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四章 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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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過午後,漳水河畔,漢家軍背水列陣。

    自從於望收到各方最新韃子大軍的動靜後,立刻就是排兵布陣,嚴陣以待。

    據情報,原先在真定府裏就一直遠遠的吊在漢家軍尾後監視的一股正紅旗七八千清兵突然猛撲過來,同時一直盤踞在順德府的清兵也有了動靜,據情報,在巨鹿、平鄉同時出動了韃子的鑲白旗、鑲藍旗的主力人馬正迎麵襲來。

    同時,殘留在真定府的讚皇、臨城、高邑的清兵,和在順德、廣平各地的南和、新河、廣宗,威縣、曲周,乃至西麵隆平,柏鄉等地界都偵探到大股奴賊集結起來向著賈莊進軍,其中涵蓋了所有這次入關的能點的出來的清兵旗號。

    由此看來,清兵的意圖很明顯,那便是針對漢家軍而來。

    對於清兵的作戰風格,於望如今了解的很清楚。滿清最善於運用的就是他們的騎兵機動能力,在早年的薩爾滸大戰裏,努爾哈赤采取的就是“我管你幾路來,我隻管一路去。”

    借著清兵那高速的機動動力,努爾哈赤采取的是集中重兵,用優勢兵力各個擊破的方針,而這個時候明軍的戰鬥力普遍是得勢時氣吞萬裏如虎,失勢時兵敗如山倒。在努爾哈赤擊破了一兩路明軍,得知友軍慘敗後,其他進攻方向的明軍不是裹足不前,就是匆忙後撤,其中居然還有情報抓瞎,兩眼一抹黑的官軍。他們孤軍冒進,一頭撞進清兵的重兵埋伏,可謂是實實在在的瞎戰,所以努爾哈赤由此大敗明軍。

    在上次盧象升的賈莊大戰裏,據於望了解,雖然當時盧督師手中不過五六千疲弱之師。不過,清兵照樣給與重視,當時清兵聚集了三萬多重兵,以六倍人數的優勢,憑借清兵的兵強馬壯,以淩厲的攻勢徹底“剿滅”了這股“不知死活”的漢人軍隊。

    對於這種戰術,清兵有個頗為洋洋得意的自稱,謂之:“猛虎搏兔”。

    或許,在長時間的隱忍後,在看到於望率領的幾千官軍終於進入到自己大軍包圍的“口袋”後,清兵哨騎也猖獗了起來,他們認為如今的於望就是籠中鳥,困中獸,哪可能飛的出自家的手掌心?

    於是清兵哨騎一改先前和漢家軍騎兵彼此監視尾隨的戰術,變得更加主動性,更加有攻擊性起來,雖然屢次接陣,他們的傷亡和漢家軍不成比例,但是他們也變得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慎重起來。由此,不可避免帶來的是,漢家軍的那些夜不收,情報精英隨之損失人數直線上升。

    相比較清兵以三萬人馬擊破盧象升,綜合情報看來,此次清兵簡直是傾巢出動,其中滿州兵馬聯合蒙古兵,擺明了要用全部主力,以十幾萬人馬來活活掐死漢家軍,這個於望簡直就成了多爾袞的眼中釘,肉中刺。

    多爾袞以十幾萬兵力重拳出擊,這已經不是看的起於望,而是極度抬舉,並且咬牙切齒的要滅於望為後快了!

    據漢家軍擒獲清兵哨騎後,並且極度沒有人性的折磨拷取情報後,還知道了一個如今為何所有清兵都變得躁狂起來的原因。

    那就是,多爾袞已經宣布,此次絞殺於望所部乃是清兵入關以來的最後一場硬戰,隻要消滅了這股明軍,從此以後清兵在關內無大戰!從此以後,整個明國南地的百姓財貨都是擺在砧板上的魚肉,任我取予,生殺奪予,何不痛快哉!

    據說,當多爾袞宣布了這個命令後,整個清軍都是歡聲雷動,既然這是最後一場大戰,而已經知道了於望的兵力不過數千,我大清赫赫武功,哪有打不贏的?

