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零章 噩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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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哈!···殺光明狗!···”
明軍早先是紋絲不動,但己方更是鐵陣如山,當距離越來越近,拉近到一百步之內的時候,衝在前麵的滿清騎兵興奮無比。
他們已經注意到前麵的明軍紛紛有了動作,那尖厲的竹哨聲聲入耳,那漢人軍官的響亮口令聲隱隱傳來,明軍那死寂的隊列開始複活了起來,他們終於開始騷動了!···難道勝券在握了嗎?
“弗朗機平射,散彈子銃,六輪不間斷,開火!”
“虎蹲炮仰角三,六輪不間斷,開火!”
明軍炮兵陣地在軍陣的兩側,在林傑的口令下,此刻所有炮口都斜著角度覆蓋了衝過來的清騎。
“火槍兵,目標正前方,第一排,開火!”
“火槍第二排預備···,開火!”
“火槍第三排···”
“轟轟轟···”
“蓬蓬蓬···”
“砰砰砰···”
刹那間,如果說一開始,明軍的炮聲雖然急促,但略顯得單調,但是此刻,漢家軍終於槍炮齊發,那種種各種火器激發的聲音混集成震耳欲聾的交響曲。
除了炮兵陣地的地動山搖,硝煙彌漫,就是步兵陣列裏也開始閃耀起一排排整齊的火光和白煙,這種煙火效應彼此彼伏,從前到後次第爆發,一時令人耳目炫迷。
看到清騎終於衝進一百步以內的距離,火槍兵們有了用武的時刻,這些火銃戰兵時刻注意著隊正軍官的口令旗號揮動,立刻扣動扳機,那火繩點燃了引藥,“砰砰砰···”聲中,火銃激發,一排排的火槍銃口洶湧的噴出火焰和鉛子。
和炮兵們一樣,火槍兵沒人去看自己射擊的效果,開火完畢,立刻半跪在地,露出身後的第二排同袍以便射擊。他們隨即抽出捅條,清理槍膛,急速的重新安裝彈藥。
前麵三排火槍兵剛剛輪次開火,與此同時,
“沉!”
前線排在三列火槍兵後的重裝大盾步兵和長槍兵的軍官們又高喝了起來,所有的士兵都將盾牌舉在了頭頂,矮身蹲地連成了一片,那些長槍兵也紛紛半跪在地,手中長槍隻是斜斜前指,刹那間槍盾陣飛速地從前到後矮了下去,宛如紅色的鋼鐵潮水起伏,露出了身後的又三排的火槍陣。
“開火!”隨著軍官的高聲喝令,又持續密集的響起火槍激發聲。
像這樣的一排排輪射,漢家軍早就訓練的嫻熟無比,火銃自打響開始後就沒有停頓,這一排排的火光前後冒起,又一排排的火槍兵緊張在預備著。
平時漢家軍的三陣列輪次開火已經可以說的上是密集打擊,何況此次是六輪排射?這種速射堪稱恐怖。
說實在的,漢家軍雖然平時訓練有素,但是這樣三軍火力全開的時刻以往並沒有,此時此刻,這種戰鬥場麵對於漢家軍自己來說,也是罕見的大場麵。
“轟轟轟···”
“蓬蓬蓬···”
如果說開始的炮兵足足打出了九輪的炮擊,短短時間裏發射了二百七十顆炮彈,此刻換上散彈後,更是淩厲無匹。
一個弗朗機子銃或許隻能安裝一兩斤拇指大的鉄丸和鉛子,但是對於虎蹲炮就不同了,他那空洞又口徑龐大的炮身裏足以裝上幾百顆鉄丸甚至混雜石子。
一時間,在漳水河畔不折不扣的卷起了金屬風暴。
原野上,高速衝鋒的清兵仿佛就迎麵撞在了麵前一道橫亙的看不見的鐵牆上,無數清兵的馬匹哀嚎著,翻滾著倒在了衝鋒的路上,而他們自己則像被秋天的落葉被狂風狠狠的刮落馬下。
戰場上,一片的人仰馬嘶,亡命衝鋒的密集清騎前鋒陣型被整個削短了一截。
百步距離內,金屬風暴肆虐中,不論清兵身著幾重甲,對於火炮散彈打擊範圍裏,己經沒有什麽甲胄不可破,他們身上冒出團團血霧,大片中彈的清兵,一個個摔滾落馬下,一時沒有當場被擊斃的清兵痛不欲生地受傷嚎叫隨即淒厲的響了起來。
天網恢恢,猶有漏網之魚。
不知這些清軍重甲騎兵是悍勇還是愚蠢,明軍火炮改換散彈齊射後,他們原本密密麻麻的戰馬衝陣的陣列被摧殘的一空。不過餘下的清騎死兵們,盡管身邊到處是慘嚎,到處是同伴人馬的撲地翻滾,不過他們沒有理會,還是瘋狂地衝上來。
在他們狂叫衝鋒的同時,有些人居然整個小腹被打穿,顛簸的馬背上,腹腔裏流露出一根長長的腸子而不自知。
麵對如此瘋狂的清兵,換在其他明軍對陣,說不好整個明軍早就驚叫著作鳥獸散了。
“塔斯哈!塔斯哈!···”稀疏的清騎人人血紅著眼,死命狂叫,縱馬狂奔,在如今戰馬也發瘋的速度下,百步距離可謂六七個呼吸就能直接對著明軍踏陣了。
