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二章 一錘子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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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上,明軍展開的打擊猛如雷霆,清軍猝不及防,頓時損兵折將無數,不一會兒攻勢就全麵敗退。
不過清軍到底是百戰之師,在開頭吃了蒙虧後,隻聽聞清軍大陣裏低沉的號角聲響起,隨即又是鼓聲大作。
清軍突擊步軍在各級頭目的指揮下,己經重組人馬,他們又一次列陣如牆而緩緩重新推進,隻見他們密密層層的盾牌聳立在前,濟濟刀槍之林在後,跟隨的黑壓壓的旗幟海洋在慢慢變大。
很快,重組進攻的清軍又要進入百步距離,明軍己經可以清晰的看到清兵們的齊裝盔甲,還有那他們手中各式大小的兵器,尤其是清軍大批的輕甲弓箭手就隱藏在第一批重裝盾兵之後。
清軍前麵的第一次進攻可謂驕狂無比,進攻時人挨著人,戰鬥陣型密集無比。當時清軍的打算是拚著一點傷亡,聚集重兵,以猛虎撲兔之勢直接殺入明軍,從而展開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
然而事與願違,一攻擊之下,碰得頭破血流的反而是他們。明軍當時火炮、排槍輪流轟擊,他們那密集的陣型簡直是好大的活靶子,一場場的金屬風暴下,他們百戰老兵損失慘重。
痛定思痛,如今他們學了乖。這次不僅緊急調集了大批大盾上了一線作為掩護,而且大批輕裝弓箭手在後。其進攻的隊伍也是一陣列,一陣列的彼此拉開距離。
如此他們還不夠,豪格又是派出了正藍旗裏唯一的巴雅喇營兵出來督陣。巴牙喇兵,又俗稱白甲兵,全旗裏總共才挑選了五百人組成一營。這數百巴牙喇兵策馬奔得飛快,人人在清軍大陣裏散開奔波,到處督戰。
巴牙喇兵他們一色的水銀甲,個個擁有護心銅鏡,每人的背上還插著一杆火炎的旗號,以代表其尊貴的身份,而那小旗號隨著巴牙喇兵的馬勢在風中狂舞著。
眼下這數百巴牙喇兵,己經是一旗之中最精銳的勇士了,豪格眼下把他們派出,也是有高壓督戰之意。如此一來,隻要一線戰兵亡命進攻在前,大批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的強襲在後,隻要稍微打開一點明軍的缺口,那麽清軍大部就可以一湧而上。
如此重兵壓上夠了嗎?
當然不夠!今天一戰之下,人馬損失慘重,豪格連吐血的心思都有了。如此奇恥大辱,焉得不報?
清軍號角聲中,本來一直遊離在遠遠地方的清騎也開始出動了。
明軍正麵除了已經重組攻勢的清兵步軍,現在兩翼都已經出現了清騎的身影。
明軍曆來和清兵作戰,最忌憚的就是清兵的騎兵。因為他們的騎兵攻擊非常飄忽難防,戰鬥裏,他們有可能會攻擊前軍位置,也有可能攻擊兩翼所在。清騎總是在關鍵的時候,能狠狠的給明軍要害插上一刀。
豪格連手中的騎兵這次也盡數壓上,就本著拚了老本,大軍也要殺入明軍陣營的念頭。
他的指揮核心是,步軍進攻的同時,讓三千蒙古騎兵打頭陣,隻要蒙古人沒有把老祖宗的騎射本領丟掉,那麽給與明軍巨大的殺傷是肯定有效果的。同時,他還玩了個心眼,派兵布陣使用的是圍三缺一,獨獨明軍後陣沒有派出人馬出擊。
如此重兵進擊,死字當頭的情況下,隻要是人都會恐慌。豪格最願意看到的就是,明軍不戰而潰,蜂擁在自己給留出的退路上逃跑。
隻要明軍潰敗逃跑,那麽追殺逃敵,對於清軍來說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了。
如果,己方的步軍和蒙古騎兵的雙管齊下還不能擊破明軍的烏龜陣,那麽豪格還有最後一招,那就是清軍騎兵不計傷亡,縱馬直接衝陣!
如此,清軍以四倍以上的兵力,如此煊赫的武力,還不能擊敗這股明軍,這還有天理麽?···果真如此的話,豪格發誓,以後自己隻要再次碰到這股明軍的旗號,當得繞道而走!