    在大部分沒有吃過於望苦頭的清兵眼裏,這個於望不過是一隻煩人的蒼蠅而已,這個地方遊擊比之明國督臣盧象升又如何?自己伸出一個小指頭都可以碾滅之!

    雖然此刻時值下午,但天氣昏霆,日色慘淡,漢家軍尤其是背水列陣,那夾雜著漳水的潮氣,刮著刺骨冷風迎麵劈頭蓋臉的兜來,饒是漢家軍戰士們衣著齊備完善,也免不了有些戰兵被凍的打起牙戰來。

    鑒於清騎一向是奔襲如疾風驟雨,於望一接到先期幾萬清騎正奔騰而來的消息後,立馬就是下令官軍野外列陣,除了少部一些輜重營的營兵還在揮汗如雨的拚命建設營寨。

    在於望的整個野外布陣裏,正麵列陣的正是王力和馬老六率領的兩營戰兵。在整個軍陣裏,首先是三排的火槍兵,其次三排的大盾兵,再次又是三排的長槍兵,再次又是接力的火槍兵,其次再長槍兵。

    於望對於和清兵作戰,雖然表麵一貫看來是信心十足,其實他從心底裏卻是忌憚非常。首先他苦於自己帳下騎兵稀少,並不能給與步兵良好的遮護和護衛,並且在戰鬥中,清騎的攻擊非常飄忽難防,他們既可以攻擊前軍位置,也有可能攻擊兩翼所在。總之在戰場上,滿清騎兵無所不在,他們那彪悍的攻擊力和機動存在就如懸在明軍頭上的一把達摩克斯之劍,在未知的恐懼中,天知道清兵會在什麽時候劈下來。

    但凡明軍和清兵作戰,作為步軍為主的明軍要是漏出一點破綻,給清騎以雷霆突破,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好在此次戰役,於望抱定的戰役指導是以逸待勞,防禦作戰。

    雖然此次漢家軍是背水列陣,但是在這個隆冬裏,漳水不僅保障著整個大軍的水源,沿著寬闊的河兩岸,都結有白花花的冰層。不過在河道中心,隻有不斷翻滾的冰淩和激流,人馬車輛都無法通行。

    由此,與其比起在他處的清兵四麵合圍,在這裏漢家軍起碼沒有了後顧之憂,也得以解放一個方向的兵力投入到正麵戰場來。

    此時的漢家軍列陣,除了王力和馬老六的營兵正麵對敵,軍陣的兩側處卻是火炮陣地。

    在這個火炮陣地前幾百米的距離內不僅有挖了密密麻麻的陷馬蹄的碗口大深洞,前麵還有壕溝、矮牆、拒馬,鐵蒺藜,還有梅仁信的一營戰兵分為兩部協守。

    漢家軍僅有的三十門弗朗機和五十門虎蹲炮正平均分布在軍陣兩側。此刻兩個炮兵陣地上的炮營戰兵更是早早就做好各種準備調試工作,黑壓壓的炮口隻是對準了前方。

    對於於望把炮營拉到大軍的兩側作為側翼陣地,先前楊國柱就是大驚失色,在他的觀念裏,官軍的這些輕型火炮在守城作戰時還可以,如果用來野戰,就恐怕炮子還沒有打出兩發,賊奴的騎兵就逼到眼前了,由此帶來的肯定是兩側官軍的潰敗。

    隻要兩翼的陣地被清兵突破,那麽按照明軍慣例,接下來也不用打了,兵敗如山倒那是肯定的。

    尤其要命的是,在這種地形下,萬一果然兵敗,在這隆冬酷寒,滴水成冰的日子,除了跳河自殺,還有其他生路嗎?

    麵對楊國柱的憂心忡忡,於望解釋說,這火炮的威力就是要集中使用才有巨大的殺傷力!這火炮陣地雖然兵少,但是火力空前強大,再加上梅仁信的營兵協守,狗韃子不論是騎兵來還是步兵來,不死幾千人馬,想要逼近陣地,哪有這麽容易?

