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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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公子!於某有一事不明?”於望疑問的向劉公子問道:“咱這灤州年年不是水災就是旱災,產出的糧食自己都不夠吃。本身年年都要朝廷賑濟。你這到灤州來收購糧食,卻是從何收起?”
“於大人莫要客氣,直接喚我劉長樂就好!於大人身為灤州本土人士,莫非不知道其中的道道?”
“嗬嗬,於某還真的不知,還請賜教!”
“哦,好說!好說!這個說來也是讓人切齒,······”
原來,這永平府北依長城,南臨渤海,乃禦外入侵之戰略要地,朝廷除在境內沿長城一線50餘座雄關要塞布兵戍守外,還在境內設永平、盧龍、東勝、興州、右屯、撫寧、山海、開平、中屯等衛所以屯兵,最多曾達20萬騎。
重兵駐守,則需要大批軍需糧餉,這些軍需多由山東海運入灤河,再逆流而上輸送各地。至明朝中葉,大多由天津發船至樂亭劉家墩入海口,溯灤河至銀夯柳倉(今樂亭湯家河)交卸,轉船經馬城運抵永平府永豐倉,再轉餉邊關衛所。萬曆年間,後金崛起,明軍扼守長城一線。其時,山海關陳兵7萬,永平府境內總兵力達40餘萬,大量的軍械、輜衣、糧草大都靠灤河水運保障供給。
這糧食漕運,慣例,隻要能粘上邊,大明官府上上下下俱都伸手。這巨量的糧食在運輸途中被各路人馬截流偷拿,大量的糧食被克扣,偷盜出來之後,不管是參與販賣還是倉儲囤積都是大利。灤州之所以叫灤州,還不是因為境內有這條灤河?如此這灤州便成了買賣這“糧食”的分流窩點之一。
就在去年,崇禎六年,這管理漕運的有關衙門就報告朝廷說,糧食運舟出天津海口,為颶風所覆。同年六月九日,又報告說天津周圍地區大風雨傷稼,毀壞海運糧船,損失米105066石,豆65923石。
事情真的如報告上所說的嗎?平時沒事都有各種理由損耗,何況來了大風雨?簡直老天送財來了,損失一分就誇張成十分,那些黑下來的糧食源源不斷的被倒賣出去。
這眼看年關將近,過了春,朝廷這漕運又要啟動,劉長樂這次來灤州,還真的是提前打好關係,定下糧食份額的。
於望真的是無語了!眼下大明上下腐敗至此,真的還有救嗎?朝中大臣碌碌無為,屍位素餐,對於名利趨之若鶩,你爭我搶!對於利國利民的,哪怕是一點小事都不屑去做,無動於衷。地方執政官員,除了催科,就是刮地三尺!為了金錢,無所不為!而普通老百姓呢,麻木不仁,猶如等著被屠戮的豬羊!
想要力挽狂瀾,鼎革立新,重塑我漢家的生機和活力,難啊!最簡單的就是推翻整個眼下這個黑暗腐敗的官僚體係,製度!必須把這些國家的蠹蟲們統統葬送到垃圾堆裏,重建良好的製度!
這裏於望還在沉思,那些青壯們卻已經是把周家的家產都歸納統計好,李舒他們也回來了,還真的抓到了一個漏網之魚。原來卻是這匪徒覬覦一家香民的閨女美色,今天死皮賴臉的就呆在那農戶家裏,不在周家。幸好展開了大搜捕,不然這賊子還真跑掉了,如此這活捉的匪徒就有四人。
李舒一回來,什麽事情他都接手了。他靠近於望,低聲報告,從周家地窖裏抄出的糧食就達一千五百餘石,金子、銀子、銅錢雜七雜八的湊起來,差不多有七千多兩。
除了現錢之外,還有絲綢二百匹,棉布五百匹,盡管大家都不太懂綢緞成色,可看花紋光澤估計是上好的貨色。在周家的一個角落倉庫,還發現了大批用用草袋子包裹著的瓷器,加起來也值個一兩千兩銀子。
據周秀才交代,由於開平中屯衛地區盛產上好瓷器,他平時還經營點瓷器買賣,每次囤積貨物後,就發往江南,那裏有的是人收購,每年做這個,也能掙不少銀子。
真是土豪啊!於望驚歎不已,區區一個鄉下土財主,居然就有這麽多家產?打土豪來錢這麽輕易,回報這麽優厚,真是讓人蠢蠢欲動啊!
