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一章 差之毫厘
字數:6748 加入書籤
近了,越發的近了!不光是明軍在嚴陣以待,如此近的距離,那些在衝擊途中的清兵們也是極度亢奮起來。
漫天遍野,到處充斥的是在狂猛衝刺中的清軍,那密集的、一排排的重裝步兵沉重的腳步卷起了漫天的塵土。清軍的進攻氣勢可謂甚囂塵上,如果此刻在遠處整體來看,全麵激起了獸性的清軍完全就是一隻野蠻的,嗜血的、鯨吞萬裏如虎的怪獸軍隊。
一些腳步快的清軍先頭精銳,已經帶頭衝擊進了離明軍近五十步的距離。這些清兵莫不是全身鼓鼓,每人身上至少套了雙重甲,他們荷槍大斧的,嘴裏呼嘯怪叫著滿語,緊隨他們其後的就是各個隊列所屬的掌旗清兵,他們那大大小小的正藍旗幟,更是隨著人員的猛烈進擊隨風鼓動到了極點。
清軍的士氣可謂是一開戰就到達了頂點!尤其是眼前離明軍這麽近的距離的時候,那些打頭陣的清兵死兵們更是個個眼珠子赤紅,他們臉上黝黑的橫肉在陣陣抽搐著,有人獰笑的抽動嘴角,露出了白森森的一片牙齒,有人則是揮舞著沉重的雙手斧頭輕若無物···,不管這些清兵有什麽動作,有一而同是,清軍那瘋狂赤紅的眼睛都是死死的盯住了眼前的明軍,一大片凶殘暴戾的氣息充滿了整個戰場。
按照慣例,每當清軍接近明軍在一百步外的距離時,明軍就應該沒命價的放槍放炮,等再逼近一點距離,明軍更應該就是哄堂大散,其中明將更是帶頭逃跑,從而兵敗如山倒了。
眼前這股明軍倒也是奇怪,論他們放起炮來也確實不俗,前麵幾輪的炮擊打得也有聲有色。尤其眼看已經到了如此要命的緊要關頭,明軍居然連炮也不打了,從此全無動靜?莫非···明軍已經集體被嚇傻了不成?
不管這股明軍是嚇傻了也好,還是他們沉得住氣也罷,不管怎麽樣,馬上就要展開白刃戰了,衝陣中的清兵隻是清晰的聽到明軍裏一陣陣軍令在各級明國軍官的嗓子裏歇斯底裏的喊響。
莫非···,明軍在這時候要狗急跳牆,要耍什麽花招?···晚了!明軍再有什麽動作也是沒用了,就算此刻的明軍想拚命,但是懦弱的綿羊再玩命,又怎麽能鬥得過猛虎?
所有參與頭輪進攻的清軍人人身體裏泛起一股將要施展血腥屠殺的快感,這還沒有開殺呢,一些人由於身體極度亢奮,竟然不自禁的打起哆嗦和寒戰起來了···。
看到自己大軍一層層的甲兵,一隊隊的勇士,他們咆哮著衝鋒,後麵戰旗迎風烈烈突進,那厚實的殺陣已經突擊到明軍陣前,而明軍那單薄的軍陣就猶如薄薄的一張紙,是一捅就破。
在後方觀望的豪格又是大聲狂笑起來:“本王還以為這股明軍有什麽三頭六臂!在我大軍的猛虎撲兔之下,隻能束手待斃耳!可笑啊可笑,這股明軍那裏來的勇氣,就憑那麽幾門火炮,竟然就敢螳臂擋車?如此自不量力?這股明軍的將領可謂愚蠢無比!”
“咯咯咯···!”豪格身邊的固魯思奇布馬上又開始搶笑了:“王爺!咱滿清勇士縱橫天下,鮮有一敗!如此猛虎之軍來對付這區區弱雞明軍,簡直是···牛刀殺雞也!再說了,明國裏將領愚蠢如豬倒也不是壞事,隻要再殺那麽幾次不聽話的雞,把明國裏大大小小的另外一些猴子嚇的不敢動彈,再接下來,我大清國勇士馳騁中國腹心大地,財貨、人口、青壯奴隸、牲口畜生、糧食、婦女···還不是任我予取!”
“哈哈哈!···哈哈哈!”豪格又是仰頭長笑,固魯思奇布這些話可謂是說到他心裏的得意之處了。是啊,用牛刀宰殺···弱雞明軍?這個固魯死不起居然如此會說話?倒是小瞧了這些蠻夷不開化的蒙古人!
“咯咯咯···”,看著豪格猖獗的快意人生,固魯死不起又是羨慕,又是連連賠笑。
而豪格如此蔑視蒙古人是有原因的,原來自從建州滿清興起後,不論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都是銳意進取,在文化體製上莫不是全麵學習漢家文明製度。在人才上,他們是求賢欲渴,哪怕是明國裏那些叛徒武將,落魄文人,都是重重大用!
