以,眼前這陣型轉換還混亂,但是一切事情都是熟能生巧。隻要大家肯下苦工,陣型演練嫻熟自然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王力把這理由廣而告之,眾青壯服氣了,這於大人向來英明睿智,想來不會做沒有道理的事情!以後後他的命令隻管執行就是了,想不通的,以後自然會慢慢明白!
經過二十來天的刻苦操練,眾青壯終於能做到隨著於望的號令,隨時能夠自然的轉變出各種大小陣列。這日,看到練兵有成,在場地裏前首的於望、李舒眾人都是心中欣喜。王力更是叫道:“此等令行禁止的好兵,換在其他軍鎮,下了血本怕是兩年才能練出來罷?咱這一個月不到,就練到了如此地步?好兵,真真是好兵!”
“策之而知得失之計,作之而知動靜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勝事如用兵,愈多愈難,於大人用兵聚散以為常,實乃神人也!”這是旁觀的肖先生在搖頭晃腦了。
於望對於肖先生的溢美之詞,微微一笑,不置一詞。而每天到場邊來觀望的屯民們則是大感自豪!見多了大明官軍的種種不堪,眼前如此精神雄壯的隊伍是咱漢家屯自己的隊伍嗎?
其中家裏有兒郎入選青壯的,更是高高挺起了胸脯,不停得意的說:“看!那場裏有我家小子哩!”旁人則是嫉妒交加,悻悻的道:“要是當年我生的不是女兒,是兒子的話,······”
場裏突然響起了尖銳的哨子聲,哨子長長的聲音對所有青壯就是軍令。隻見他們口裏不停的呼喝著:“一!二!一!二!”,伴隨著“蓬蓬”的悶響,場中一片整齊沉重的腳步聲。人馬如龍,眾青壯不一會就匯集到於望眼前,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一個個人隻是仰視著於望,肅然無聲。
他們現在雖然隻有區區六十人,但是卻有著千軍萬馬的沉重氣勢!肖先生倒吸了口冷氣,隻是來回念叨:“壯哉!壯哉!”
於望滿意的看著眾青壯,沉聲的宣布,從明天起,陣列不再是整天的科目,而是分出半天時間來練習刀槍,還有增加每天早上二裏長跑。
聽到這消息,場中眾青壯喜形於色!終於可以碰到實用的刀槍了!長跑算什麽?隻要不是整天操練這該死的陣列,真是幹什麽都可以的!
他們哪裏知道,他們輕視的長跑,這剛開始確實是二裏,但隨著時間的過去,會變成三裏,四裏,五裏,最後達到十裏為止,而且雷打不動,不管風吹雨打,每天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