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六章 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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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多鐸和杜度彼此爭論的時候,本來在這帶就戰馬如海的戰場上,忽然在北方又是煙塵大起,諸人勒馬眺望際,發現又是奔騰而來一股滿清騎兵。

    隨著這股人馬來的越來越近,卻是發覺一杆正藍大纛隨風狂舞而至,隨著這大纛迎風烈烈,簇擁的還有一大票大大小小的將官旗幟,期間新來清兵的一陣縱馬狂奔,激起的灰塵是漫天蓋地,在原野的風聲裏,又是能聽到他們一陣陣的鬼哭狼嚎,顯得威風不小。

    杜度定睛一看,來的旗號正是豪格,不由臉有喜色。

    在前幾天的軍議裏,正紅旗旗主嶽托越是商議到最後,對豪格的話就是越是重視,本身他自己受了箭傷,行動不便,所以這次在大軍劫殺於望的行動裏,嶽托把自己的正紅旗交於了杜度指揮。

    杜度還知道,豪格在軍議裏一貫是堅持要徹底重視於望,本來他一人和多鐸爭論,自己就覺得肩頭上壓力不小,原因無他,這個多鐸憑著自己的哥哥多爾袞,一向是視他人為無物,那囂張的氣焰一貫有之。

    現在豪格拍馬趕到,如果再加上他說話,或許能勸多鐸按抐躁動,不要急於興兵進攻。

    很快的,這股新到的清騎狂奔而至,迎麵一個大纛正由一個滿清勇士雙手執掌,在戰馬的“恢恢恢”嘶鳴中,這個勇士猛然單手執旗,一手勒緊了韁繩,他的坐騎幾乎四蹄後傾騰空。不過他仍是單手抓著馬韁,另一隻手抓著大纛,加上他身後舞動的披風大氅,好一個躍馬橫旗的雄姿。

    這個滿清勇士雖然是執旗手,但是一身盔甲精良無比,在他猛烈縱馬衝到眾人之前後,又是賣弄著馬術,露出的是一張驕橫與滿帶戾氣的臉容。

    此人,杜度倒也認得,居然是正黃旗帳下甲喇章京譚泰。此次清兵入寇,除了皇太極的兩黃旗外,餘者各旗清兵包括大部蒙古兵都出動了,至於譚泰為什麽出現在豪格的正藍旗裏,自然是皇太極額外優渥自己的兒子,特地調遣了正黃旗裏一部精兵跟隨豪格入關。

    上次,譚泰卻是在多爾袞的戰略下,在分兵四處劫掠,並沒有和豪格走在一起,不然在安肅大戰裏,或許他能勸諫豪格的莽撞也未必可知。

    在譚泰心裏,盡管豪格兵敗,但是畢竟是皇長子,如今的皇太極在滿清聲望如日中天,隻要皇太極不死,想要豪格如此倒台,談何容易?

    論打戰,譚泰是個勇士,論起觀言察色,左右逢源,他更是天才。在後世,不論誰當權,他自然是牆頭草,隨風倒,在滿清入關後,他居然混到了滿族吏部尚書的天官職位。

    投機倒把早就是譚泰的人生格言,曆史上的他可惜最後一把沒有賭對,由於黨附多爾袞,最後被論罪誅殺。

    在眼下,豪格在安肅大敗虧輸,聲望一落千丈,然而這不打緊,為了討好豪格的歡心,博得豪格的青睞,貴為甲喇章京的譚泰居然自告奮勇的當正藍旗的執旗手。

    此刻,滿臉猙獰的他,看了看眼前並排矗立的三麵清兵大纛,他不假思索的直接縱馬向前,同時用滿語厲喝道:“拔旗,閃開!”

    看著譚泰的意思是,這杆正藍旗大纛居然要插在正中間。

    看著譚泰如此囂張,又看看了緊隨奔騰而來的正藍旗不過一千多騎兵,多鐸猛的偏頭呸了一口,但是接下來卻再也沒有動靜。

    “嗬嗬嗬,譚泰將軍虎威!”三大酋長裏,多鐸表示不屑,杜度麵色不動,反而是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笑眯眯的道:“和碩肅親王可也到了?”

