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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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清的軍製編製裏,每旗原則上應該包含二十五個牛錄,每個牛錄有三百人,共計七千五百人。但是實際上,每旗的牛錄數量都是不一樣的、都不是固定的、都是隨時可以按照旗主實際的權勢而不斷變更的。
如皇太極上台後,他最為忌憚多爾袞,經常雞蛋裏挑骨頭,有一次他就借故降罪從多爾袞手裏剝奪了兩個牛錄的兵力作為最嚴厲的懲罰。
就目前來說,以皇太極親自掌控的正黃旗人數最多,為四十五個牛錄,濟爾哈朗手裏的鑲藍旗其次為三十三個牛錄,其餘各旗大概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左右的數字左右徘徊。
所以,濟爾哈朗這個老滑頭,手中不僅有實力,而且一直保持老蔫狀態,誰也不投靠,誰也不得罪,這反而造成了不論誰當權都要拉攏他三分,在滿清高層的諸多開國元勳裏,他可謂是笑到最後的一個人。
多鐸手中的鑲白旗為八旗裏最低配置,總數為二十五個牛錄。此次他出動了八千多騎兵,已經囊括了所有的旗中的主力戰兵,並且還充入了許多隨軍作戰的披甲人、隨役旗丁餘壯。
雖然在鑲白旗裏還有後續許多的遼東漢人阿哈和輔役在路上,但是他們的戰力不值一提,就目前他出陣的八千多勇士,對於鑲白旗來說,已經是傾巢出動。
就多鐸的出戰布局,仍是滿清傳統的輕甲兩翼,中間以重甲重兵為多,最前方的,是密密匝匝的重甲鐵騎死兵。
多鐸雖然年輕,但也是打老仗的人,他這八千餘主力攻打明軍軍陣當然不可能全部擁上,而是分為數陣。
進如雷霆,前後攻勢不止,這也是虜多用的戰術。在滿清曆來和明軍交戰時,他們的騎兵戰士洶湧而來,死兵先一陣亡命衝擊,銳兵複一陣來,如此潮水般,在無休無止的攻擊裏,明軍鮮有不奔潰的。
多鐸一口氣押上全部主力,可見他正麵突破明軍軍陣的決心,在他心裏,已經渴望著一戰而全力衝跨明軍軍陣,從而好好的出心裏的一口惡氣。
很快的,清軍的準備工作完成,最先的是千餘重騎,不但每個戰士身披兩層重甲,個個手持長槍,便是戰馬的身上,也罩著厚厚的棉甲。跟隨在這些重騎之後,則是第二陣千餘輕甲騎兵,這些清騎,個個馬鞍上都掛著零落的鐵骨朵,標槍,飛斧,旋刀等利器。
對於衝陣明國步軍,所有清兵的騎兵戰術都技術嫻熟,在如潮的騎兵進擊裏,每當戰馬衝到明軍軍陣二十來步的距離後,他們便紛紛投擲標槍、鐵骨朵等兵器,在高速的戰馬慣性下,這些重兵器威力巨大無比,不論明軍官兵是否身裝鐵甲,挨上後足以致命。
如此,在早年的戰爭裏,以明國官兵那淒慘的紙糊戰甲,清兵大都隻要一波攻擊,隨即就是全盤崩潰。
那麽,再接下來,一切都簡單了,隻要明軍一潰散,騎兵蜂擁而進,大肆屠戮就是。
很快的,清軍大鼓開始擂響,在沉悶的號角裏,滿清騎兵在開始緩緩的提起馬速,在幾千匹戰馬的湧動下,馬蹄聲開始“奪奪”的密集響了起來,隨即這隆隆的轟鳴聲越來愈大,越來越壓人心扉,隨著時間的過去,其奔騰的戰馬跑速也越來越快。黑壓壓一片的清騎戰兵在咆哮狂叫,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滿清戰旗迎風狂舞,觸目簡直是鋪天蓋地,讓人窒息。
清兵已經大舉出動,這股驚天的威勢,讓一直盤踞在明軍軍陣後的山西殘騎兵們也開始雙股戰栗起來,他們個個臉色蒼白,或許想起了悲慘的往事。尤其是他們胯下的戰馬,更是有靈性,它們仿佛感覺到了前方那無數同類的勇猛衝鋒,連帶它們也不安起來,它們不是刨著蹄子,就是恢恢恢的仰天嘶鳴,有的還在原地不停轉圈。
或許,這些戰馬也是不甘寂寞,也想著像前方的同類一樣,在這寬闊的原野上放蹄縱奔,也轟轟烈烈的迎麵衝鋒?