    就算狗韃子付出巨大代價逼近火炮陣地,那戰鬥也是剛剛開始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火炮陣地一時危急,於望手中還是有中軍親衛精英戰士,甚至輜重兵都可以作為預備隊,隨時可以支援。

    同時,火炮陣地在兩側還有支援正麵敵兵的重任,據漢家軍兩次和韃子交手的經驗來看,側麵火力攻擊要比正麵不知道殺傷力要強了多少倍!

    其中尤其是梅仁信拍著胸脯大聲安慰:“有我老梅在,炮兵陣地穩如泰山,如此諸多重重防禦工事,我管教韃子上來就崩壞了牙!咱就像兩顆鐵釘子一樣釘在主力兩側,沒有將軍大人的鈞令,誰又能拔得出?”

    聽聞梅仁信如此大包大攬,楊國柱心裏更是叫苦連天:誰來下軍令狀都行,唯獨你老梅說的話,本軍門心裏可是絲毫沒譜啊!

    此刻,於望和著諸將都在粗立的營寨裏那望樓裏往外眺望,相比楊國柱的憂慮,虎大威更是不堪。

    雖然漢家軍看著似乎軍陣嚴整,不過到底兵少,看看吧,除了側翼火炮陣地外,正麵的三千多營兵居然就那麽簡簡單單的拉開了幾百米的防線就那麽站樁。

    在他看來,幾排的火槍兵,幾排的大盾兵,幾排的長槍兵,接下來又是火槍兵,雖然看著他們排成了似乎是鐵陣,然而這讓虎大威頗為憂慮,他認為於望軍陣過於單薄,恐怕有被清軍突破的危險。

    縱觀明軍和清兵大戰,哪場戰鬥不是聚集了幾萬人馬作戰的?和韃子打,重要的是己方人要多,而且是人擠人,這樣一來,清兵才不能突入明軍的軍陣。更何況,現在於望軍中的火炮等物,己經安排到兩翼去了,更是分散了官軍的火力。

    然而,於望堅持自己的軍陣安排,認為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發揮自己官軍的戰力,曆次戰鬥的經驗告訴他,清兵向來承受不了自己的重大損失。哪怕這次清兵來的勢頭凶狠,但是在殘酷頑強的火力打擊下照樣有可能崩潰,就算不崩潰,自己的官軍訓練精良,陣地還是能抗得住的。

    雖然漢家軍人數相對來少,但是拚的就是死戰到底的決心,拚的就是血淋淋的殺戮,在一場殘酷的死亡盛宴前,於望堅信這夥入關來劫掠的強盜必然最後會畏懼,會退縮,所以這樣的軍陣安排,最合適不過。

    如此,在於望的堅持下,在眾多漢家軍高級將官的蔑視眼神中,楊國柱和虎大威都是無奈的接受了於望的陣勢安排。畢竟,從頭到尾,於望也沒有要求自己率領的殘存騎兵擺在第一線送死。

    相反,他們手中的八九百騎兵,整個放置在於望官兵的這個軍陣之後。而且楊國柱和虎大威又注意到了自己帳下的那些戰兵,他們個個臉露出緊張的神情。

    畢竟清兵的淫威甚囂塵上,自己不久前還是新敗。雖然聽說友軍以前還取得了兩場勝利。不過如此不結車陣,不依屏障,直麵與清兵作戰,尤其是野戰,這讓這些宣大的將士們,還是克製不了內心的惶恐與不安。

    麵對如此場景,楊國柱和虎大威幾乎同時想要下令讓這些閑著的騎兵趕緊過去幫忙漢家軍的輜重兵快速的建設起營寨起來。

    隻要整個大軍的營寨徹底構築完畢,那麽就可以勸說於望收回官軍在外野戰的念頭,守在營寨裏,那可是比和清軍野戰中要安全的多了去。

    然而,這個念頭還在他們兩人心裏打轉,在漢家軍布陣完畢還不到半個時辰,在望樓上,他們就能遠遠的看到四麵曠野上隱隱有大股大股的煙塵衝天而起。

    距離於望收到情報下令列陣,構築火炮陣地,再到如今,也不過一個時辰,這狗韃子來的速度何其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