    濟爾哈朗為努爾哈赤之侄,由於他本身不是努爾哈赤直係的血脈,在滿清高層的曆次爭權奪位中,他的父兄參與鬥爭,結果遭誅殺。這也讓他從此頗有自知之明,對於誰也不得罪,對誰也不投靠,抱的就是一種明哲保身的心態。

    濟爾哈朗在滿清其他人看來,或許是庸碌無能,屬於八竿子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物。但是在滿清曆史裏,他卻是混的最好的一個人,他不僅是皇太極時代四大親王之一,也成為清朝曆史上除多爾袞外惟一一位受“叔王”封號的人,他死後入享太廟。

    不論世道如何變遷,不論中華內外,對於如何做官,有的人玩的是風生水起,不服不行,就是滿清開國時的清明期也不例外。

    這邊濟爾哈朗在詢問譚泰,轟隆隆的震天馬蹄聲裏,又縱馬奔來了十幾騎,其領頭一人大呼:“和碩鄭親王此話大謬也,大纛到了,本王豈能又不到?莫不是本王來晚了乎?”

    這打頭狂奔而至的正是皇長子豪格。

    “嗬嗬嗬···,”濟爾哈朗大笑道:“嗬嗬嗬,和碩肅親王!都說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不晚!一點都不晚!我們也是剛到而已!···”

    濟爾哈朗一邊嘴裏應承著,一邊卻是用眼色示意執掌鑲藍旗大纛的旗士拔旗讓位,譚泰眼見如此,自然是毫不客氣的縱馬上前,雙手一使勁,轟然聲中,正藍旗的大纛居中重重的矗立了起來。

    “一杆大纛何其沉重也,···譚泰將軍何其大力也!···”濟爾哈朗看到這動靜,居然還忘不了誇了譚泰一語。

    “呸!”

    這已經是多鐸第二次啐了一口唾沫了,開始他吐口水是針對豪格,眼下卻是分外瞧不起濟爾哈朗的窩囊了。

    然而濟爾哈朗唾麵自幹,仍然笑嗬嗬的道:“和碩肅親王來的正好!眼下咱們三萬鐵騎在手,是戰是等,正要好好商議!”

    “還商議個屁!等你們左商議來,右商議去,等商議好了,對陣的於望也該收兵回營了,到時候再想攻打,又要多賠上多少我大清勇士?”出言不遜的自然是多鐸。

    “奇哉怪也!”豪格受到了濟爾哈朗的禮遇,似乎心情很好,他卻是不忙爭論,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對麵的明軍,又聽了杜度的分說,不由驚詫道:“就本王所知,這個於望是極能打的,不過上次他和本王叫陣,卻是依仗著車營,他的火炮也是零散的分布,今天他居然中門大開,沒有火炮防禦正麵?他今天又擺的是什麽陣?”

    “你管他什麽陣,一句話,打還是不打?”多鐸的屁股在馬背上來回挪動,一臉的不耐煩,此刻,天知道他心裏對豪格的囉嗦有多厭惡。

    “當然不打!該部明軍非常勇猛,特別是火器犀利,咱們以前己經吃過大虧,豫親王!莫忘了我十萬大軍兵馬聚集合圍,最快也要到明天,這於望眼下就是煮熟的鴨子,又飛不了?”

    “嗬嗬,嗬嗬嗬···”多鐸冷笑了,心道:你是你,我是我!好一個“咱們”以前已經吃過大虧了,真真恬不知恥!

    明軍如此單薄的陣列,就算槍炮精良,又能難啃到哪裏去?說來說去還不是你無能至極!

    一念至此,多鐸再也按抐不住心裏的憤怒,咆哮道:“如此說來,我大清三萬勇士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該部數千明軍修築營寨?”

    “豫親王!以本王看來,和明軍列陣不戰是咱們的一貫戰鬥方針,剛剛和碩肅親王說的也在理啊,明軍如果死戰,軍陣就格外難啃,莫忘了,早年在渾河之戰,我大清最後還不是用城頭的火炮轟開了明軍陣列,這才取得最後勝利的?”

    “眼下,我大軍雖然沒有大炮,但是早先對付於望的一百多架投石機早已經做好,正在送來的路上,何不再等等?”

    看到多鐸大發脾氣,杜度連忙幫忙說話,濟爾哈朗更是頻頻點頭。

    當看到豪格由於別人幫他說話,顯得格外的春風得意,多鐸頓時暴跳如雷:“爾等所言,太過滅自己威風,長他人誌氣!照你們的說法,這以後,如果咱們沒有十萬大軍在手,遇到於望部的明軍,難道還要繞道走不成!”

    豪格的主張頓時激起多懌的傲氣,對這個皇長子,他一向不放在眼裏,此時聽了別人附和他的“喪氣話”,更是高聲叫道:“幹瞪眼等?在我大清國勇士的眼中,何曾有過等待一詞?此戰,光我鑲白旗的勇士,大可殺得對麵的明軍片甲不留!!!”