明末搖身做漢奸的武將是數不勝數,這裏就不多說了。至於文人麽,一個範文程就足以當做代表!遼地一個明國的普通秀才自甘投效做漢奸,就被滿清當成了寶貝,皇太極是重重用之,更遑論後期的明國重臣,薊遼總督洪承疇了。
後期,滿清為了勸降洪承疇,史書記載上,據說是連康熙的祖母莊妃也出動了,她親自到大牢之中,竭力服伺洪承疇,最後終於換得洪承疇的叛變。
在規章製度上,滿清學習明國一切有用的規章製度,尤其是皇太極立下國號“清”後,正可謂是徹底的甩掉了往日那“部落”、“大汗”等等代表野蠻落後的帽子。
如今的滿清,正屬於全麵興盛起來的狀態,這個興盛,也代表著滿清願意學習一切有用的東西,正因為滿清崛起前屬於深山老林的原始部落,所以當他們搖身華麗的變身為“我大清”之後,更是小心翼翼的維護心中那脆弱的“老底子”。
雖然,滿清自身發達也才沒有多少年,但是在新的一代滿清貴族中,已經是自恃甚高,那一雙雙高貴的眼睛,已經分外鄙視那往年同在草甸子裏打滾,同樣茹毛飲血的蒙古人了。
當然了,如今“我大清”的國策是滿蒙親善,豪格看不起歸看不起蒙古人,但是表麵上彼此做的文章還是蠻不錯的。
不提豪格這裏誌得意滿,正麵受到清軍的重兵衝擊,側麵又被包圍,形式岌岌可危的情況下,明軍終於有反應了。
“中小弗朗機,開炮!”
中軍望樓上,林傑猛然聲嘶力竭的大聲下達命令,他的呼叫聲似乎連幾千正麵呐喊衝鋒的清兵咆哮聲都被他掩蓋下去。
“開炮!”他身側的令旗兵不敢怠慢,拚命揮動紅旗。
早已經屏著呼吸,全神貫注於軍令的一線炮隊軍官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揚。
“轟!···”隨著八門火炮的集體猛烈跳起,似乎明軍前麵整個大地都抖動了一下,震耳欲聾的炮響中,車陣前八門火炮集體噴出大股淩厲的硝煙與火光。
這八門弗朗機轟然的打響,明軍火炮雖然排列稀疏,但是幾乎是齊射,而這些火炮子銃內裝的都是大拇指或拇指粗的鉛丸鐵砂。
此刻每門火炮在濃煙巨響中,炮口裏急速的洶湧的射出鉛彈、鐵丸,有些還是圓圓的石子。在這瞬間,炮口周圍上百步的扇麵區域內都是火炮的打擊範圍,而這八門火炮的彼此交結覆蓋更是正麵沒有遺留任何死角,隻見近千顆急速射出的鉛丸鐵彈們交織成死亡風暴籠罩了整個車陣的前麵。
清軍裏一片淒厲的人仰馬嘶,現場如同台風過境般,稻田裏那密集的禾杆紛紛被連根拔起,隻見已經接近明軍的清兵們頓時一大波的倒在明軍幾十步的戰陣之外。
特別是軍陣前麵,原先衝擊的最猛,腳步踏的最快,嘴裏咆哮的最響,全身裝備最沉實的幾排的清軍死兵,更是一掃而空。
在中軍高大望樓上的於望興奮地看到,密密麻麻遍野衝來的清兵,那些衝在最前麵的那些披甲死兵,己經倒下了一大半,整個清軍進攻的人潮頓時被打擊的短了一截。
火炮的散彈轟擊豈是非同小可?
百步以內,猶如秋風掃樹葉,八門火炮的霰彈齊射,更好比是千杆火銃的近距離覆蓋射擊,而且威力倍加可怕,那些洶湧而出炮口的、密密麻麻的、有著大拇指粗細的鉛、鐵丸破空呼嘯而來。
被這些鐵雨擊中,不論清軍重裝步兵身穿了幾層重甲,都是無濟於事,他們渾身上下滿是被擊穿的密密麻麻的粗大血洞。
於望看到一排排的清軍士兵,或是一聲不吭就屍身倒地,或是一些幸運一時不死的戰兵,然而他們已經中彈,全是血肉模糊地在地翻滾,或是淒厲地嘶叫著,帶著巨大的傷口,身上飆射著血泉,四處狂奔。如此恐怖現象,也造成他們身後持續進攻的清兵以更大的混亂。
“後營火槍手聽令,第一排,···開火!!!”
剛剛眼睜睜的瞅著清兵似乎馬上就要衝到身邊,殺身大禍迫在眉睫,然而一眨眼間,那些凶狠的清兵又齊刷刷的倒了一地。如此戲劇性的變化,在軍陣幾排長槍大盾兵矮下身子的遮護下,蓄勢以待的火槍兵們可沒有心情去理會戰陣前清兵們的那一片哭嚎喊叫。
這些火槍兵俱都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兩隻耳朵隻是高高豎起,隻是仔細聆聽長官們的口令,而每一隊官兵的隊正都是站在隊首,他們把自己的身子稍稍前突,以便能讓所有的戰兵能看到。
而這些隊正軍官們個個拚命的用手在空中往下虛壓,嘴裏死命的吼叫道:“兔崽子們!給老子穩住!···穩住!···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得擅自開火!”