劉捕快在邊支著耳朵仔細聽,在那裏也是倒抽涼氣,心裏罵道:“我劉老虎在樂亭一年辛苦,也不過是撈個一二百倆銀子!現在看來我每年的那點進項,給周秀才,不,周老虎塞牙縫都不夠哇!”
一切都塵埃落定,眼下就是分贓的時候了。於望請教劉捕快如何處理財貨?劉捕快倒是當仁不讓,沉吟著向於望分析。
如此大案,這縣衙裏上上下下都要分潤拿好處,那是肯定的!官場曆來如此,哪怕是劉捕快這個縣衙的老人,也不能吃獨食!不然這個案子就會到處有人刁難,不能快速定性,不能快刀斬亂麻就會橫生枝節。如此,在這裏拿出一千五百兩銀子的份額,由劉捕快打理,其中縣尊老太爺是大頭,剩餘的人馬,誰多誰少,劉捕快心裏有數。
其實按照官場潛規則,凡是辦案得到的好處,曆來要拿出五成的好處來各處豐潤,劉捕快認為這次誰也不會知道周家有如此偌大家產,再說樂亭縣衙那些土包子,拿出一千多倆銀子,已經夠他們驚喜的啦。
至於劉捕快自己,也是拿了一千多倆,他的三個手下每人拿二百倆,剩下的大頭全部歸自己。於望勸他多分點,他卻是堅持婉拒,說自己本來是想一分都不拿,但是賊都不空走一趟,何況公差?自己不能壞了規矩,於望現在家大業大,銀糧吃緊,本就該得大頭。
那三個公差更是半句異議都沒有,看到於望一眾的冷血殘酷,殺人如麻,本身就敬畏的要死。這次能有二百兩銀子巨款分到,已經是意外之喜!哪裏敢多說一句!何況這次隻不過是出來遊走一趟,毛都沒有掉一根,就立下如此大功!官府隨後的封賞,必然也不能小了。
如此商量下來,都是皆大歡喜!於望解決了迫在眉睫的錢糧問題,劉捕快也是撈了一筆後,等著官府的封賞。但是接下來,劉捕快又提出建議,在搬完周家財貨後,還要一把火燒了周宅,“原因”是在拘捕匪徒中,匪徒們負隅頑抗,自行縱火燒宅,意圖趁亂逃跑!
如果這次回了縣城,那些上上下下的頭頭對於分享的好處還不滿足的話,那麽就讓他們自己到周家的灰燼裏來翻找罷!周家的財產都讓匪徒一把火燒成白地了,你還想要什麽?
同時對於擒獲的四個白蓮妖人,劉捕快直接吩咐三個手下去挑了他們雙手的手筋,如此他們武功就廢了,也不用再擔心這幾個人在押回縣城的路上橫生事故。看著劉捕快種種善後舉動,於望佩服:這薑還是老的辣!
看著在周家收集起來的那些關於白蓮教的神像、經文、標誌、符咒之類的物器,劉捕快誌得意滿,仰天大笑道:“此時人證物證俱全,鐵案如山!我劉老虎發達就在今朝!”旁邊他的三個手下諂笑不已,點頭哈腰,連連奉承,口中直雲:“咱劉頭一出馬,群邪立辟!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接著,劉捕快又請求於望撥出一隊人馬,來押送這批犯人去縣城,於望當然應允!劉捕快三個手下這個時候耀武揚威起來,對著周家眾人罵罵咧咧:“反賊!到了縣城大牢,有你們苦頭吃!”