    年輕氣盛的他臉上更是現出冷笑:“明軍吹噓出來的勇冠三軍就把你們嚇趴下了?何須投石機,何須十萬大軍,看今日本王便與於望正麵對決,誰將這名號送出去的,本王要親手收回來!”

    “···也讓明軍瞧瞧,勇冠三軍的隻能是我大清國鑲白旗的勇士!也讓某些膽寒氣喪的人看看,我大清建國後,屢次入關,哪一次不是以全勝結局,又何況‘以眾擊寡’?”

    “總之!今日這首功,我多鐸是拿定了!一戰之下,管教明國各處官軍從此不敢再興與我大清正麵作戰之心!!!”

    一時意氣風發的多鐸越說越是忘形,越說越是臉色猙獰起來,在他眼裏此刻露出的都是濃濃的殘暴和殺戮欲望。

    多鐸由於常年在多爾袞的羽翼庇護下,他走的路和以前的豪格別無二致,這話裏話外都是充滿了殘忍和自信。

    並且,多鐸的狂妄殘暴在史書上也是有名的,譬如,史可法死守揚州,讓多鐸受阻,清軍損失慘重,這惹惱了多鐸,曆史上就是他下令屠城。

    此刻,多鐸那狂妄的話指桑罵槐,話裏有話,綿裏藏針,頓時噎的豪格滿臉紫紅,他恨恨的盯著看多鐸那張年輕狂傲的臉,從內心發出一陣冷笑:“本王一時之辱,何足道也!本王緊趕慢趕,不就是想看你風光到幾時?···蠢貨!!!”

    這裏多鐸空前的強勢,豪格自然是默不作聲了,杜度則是再三委勸,而濟爾哈朗則是唉聲歎氣:“這,這,這,何至於此?”

    多鐸的戰意前所未有的高漲起來,他甚至下令掌旗兵拔旗前進一百米,以表示不屑和這三人為伍。同時他命金鼓擂起,號角吹動,在一條條的命令下達後,八千餘清騎,屬於鑲白旗的騎兵如潮水般的匯集在多鐸的大旗下。

    期間,整個戰場上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在多鐸的軍令下,他帳下的巴雅喇兵負著令旗到處奔走,在多鐸為中心的大纛兩側,密密麻麻的都是戰馬與鑲白盔甲結成的軍陣形,浩浩蕩蕩的旗幟似乎看不到邊。

    麵對多鐸一意要蠻幹,除了豪格竊喜,濟爾哈朗唉聲歎氣,杜度卻是無聲的也在派兵布陣。麵對如此場景,和明軍戰爭的場地相對狹小,真的打起的話,也不能說幾萬鐵騎密密衝陣,就算是清騎驍勇天下,這衝陣自然也有章法,隻能是一波波的接替,不僅要前後銜接有序,就是戰馬也需要跑起速度來。

    所以,真的打起來,清兵也不可能一窩蜂的幾萬人馬壓上,到時候,不說明軍會不會敗,但是密集的戰馬群擠到一起,就好比後世,路上如果車多自然就堵車,戰馬沒有速度那是肯定的。

    戰馬要是沒有速度,那還叫騎兵嗎?

    所以,杜度他能做的也就是布軍壓陣和以防萬一。

    看到對陣的清兵終於開始旗號奔走,那黑壓壓的騎兵在列陣,不時對麵那陣陣悶雷般的馬蹄踏地聲傳來,氣氛顯得沉悶壓迫起來。在望樓的於望卻是冷哼了一聲,道:“傳本將號令,整軍!”

    明軍裏,傳令兵在一級一級的揮舞令旗,在整個官軍陣列裏,從兩側火炮陣地到中間正軍,各級甲長軍官們開始拔刀大呼:

    “我漢家軍!”

    “威武!···”

    漢家軍裏中堅軍官的呼號,當真是一呼百應,他們一開吼,所有將士都振臂高呼,密密探出的都是槍林,士氣隨即高漲。

    “我漢家軍!”

    “威武!威武!威武!!!”

    “我大明!”

    “萬勝!”

    “我大明!”

    “萬勝!···萬勝!!···萬勝!!!”

    眾所周知,但凡漢家軍呼喊起萬勝時,那就是拔刀見血,有我無敵的死戰時刻,隨著三次排山倒海的“萬勝”吟唱後,所有官兵的眼睛不知不覺得都凜冽發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