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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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河畔,放眼過去都是一望無際的黃土曠野。
隨著煙塵滾滾而起,很快的,遠處便是出現密密麻麻的清騎黑點。“轟隆隆”,“轟隆隆”,清騎越來越近,那密集的馬蹄敲擊土地聲,讓於望等人都感覺到了自己腳下的大地似乎在抖動。
原野上,數千清騎最先奔騰而來,在望樓上的眾人隻看到一片鑲白色的旗幟飛舞而至,在旗幟掩映下,盡是呼號鬼叫的滿清騎兵。
然而,這股清騎的呼嘯而來,仿佛隻是清兵的一個初亮相而已。再接下不久,隻見一部又一部的滿清鐵騎,旗色各異,潮水般的湧上寬大的曠野。
都說人一過萬,無邊無涯。何況這次來的都是騎兵?刹那間,幾萬清騎重兵集結,挾泰山之勢而來,在他們的包圍圈裏,幾千列陣的明軍顯得分外單薄。
在這一片無邊的旗海中,清軍軍陣裏又有三隻織龍大纛高高豎起,分外顯目。
在這大纛左右兩邊,便是延綿著無邊無際的,便如雄壯山脈般的清軍人馬。
就清軍這無邊的旗海,氣象的萬千,如此壯觀的軍容,就連於望也在心裏讚一聲:這些狗強盜,果然也有出來搶的本錢。
“哼,看著韃子旗號,先鋒來的正是鑲白旗、鑲藍旗、正紅旗的人馬!”於望身邊,王力首先不屑一顧:“他們還真是奔襲如火,看著他們如此匆忙而來,盡是騎兵,莫非是怕咱跑了不成?”
“這三個旗號的清兵,入關一來,和咱還沒有交過手?”馬老六笑聲如雷:“莫不要說他們怕咱跑了,咱還怕他們跑了呢!眼下很好!區區三兩萬奴賊騎兵,剛好可以小小會戰一把,給弟兄們提提心氣!”
隨即,於望身旁的各將官都是發出一陣冷笑,對著遠遠奔走立陣的幾萬韃子騎兵不屑一顧。
當真“將是軍之膽”,有將軍大人親身坐鎮在此,整個官軍萬眾一心,膽壯心齊,在他們眼裏,哪怕對麵的敵人再多來十倍又如何?
相反的,和明軍已經形成對峙陣型的清軍三杆大纛下,正以多鐸、杜度、濟爾哈朗為首的二十來號清將正密密麻麻的聚集,他們正遠遠的觀看對麵明軍的狀況。
清軍這裏出現的人物除了三大首領外,至少都是甲喇章京的級別,裏麵甚至還包括有蒙古人的頭目,陣容強大之極。
隨著號鼓聲響起,很快一隊隊的清軍哨騎出現在明軍的陣前幾百米處縱橫偵查,明軍除了靜靜無聲,保持軍陣的肅然外,同樣在前軍派出了遊騎出戰。
很快的,在整個明軍軍陣前,兩方的遊騎兵便殺成了一團。
說實在的,雙方的騎兵野外探哨,這段時間來,雙方結的梁子著實不小,這下仇人麵對麵,個個眼睛都紅的都要滴血似的。
很快的,兩方騎兵便衝撞在一起,一片人仰馬嘶中,就這幾百米寬的戰場上,廣大的明軍普通戰兵也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的慘烈作戰情景。
這種騎兵的作戰,一騎飛奔,迎麵交鋒,彼此較量馬術,較量武藝,較量裝備,在刹那間就可以決定生死的殘酷情況,太容易讓人熱血沸騰了。
他們的作戰,與普通的步兵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形。
尤其是明軍哨騎的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著的巨大的喊“殺!”聲,這吼聲似乎壓過了曠野上呼嘯的寒風,蓋過了對手胡虜的鬼叫聲,而每當明軍夜不收戰士擊斃對手,並讓其落馬後,必然又是激起明軍步軍的一片“萬勝”聲和起。
此刻清騎大陣和明軍軍陣彼此不過隻是隔著一條一裏左右寬的狹長地帶。
在這地帶裏,馬蹄聲轟隆不斷,在這地麵上,正彼此追逐作戰著兩百多匹戰馬,形成一股漫天的煙塵。
此刻由於是兩軍正式接觸,彼此都擺開了堂堂軍陣,於是,這些被派出來的清騎探哨就倒了大黴了。
在以往的野外探哨角力中,清騎盡管可以人多欺負人少,可以玩以多擊少的把戲,可以埋伏,可以陰險的設計明軍哨騎。
對於吃夠了對手探哨苦頭的清騎來說,和這樣的敵人作戰,能用多少力氣就絕不省著,因為事實常常告訴他們,不論如何算計,最後吃大虧的總免不了是自己。
而眼下是堂堂正正之戰,自己以多欺少便不能用了,除了上麵有三大酋長睽睽之眼,自己說什麽也不能墜了滿清勇士的勇武之名。
然而這樣一來,這些清騎硬著頭皮和數量差不多的明軍夜不收對陣後,果不其然的,一開始明騎的強弩齊射就讓自己人馬損失過半。
再接下彼此狂叫衝陣,一個回合過後,以十來人為一小隊的十幾隻清騎隊伍頓時人數之剩下三分之一。
而相反的,裝備精良,武裝已經到牙齒的明軍哨騎,一陣衝殺後,盡管有被清兵擊中,但是憑著他們良好防護,居然沒有一個人落馬的。
不過是短短一會交手,殘存的清兵哨騎們立刻撥馬就跑,跑在最前麵的,便是此行他們的最高首領,一個牛錄章京。
轟隆隆的震天馬蹄聲裏,出陣一百多人,眨眼殘存十幾人的清騎縱馬跑得飛快,馬上的騎士們,還死死的把整個身子貼上馬背,身影隨著馬背不停起伏著。
緊追他們身後的,便是一大股旗色盔甲熾紅的明軍騎士,他們正是於望帳下的夜不收騎兵們。
戰馬奔騰中,死死咬住逃潰清騎的他們,不時擊殺了被追上的清騎虜兵。
看到於望所部騎兵對陣韃子兵時如砍瓜切菜,追擊時如狼似虎,所有聚集在軍陣之後的宣大殘部騎兵們都是集體倒抽一口冷氣,有些心思靈活的已經在想:
如此虎狼之兵,於望部官兵的勇冠三軍之名,名符其實啊!有他們在,自己不說安全不少,說不定,跟隨他們還能立大功?