周家族人恐懼交加,嚎哭不已,周秀才隻是垂目不語。這個時候那個周家門房又蹦了起來,嚎叫道:“於大人!小的願意戴罪立功!小的願意為於大人分憂解難!那明福寺,小的願意出家混入為間,為於大人拿到第一手證據!”
“哦?”於望也不禁意外:“想不到你這家夥,倒是伶俐的緊!你可想好了,那明福寺可就妖人聚集,龍堂虎穴,不是善地!你混進去了,一個不好,就有性命之憂!”
看到於望回應,門房大喜,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胸脯拍的震天響,嚎叫道:“為於大人辦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劉捕快兩天前就已經壓了眾犯人去了縣城,據幫忙押送的青壯回來後說,這縣城可是起了大地震!在劉捕快四處分上好處後,加上人證物證俱全,此案當場就定性為白蓮妖人聚眾不軌。
牆倒眾人推!這周秀才本來平時在縣裏囂張跋扈,得罪的人也不少。此刻他們都跳了出來口誅筆伐,上下異口同聲的說:“此等狗賊!死不足惜!應當活剮!以儆效尤!”
縣尊老太爺也是容顏大悅,連連誇獎劉捕快,此次周秀才包庇妖人,秘密結社,意圖不軌,鐵案如山!尤其救了劉公子回來,這永平兵備副使還不得對自己青眼相看?他當日就具備公文,詳細的說明了此事發生的經過,參於圍捕的戰鬥功臣名單,當然其中最重要的是,自己作為一縣之尊,在偵知匪徒的動靜後,運籌帷幄,緊急調撥人馬,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以竟全功!公文具備後,縣尊老太爺再三審視,滿意的點頭,便加急發往灤州。
這兩天,周家那偌大的家產,於望也讓青壯陸續搬了回漢家屯。看到這麽多的物資運回來,漢家屯內都沸騰了!屯內人們個個大聲歡笑,歡容滿麵,俱是豎起大拇指,自豪的道:“咱於大人出手就是不凡!有如此上司,如此多的錢糧後盾,沒說的,咱們以後隻管安心屯種就是,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咱於大人是何等人物?區區白蓮教妖人也敢和他作對?”
回漢家屯後,於望立時論功行賞,此次出動所有的青壯,人人有賞。他下令從繳獲中拿出銀兩米麵,給他們每人賞銀二兩,米麵二鬥,有參加過戰鬥的,則是賞銀四兩,米麵四鬥,戰鬥中有受傷的則是賞銀八兩,米麵八鬥。
此令一頒布,眾青壯歡聲如雷!無不雀躍歡喜!屯內那些家裏沒有青壯入選的人家,眼睛羨慕的發藍,而那些青壯出動後,並沒有戰鬥經曆的則是嫉恨的道:“虧你們運氣好,於大人是帶著你們去作戰,要是換上了咱,咱也不差了你們!”
期間,於望又特意去慰問了那些戰鬥中受傷的青壯,那些青壯感激涕零,語不成聲,隻是口口聲聲的道:“於大人以後要是再有差遣,萬死不辭!”
而這次行動結束後,在經曆過戰鬥的人員中,於望提拔了四個戰鬥勇猛的青壯為長槍手隊正。這下子,整個青壯隊伍都群情沸騰了,尤其是馬老六,當時率領一隊人馬守著下碼頭莊門,他們是連匪徒的影子都沒看到,自己感覺吃大虧了!
這漢家屯軍規上下等級森嚴,這些青壯雖然嘴上不敢說什麽,但總是用那哀怨的眼光看著馬老六。
馬老六被他們看的頭皮直發麻,臭罵道:“兔崽子們,這不怨我啊!下次如果再有戰鬥,我第一個請命,讓你們去戰鬥一線,這樣總可以了罷!”如此,這些青壯才轉顏為喜,口口聲聲的說:“長官!您今天這話,大夥可都記在肚子裏呢!”······
都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嚴格的軍中製度,賞罰要分明,看到這些青壯熱血沸騰,已經脫胎換骨,聞戰而喜,於望欣慰:“這才是我漢家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