此次,清軍傾巢出動要複仇,連帶仆從軍蒙古兵也要打頭陣了。對此,固魯死不起麵色難看,畢竟前麵明軍那淩厲的火器轟擊,自己都看到眼裏。
決戰將起,對於豪格這種“不成功便成仁”的一錘子買賣,固魯死不起頗有腹誹:蒙古人早年縱橫天下,打仗靠的是腦子!什麽都要蠻幹的話,當年以十二萬兵力起家的蒙古兵早早就死絕了!
不過,軍令如山,眼看這仗,清兵上下都急紅了眼,看著情勢,倒是對明軍大大不利。說實在的話,固魯死不起雖然顧忌部隊的傷亡可能會很大,但是對於勝利,他還是沒有質疑的。
如此,他帳下的三千蒙古戰兵也就痛痛快快的參戰了,而且還是作為先鋒人馬。
整個戰場上,韃子大軍號角連綿嗚咽不斷,明軍中軍也是重鼓擂起,一溜十六個碩大的金鼓排開,十六個膀大腰圓的大漢猛然擊錘。
“佟···佟···”,漢家軍特有的大鼓,其低沉有力聲音傳遍了整個明軍上下。那有力的鼓聲聲聲敲擊在每一位官兵的心頭上,隨著鼓聲節奏的悄然加速,所有人體內的鮮血都沸騰起來。
眼下,清軍四麵合圍,正麵還是老冤家,正是清軍的重裝突擊“死兵”集群,他們密密麻麻的逼來,隆隆的踏步聲中,看著隊列排布,就足以形成好幾波的突擊攻勢。
兩側,蒙古騎兵也是來勢洶洶,對峙中,明軍將士的前方所見,盡是滾滾的矮小蒙古戰馬的馬頭,還有戰馬身上騎著的蒙古騎兵晃動的身影。
蒙古騎兵由於是首次奉命出擊,倒也士氣高漲,隻見他們臉上滿是那驕橫嗜血的神情,天地間除了一片的馬蹄聲轟隆作響,還有就是蒙古人那淒厲尖銳的呼喊:“喲···嗬,伊···嗬!···”。
關外的遊牧民族傳統相近,戰前的淒厲呼號,不僅有驚嚇對手心魄的效用,還有給自己壯膽的意思。
眼看這清軍三麵合圍,血戰又起,當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麵對如此嚴峻形勢,如果是一開始清軍就如此進逼,那麽漢家軍的廣大普通戰士或許還有害怕的,然而就剛剛經曆了一場對清兵的屠殺後,整個漢家軍全體官兵心氣、情緒都穩定了起來。
練兵果然還是要從實戰裏來!經曆過了場麵的漢家軍將士如今還是靜靜無聲,除了不時有軍官的呼令,全體保持軍陣的肅然。
高高望樓上的於望不由點頭,自己部隊眼看就要帶出來了。
在這次野外布方陣抗敵,漢家軍前有梅仁信的後營,再看看兩翼的又有馬老六和王力所部,後軍更是於望親兵營出動,坐鎮後方,可謂各個方麵都是囤積了主力戰兵。
而且各個方向都有火炮和火銃兵平均分布,就防禦而言,沒有任何死角。韃子大軍以為己方正麵難啃,轉而進擊自己側翼軟肋,那可是打錯了算盤了!於望有理由相信,此次進攻兩翼方向的蒙古騎兵,又將迎到兜頭痛擊!
高高的望樓上,於望四處觀察,發現兩翼各自有千餘的蒙古遊騎進逼。而且蒙古騎兵正漸漸提起馬速。
蒙古人對於和明軍作戰也可謂是熟悉無比。他們每當在野外和明軍撞上,明軍大都是就地結陣。對此,蒙古兵的戰術,便著假以馬速衝擊明軍大陣。如此,他們的箭雨可以覆蓋整個明軍的範圍。
縱馬快速奔騰中,蒙古騎兵然後從左右兩旁分掠過去,繞著明軍軍陣兜圈射箭。如此猛烈的不停的一撥一撥的箭雨殺傷,明軍鮮有不潰敗的。而這種戰術,說起來,也已經是塞外胡人幾千年的老戰術了。
論戰爭中的騎射,其實蒙古人比滿人還要強上一點。正因為如此,此次出擊的蒙古兵個個自信爆棚,他們個個在馬上張弓搭箭,隻等再衝幾十步就開始射擊明軍。
中軍望樓上的於望更是清晰的看到左右兩翼,各有幾波數百個身披鐵甲或者棉甲的蒙古軍騎士策馬如飛,他們個個馬術嫻熟無比,在鬼叫呼號中,他們臉上那種扭曲猙獰的神情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於望冷哼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自投!今日,不管漢家軍麵對是是東虜還是北虜,隻要敢於和自己對陣的,便要讓他們在自己軍陣前全軍覆沒!嘿嘿···,殺一儆百,殺雞給猴看,莫以為我於望就做不得?”