然而,就這短短的距離,他們居然還是麵臨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明軍看起來那弱小又可笑的火銃已經開火,他們也噴射出密集的金屬彈雨,或許火銃射擊沒有火炮轟擊時那麽震撼驚人。可在清騎衝入七十步距離後,那洶湧射出的一顆指頭肚大小的鉛彈足夠殺人傷人,亡命衝鋒的清軍騎兵紛紛摔落,翻滾的馬匹倒地,由著慣性滑向前麵,在距離明軍軍陣前大約五十步的位置上停住,抽搐掙紮著死去。
在明軍槍炮齊發爆響沒過多久,在這百步的距離上就有無數清兵人馬血肉組成的障礙形成。
不管清騎怎麽悍勇,不管清騎怎麽人強馬壯,他們都沒辦法越過這道“牆”,這個地段不折不扣的成了死亡地帶。
繳天之幸,也有寥寥十幾騎的清兵終於憑借馬速衝到明軍陣列前四十餘步的距離。在殺紅眼的情況下,這些清騎轟天動地的一聲大喝,一起運氣揚聲,把手上的鐵矛,標槍或者鐵骨朵像十多道閃電一樣高高向明軍擲來。
這十多個人仿佛心有靈犀,他們動作一致,喝聲一致,便如一人大喝般,同時擲出手中早已經攥的手心發濕發燙的兵器。
這憑借馬速而飛擲而出的每一個兵器都貫注了清兵的全身之力,就像明軍轟擊清騎一樣,他們麵前的明軍也是密集列陣,他們隻要把手裏的武器投擲出去就好,完全沒有采取什麽準頭,隻要攻擊出去,肯定有殺傷。
隨著他們的武器擲出後,自己分秒後就在明軍的彈雨中身亡,或許他們也都知道,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擊。
半空中,清兵的重兵器呼嘯而來,在明軍陣列前麵的一個火槍手當即被一杆標槍當麵投中,勢大力沉的標槍貫穿了他的甲胄,透體而出,死死的把他釘在地上。
又有一個大盾兵,被一個激射過來的鐵骨朵投中手中盾牌,轟然聲中,大盾破碎,鐵骨朵餘勢不止,擊打在他的胸前,這盾兵嘴裏猛然噴出一大股血霧,蹌踉倒地,鮮血染紅了他身上的鐵甲。
就這麽稀少人數的清騎撲到陣前,十幾個人的攻擊,頓時造成了漢家軍的首次十幾個人的傷亡。
很快的,這十幾個受傷或者當場犧牲的戰兵紛紛被抬了下去,在後麵的大營帳篷裏,隨軍郎中早早就燒開了大鍋的開水,時刻準備救治。
而這些傷亡的戰兵空出的位置,他們原先身後的火槍兵或者大盾槍兵則默默補上他們位置。
滿清騎兵的驍勇善戰果然名不虛傳!真的難以想象,如果漢家軍不能有效的拒敵衝陣,就目前鑲白旗的八千鐵騎的輪次衝陣,估計不用兩三波打擊,整個官軍就會傷亡殆盡。
也幸好,這是清騎瘋狂衝陣之下取得的第一個戰果,同時也是最後一個戰果。
因為,在明軍麵前那短短的五十步開外,大批被擊斃的清兵人馬屍體遍布原野,造成了無形的障礙,後麵持續衝陣過來的清騎隻能策馬躍過,要是衝的太急了,甚至會被屍體絆倒,還沒等被明軍擊殺,自己先摔個半死。
滾滾清騎洪流終於被滯止了,他們一浪浪的亡命衝擊,可就像海浪在撲打礁石,每一次都在礁石上撞的粉身碎骨。
隨著清騎的死亡慘重,前麵無數的同伴人馬紛紛戰死,在地上更是很快形成了一道低低的矮牆。
在這道自己勇士屍體鋪就的障礙前,前麵的人越衝越慢,這也造成了不論衝上多少,就是被明軍猛烈的炮火和火槍彈丸一掃而空。
“轟轟轟···”
明軍的炮擊無時或停,那衝在最前麵的清騎,前一秒還是好好的,後一秒就是被側麵卷席而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有的清兵渾身血霧彌漫,一聲不吭的栽倒馬下,有的勇士突然整個腦袋爆裂開來,到處是鮮血和腦漿迸射。
更離譜的是,居然還有一些勇士直接在馬背上被明軍猛烈的彈雨打的飛了起來。
戰場上到處是混合著骨頭的血肉四處迸濺,清騎們耳邊響著雷鳴,身畔同伴聲聲慘叫,胯下馬匹狂嘶,耳中卻聽不清楚,觸目隻是看到血肉橫飛,同伴那溫熱的血肉碎片如細雨般的迸濺在自己臉上。
觸目所及的,所有戰死的同伴無不是人和馬匹的身體被打出窟窿血洞,他們肢體都在奇怪的扭曲斷折,這種場麵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噩夢,甚至常年征戰的清騎們連想都想象不到。
更糟糕的是,由於馬隊衝擊速度受阻,那些瘋狂的戰馬隨著速度的減慢,仿佛又恢複了一些動物的本能。
開始萬馬齊奔還好,但是一旦速度慢下來,近在咫尺的明軍槍炮齊發,那火炮巨大的轟響和對麵火光的騰騰閃耀,他們的坐騎同樣受驚狂躁。
滿清的戰馬何曾經受過這樣的場麵?就算戰馬沒被炮火槍彈傷害,但也被這轟響和呼嘯嚇得亂蹦亂跳,有些準備不足的清兵甚至直接被摔下來,或者戰馬們不管不顧的到處亂跑。
前麵的戰場已經混亂成了如此地步,清騎的攻勢大潮完全被遏製,已經沒有任何騎兵可以衝過這死亡地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