幸好,這種令人窒息又緊張的時間並沒有拖的太久,在緊張的一些戰兵臉上隻發白,並且手中冷汗涔涔的時候,長官口裏那激動人心的開火命令終於響起。
所有第一隊列的火銃兵紛紛心中一緊,頓時在緊接著明軍炮擊後,戰陣前列的數百火槍兵,又是對著正麵正懵懂無措而持續奔來的清兵扣動板機。
“蓬蓬蓬···”,火槍的火光裏,又是一大片白煙騰起,清兵進攻的前鋒先前發出片片的尖叫哭喊,都被瞬間被淹沒在幾百門火槍的排槍齊鳴聲中。
“虎蹲炮預備!···開炮!!!”,明軍裏,林傑目不轉睛的看著清軍的攻勢大潮,口裏持續的下達命令。
虎蹲炮比起弗朗機而言,用後世的話來形容,可謂是“近程專精”。虎蹲炮本身沒有遠程襲擊的能力,不過那粗大的炮身,巨大的裝藥和彈丸量,其近距離的打擊能力又是弗朗機的幾倍威力!
“轟轟轟!···”,在一溜排開的炮兵戰車中,在又是大鼓升起的火光閃耀,煙霧蒸騰中,十幾門虎蹲炮冷酷無情的朝兀自狂叫衝鋒的後續清兵重裝步軍他們噴射出了大批猛烈的霰彈。
“火槍手第二排,開火!!!”
“火槍手第三排,預備···”
火炮的轟擊聲中,嚴整以待的火槍兵也是豪不含糊,既然戰鬥已經打響,持續猛烈的射擊,已經是這些戰兵們平時訓練成的本能,在長官的口令裏,幾百門的火銃又向正麵的清兵盡情噴射出自己槍膛裏的彈藥。
明軍戰陣的大小火器轟鳴中,那些四五十人或者一百五十許人為一排攻勢的清兵死兵們紛紛倒下,在距離明軍五十步以內的距離內,死傷遍地,不僅其中有些清兵還浴血著在地下痛叫翻滾,清軍進攻大陣後邊的持續人馬也是死傷狼藉,那些衝鋒的重裝步兵陣型早就潰散的不成樣子,而最早一直驕傲的飄揚在清軍前鋒裏,作為精神向導的大小旗幟更是被打擊的再也沒有一麵完整的豎立著的。
如此慘烈的現場,在明軍戰陣前五十到一百步的距離裏,可謂是鬼門關,清兵前鋒死了一地,在明軍首輪突然暴起打擊下,清軍少說也有七八百的精銳老兵戰兵陣亡了。
看著前麵明軍突然硝煙滾滾,火光大作,期間又是火炮的轟鳴,在金屬風暴的刮起下,轉眼己方士兵死傷慘重,清軍大陣後邊的豪格那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身邊的固魯死不起看到前麵的戰情,早已經臉無人色,喃喃道:“這就是明國無用的火器?···猛虎撲兔?···牛刀殺雞?”
豪格遠遠看著前方密集的清兵重裝步兵紛紛被打散隊形,大多數勇士當場被明軍火器擊斃。在寒風中,那些陣亡的大清勇士身上激出的道道血霧,煞是刺眼。
看著前麵瞬間就倒下一大片人,持續進攻的後麵清軍在很多人陸續中彈後,其表情似乎還是發呆,但他們最後終於回醒過來,紛紛便是淒厲地滾倒在地慘叫。
“我的百戰甲喇章京啊!我的旗中勇士啊!”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豪格猛然痛徹心扉,嘶聲痛嚎起來,他瘋狂的下令道:“還擊!還擊!弓箭手全麵還擊!···”。
此刻的豪格可謂是大徹大悟,又是一股鑽心的痛,原來這股明軍火器犀利還真不是吹的,昨天自己一怒之下斬殺了那騎兵甲喇章京···,他可謂是死的夠冤枉!自己竟然白白的輕易的就斬殺了自己旗中一員大將?天知道“我大清”一名驍勇合格的戰士是多麽難得,更遑論一名百戰菁英的甲喇章京?
悔,豪格已經是悔到腸子都青了。
可是···,豪格到底還是不信明軍會在白刃接戰中勝過自己,剛剛大好形勢之下,清軍可謂“差之毫厘”就成功了,隻要滿清勇士和明軍靠上身,大夥兒就真刀實槍的硬碰硬的走著瞧!
豪格已經決定,在重甲步軍持續衝陣的同時,把軍中所有的弓箭手悉數派上戰場,他要展開清軍拿手的大弓重箭,來施展一場空前的箭雨複仇風暴,從而徹底打擊和壓製明軍的火器淫威,進而給重甲步兵一舉突破明軍戰陣的機會。
隻要···,隻要咱大清勇士一和明軍接上白刃戰,那先前一切的噩夢都會過去的!這股血債,明軍要拿至少十倍以上的人數來償還!
豪格如此堅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