原野上,清兵步騎交加緩緩逼來,在這呼嘯的寒風中,森然陣列的明軍將士每每呼出一口氣,莫不是白氣蒸騰的連成一片。雖然形式逼人,天氣嚴寒,不過所有的將士們個個都是咬緊了牙根,眼中都露出堅定的神情,紛紛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整個明軍大陣靜靜無聲,隻有各將士大戰前拚命的吸氣與喘氣聲,清兵這次的攻勢己經很明顯,他們的主力步兵,還是攻擊漢家軍的前軍所在。不過,看情形,蒙古兵的騎兵攻擊也幾乎會是在同時展開。
明軍左翼,王力那粗豪的大罵聲高高響起:“他奶奶的熊!步騎協同作戰,在我漢家軍還是在研究摸索中的戰術,韃子聯軍這就用上了?沒說的,兒郎們,等下,給老子往死裏揍!···”。
一百步···,七十步···,清軍陣列還在密密推進繼續逼近中。
早先戰鬥,清軍在靠近一百步的時候,明軍就火炮打響,如今進入了七十步的距離,對麵的明軍還沒有射擊?
這讓清兵的前鋒既有些意外又是狂喜。在這些人的印象中,該部明軍確實與以往見到的任何明軍不同。他們的戰士也確實是訓練有素,火器犀利。
這股明軍竟然還敢在野外與自己正麵對決,真是難得!不過這又如何?前麵之敗,實屬滿清勇士的輕敵!隻要己方重視起來,就沒有一隻明軍,可以擋住他們大清勇士的前進步伐!
或許,明軍火器、鳥銃的質量一向不行,難道說在前麵明軍的狂轟亂打中,明軍的火器俱都損壞了?這對於滿清勇士來說,當真是天大的幸事!不過,···話說回來,萬一明軍的火器沒有壞呢?
很快,這個距離連帶清軍也是恐懼害怕起來,於是本來開始還算整齊的隊形開始散亂起來,清兵紛紛開始加快腳步衝擊,意圖快速邁過這死亡地帶。
在這清兵先鋒裏,除了最前麵的大盾兵,後麵還緊跟著他們的兩千弓手。這些弓手在盾兵的遮護下,同樣分為是一百人或二百人一排,這兩千來號人則排成了密密麻麻好多層。
他們每人手持大弓重箭,腳步越來越快,人人凶神惡煞的,就待抵近明軍射擊。
說起來也是無奈,清兵的大弓重箭雖然可以在七十步內就給與明軍於傷害,然而,明顯的己經可以看到,對麵的明軍居然個個身披鐵甲。早聽聞這股明軍富得流油,果然如此。要知道,在清兵的序列裏,也隻有主力戰兵才能披鐵甲,更多的戰兵、輔兵隻是披了棉甲而已。
如此,以他們的弓箭威力,要進入五十步內,才對明軍有致命的殺傷力。
六十步···,五十步····。
清軍那黑壓壓的人頭越來越近,清兵臉上那猙獰扭曲的麵容也清晰可見,同時清兵也開始狂叫著衝鋒起來!清軍前麵一開始衝擊,後麵緊跟的大批清軍步兵更是洶湧跟上,頓時形成一股寬闊又雄厚的衝擊大潮。
除此不算,兩翼的蒙古騎兵也怪叫著,拚命鞭笞戰馬,奔騰而來,有些性子急的,已經“嗖嗖嗖”的在馬上連珠箭發。
一直穩穩把清軍放到眼皮子底下才反擊,這對於漢家軍將士來說,可謂是無比嚴峻的考驗!換在普通明軍,在如此巨大壓力下,早就集體崩潰了。還好,自己的部隊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於望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殺戮!這就開始吧!”他一聲令下,立時身旁中軍傳令兵揮舞起了旗幟!同時整個明軍裏的戰鼓敲擊出的節奏猛烈又粗獷起來。
漢家軍最高長官軍令已下,傳達的是“火力全開”的軍令。
三個方向,從營官到各級哨官,甲長,隊官們,都是不約而同地將手中長刀下劈,各級口令密集響起:
“射擊!射擊!!射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