看到兩軍遊騎交手,漢家軍便旗開得勝,由此帶來官軍們的士氣高昂,於望不動聲色,鳴金令追擊的夜不收們返回本部,同時命令全軍堅守待命,不得妄動,違命者斬!
於望身旁的旗手不敢怠慢,馬上揮動旗號,立時整個野外官軍陣列裏,前軍、中軍,左右兩翼,一片的將旗呼應,官軍手裏如林的槍戟舉起又放下,如此來回三次。
看著對麵明軍那烈烈火紅戰旗,那幾千人馬的列陣,那一片觸目火紅的明軍戰袍,還有若有若無的戰馬群在明軍軍陣後嘶鳴,一股金戈鐵馬的氣勢撲麵而來。在清兵大陣裏,一杆織金龍大纛下,鑲白旗旗主多懌哈哈大笑道:“久聞於望勇冠三軍,他的官兵看起來強是強了,但是如此布陣,豈不是愚蠢輕敵?”
已經逃回到大陣的清兵哨騎已經報告上來,雖然對麵明軍兩側布有火炮陣地,看起來官兵也不多,但是其前麵壕溝,矮牆,拒馬,鐵蒺藜,陷馬腳洞密布,反而是進攻最為棘手的陣地。
清兵哨騎在試探衝擊的過程裏,隔著明軍火炮陣地幾百米的地方,就有些勇士狂奔的戰馬由於馬蹄被陷,連帶連人帶馬翻滾在地,在那種馬速下,滿清勇士死的是全身筋骨盡斷。
如果接下來,清兵主力進攻明軍側翼陣地的話,不但明軍的防禦工事諸多,而且還有強大的火炮,在戰馬又不能高速衝鋒的情況下,清兵去攻擊確實難以討到好處。
相反,這些哨探看得很清楚,明軍的兩翼是沒有大弱點,但是其前軍就有大大的破綻。這次明軍的夜不收出來迎戰,完全是大喇喇的在前軍開出來,由此看來,在明軍陣列前麵,並無絲毫什麽陷阱和防禦工事。
明軍的戰兵們雖然看起來和其他以往的地方明軍明顯不同,不僅軍容嚴整,其訓練也仿佛有素,但是其前軍那裏畢竟隻布置了三千來兵,而且隻排了薄薄的幾百米長防線。
雖然多鐸已經聽夠了這股明軍的火器如何優良,官軍又如何敢戰,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就正麵這薄薄的三千人馬,就能擋住自己軍中最犀利的騎兵衝陣?
並且眼下手裏,多鐸手中就掌握有超過三萬的主力騎兵到達戰場,後續的大軍輜重,各旗數萬的輔兵跟役,各旗的死兵銳兵戰士更是源源不斷的在路上。
光目前自己用十倍的騎兵來對陣明國步軍,怪不得他信心滿滿。
尤其是在清兵大陣裏也搭起一個瞭望台後,哨兵報告說,明軍後部正死命的在構築營寨。由此一來,多鐸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這個於望如此布陣也是迫不得已哇,誰讓自己來的如此神速,以至於明軍連構築好營寨的時間都沒有?
當真是趁他病,要他命!
如果這個大好時機不抓住,等明軍修築好了營寨,野外列陣的明軍隨時往那個烏龜殼裏一縮,那時候隻能是徒呼奈何了!
對於多鐸如此信心爆棚,正紅旗臨時掌舵人杜度臉色凝重,卻表示了不同意見:“本將前來之時,楊威大將軍就有過囑咐,說是咱先鋒人馬隻要到達地點,不急動手,就地監視即可,等到十萬大軍合圍,這個於望再能耐,也不能飛上天!···”
“揚威大將軍是不是還說,明軍如果軍陣嚴整,那麽大可列陣不戰,等待後方各地擄掠的漢人工匠做好的投石機送上來,砸他娘的?”多鐸一臉不虞,但是對於和自己兄長多爾袞能平起平坐的嶽托大將軍的話,也不好一下子反駁掉。
“正是!揚威大將軍說過,以往咱攻破的明國城池裏不是沒有火炮,不過大都笨重無比,於軍途不好運送,又是專屬炮兵貼身伺候,與我大清著實不實用,所以···”
“安平貝勒!你不要左一個揚威大將軍,又一個揚威大將軍,豈不知咱們頭上還有奉命大將軍之軍令乎?”忽然多鐸的眼睛瞪了起來:“眼下的情況,你還不清楚麽,再拖個一個時辰不進攻,等到明軍把營寨都修築好後,往大寨裏一縮,十足貽誤軍機罪!”
“···,隻要一個時辰,後方緊隨的輜重騾馬隊伍就能抵達,到時候可有一百多具準備好的投石機,···。”
“那於望要的也就是這一個時辰,此刻他們官軍列陣野外,既沒有依仗車營,也沒有憑借營寨,如此大好時機,不大舉進攻,更待何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