然而,它們接到的主人指令卻是緊緊的拉住了罩住自己頭上韁繩,它們很明白,這是不得妄動的命令。
在這漳水的曠野上,在這呼嘯的刺骨寒風中,明軍注視著清騎由旗號紛雜往來,繼而瘋狂衝擊,一場大戰將要來臨。
不過這些明軍戰兵們,個個咬緊牙根,臉上都露出堅定的神情,眼中也浮泛起了猩紅的狂暴殺戮意念,他們紛紛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漢家軍己經與韃子兵大規模交手兩次,他們也早就由訓練精良的合格兵轉化成戰地老兵。在他們眼裏,滿清兵雖然勢大,但那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在他們的眼裏,一切行動都有主心骨,那就是軍中一層層的各級軍官。
各級官兵的指揮官,於望一向是大力提供地位的保障,提供其在軍中無上的尊嚴,於望一向認為這些廣大中低層的軍官是漢家軍的錚錚鐵骨,是一個軍隊的靈魂,是一個軍隊的中流砥柱,而在以往的戰鬥中,這些中低層軍官也沒有辜負自己的厚望。
所以,接下來該怎麽打,這些廣大的戰士不用想太多,一切聽指令,把自己平時訓練出的水平發揮出一半以上就可。
早在清兵列陣的時候,親身在左側上陣的炮兵營營官林傑早早就用原始的視察法,舉起拇指豎在眼前估算距離,他口裏不停下令,在他的旗號命令下,兩個炮兵陣地的炮兵們正嘩嘩嘩的搖起三十門弗朗機炮的曲盤,將炮口抬高或者壓低,整齊劃一的把黑森森的炮口用同一角度對準了前方大片的清軍人馬。
漢家軍的炮兵雖然現在編製少,但是所有的炮兵都是用大量的火炮實彈射擊喂養出來的老炮手,基本上人人都可以做到指哪打哪。在他們以往的大量實彈演習裏,也不知道報廢了多少百金鑄造的炮管,耗費了多少的精良火藥,這一直讓主管財政的肖先生氣不打一處來。
話說如今的肖先生在漢家軍體係裏位高權重,他也偶爾到地方各個部門視察工作。但是有一個地方,他是從來不去的。
那就是漢家軍中的炮兵營地。因為,肖先生屬下各個單位,雖然要錢也厲害,比如物工局,每年海量的錢糧投入,打造什麽農具,磨坊,鐵製用具,但是這些投入都是為以後的生產力服務,先期投入,以後總會看到回報。
而於望力主建立的炮兵營簡直就是吞金怪獸,它不僅占用了大批工匠人力為自己專屬服務,而且消耗的錢糧永遠隻有進,沒有出。
相比於望一直大力投入的六七百騎兵部隊,肖先生也認了,畢竟在這個年代,騎兵的作戰威力,眾所周知。
於望對於騎兵部隊早在漢家莊起家的時候就有過宏大的設想,那就是有能力的時候,要手下掌控十萬騎兵雄師,橫掃天下。
可是,騎兵部隊不僅是合格的戰兵難求,就是一個營的組建費用也是無底巨洞,以肖先生的財力也才堪堪維持這點數量而已。
而對於火炮,肖先生不折不扣的把它視為“大而無用”的怪胎,可是於望力主堅持,肖先生也隻好每次接到撥款報告,捏著鼻子簽字。他出來巡查時,對它也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因為火炮陣地是打擊賊奴的第一波火力,所以,這些炮兵們早早就子銃上膛,炮長更是時刻注意那炮邊的火紅煤炭火盆,不時提起點火鐵鉤,看看那燒的通紅的顏色,才放心的重新放回去。
看著清兵已經開始運動,步軍陣列裏那些軍官更是大聲命令火槍手最後一次檢查彈藥。
在軍官們此起彼落的喝令聲中,首先響起的就是“檢查彈藥”的命令。
早在列陣對峙之時,漢家軍的火銃兵們,早己裝填好了自己的定裝紙筒彈藥。
在接到長官的喝令後,這些密密麻麻的火銃兵們,取下腰袢的鐵質捅條,紛紛把捅條又是往銃口裏探,再一次仔細檢查自己火銃的彈藥情況。
“檢查火門引藥···”
“點燃火繩!”
“全體注意···,準備射擊!”
這裏漢家軍全體官兵在做最後的準備,開始衝陣的清騎,已經滾滾而來。眼見他們越來越近,漫天煙塵中,隱約還可見清兵裏不少人盔上白纓,背後方旗,卻是清兵裏的專達,撥什庫,或分得撥什庫等各級軍官。
清兵在這些精銳軍官的帶領下,狂吼呼叫,戰馬奔騰,其手裏揮舞各種大小兵器,挾泰山之勢而來,氣焰無比囂張。
在漫山遍野的韃子吼叫聲中,已經跑到前軍壓陣的馬老六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發覺狗韃子大都喊的是雷同口號。正好在他身邊,還配置了二十來個情報局的狙擊特工,隻見這些特工麵露冷笑,有人罵道:“我呸!狗奴好大的口氣,居然喊著要殺豬?”
“不對,有人喊的是屠虎。”
“管他娘的韃子喊啥,我看他們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這是馬老六一錘定音。
“馬長官真真高見!!!”所有的情報特工都異口同聲,紛紛露出一臉諂笑。
這裏老馬的話音未落,似乎同時間裏,在軍陣兩側的火炮陣地一陣地動山搖,一片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隨即一大片的煙霧騰起,旁人肉眼可見一大群呼嘯的炮彈,滾滾在半空奔襲而去。
上次在安肅大戰裏,漢家軍依靠車陣作戰,每門火炮排散的稀疏無比,並且正麵安置的火炮也不多,那有此次集中所有火炮一次齊射來的場麵壯觀?
馬老六不由大聲喊道:“好哇!小林子出手了!”
此時炮兵陣地的林傑,陰沉著臉,大喝道:“仰角標定十五節,三輪速射!開炮!”
他身邊各個傳令官,紛紛揮舞旗令,所有的炮隊隊正指揮官們都是條件發射的怒吼:“···三輪速射!開炮!!!”
“轟轟轟轟···”
漢家軍兩側的火炮陣地上,共計三十門的炮車都同時猛烈的跳動起來,如打雷般的轟響中,各個炮口都冒出濃濃的火光和硝煙。
“轟轟轟···”
等一炮轟出,每個炮位的炮手們兩眼都不抬一下眼皮,副炮手麻利的用鐵鉤勾出了已經激發的滾燙子銃,又抬了一副新的子銃安裝進母銃,在仔細的對接好子銃和母銃對接後,而炮長們正瞪著牛眼,迫不及待的又是把燒紅的鐵鉤捅去點火槽,瞬間炮口硝煙大作,轟然巨響,炮車跳動中,第二輪炮擊又轟了出去。
“轟轟轟···”
如今於望的弗朗機炮手對炮擊速度對己要求越來越嚴格,這次三輪速射,竟然前後在六七個呼吸內就完成了。
也虧得是弗朗機,又有訓練苛求無比的炮手,才有如此恐怖的射速,隻要後麵填裝子銃彈藥的副炮手們裝填速度跟的上,在時刻注意減低子銃炮擊後的銃身溫度,理論上,接連轟擊幾十發的任務都是可以完成的。
雖然長官的三輪速射速射命令已經完成,但是隊正官揮舞旗幟的旗令又有新的命令傳達下拉:“仰角標定十三,三輪速射!”
在炮長的麻利搖動轉軸盤,壓低炮口動作裏,在副炮兵的緊張裝載彈藥動作中,“轟轟轟···”再一輪的火炮轟擊了出去。
“他們是野豬養的嗎?居然跑的這麽快?”炮兵陣地裏,林傑一邊收取身旁配置的觀測官不斷報上的清騎最新奔至距離,一邊下令:“仰角變更十,三輪炮擊!同步散彈炮子預備!虎蹲炮預備!”
“是!仰角變更十,三輪炮擊!同步散彈炮子預備!虎蹲炮預備!”
在炮兵陣裏,各旗傳令兵揮舞旗幟,立馬又把最新命令傳遞了下去。
此刻,在漳水河畔,猶如冬日打雷,那一陣陣的炮聲霹靂似的響個不停,在如此震耳欲聾的聲響驚嚇下,便是軍陣後的明軍騎兵戰馬都是發起一陣陣騷動。
算算從開始到現在,在火炮開火後,似乎那陣地上的硝煙和火光一直沒有停息過,在如此驚天動地的大場麵裏,於望點頭暗道:“娘希匹,幹吧!這班/狗//娘/養的,林傑,給老子往死裏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