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六章 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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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轟隆隆···!!”

    頭日一場大戰後,漳水河畔,多爾袞終於率領滿清所有主力戰兵趕到,在翌日的天色剛蒙蒙亮中,隻見原野上無數鐵騎湧來,大地震動。

    隨著漫天馬蹄聲音越來越近,站在最後方。寨盤望樓上的於望等人在觀察敵陣,人們隻覺雷鳴似的轟響在耳邊震動不停,無數戰馬群的鐵蹄擊打凍的堅硬的地麵下,發出沉悶的共振聲響和火炮的轟鳴的威力不遑多讓,這讓整座營寨似乎都在隱隱顫動。

    眾人彼此相顧,都麵色各異,雖然知道韃子要傾巢而來,但到底兩三萬的人馬和十萬相比,這氣勢簡直是天上地下。

    隻見海洋似的滿清旗號延伸在曠野上,看他們衣甲服飾,各色各樣,各路滿清的韃子終於全部到齊。

    清兵主力雖然剛到,但是卻一刻沒有歇息,隻見陣地前的各旗韃子奔走不息,看他們騎軍洪流中,還不時分出一股股的騎兵前來明軍陣地前查看陣勢。

    這些新到的清騎個個看來聲勢極盛,他們股股的幾百人馬在陣地前縱橫試探,這些清兵新銳士氣如虎,狂呼怪叫,甚囂塵上。然而···,他們種種營造出來的威勢相比他們後部那龐大的騎兵洪流,卻是那麽渺小。

    望樓裏,虎大威和楊國柱臉色難看,因為除了這些漫天遍野的騎兵,他們更看到遠處,清軍同樣有著龐大之極的步軍雜役,押運黑壓壓的器械輜重前來。

    清軍如此鐵流,如此集萬鈞之勢,虎大威甚至不假思索的吼叫起來:“快!快!快!放炮示警,五烽五炮,請求援軍!”

    在虎大威的心中,他習慣性的認為,此刻最要緊的是要“砰砰···”的打響號炮,燒起烽煙,在示警大明各地的守軍同時,也期盼地方明軍能派出悍不畏死的夜不收來探查情報,如果有那麽萬一的希望,能求得一絲的援軍也是繳天之幸。

    虎大威此刻最迫切的就是希望聽到聽到五聲淩厲的號炮炮響,隨即就是五道筆直的烽煙往天空高高升起。

    明軍戰製中,賊寇萬人以上,須得用五烽五炮代表,雖然目前蟻聚的清軍超過十萬,不過這己經是明軍傳遞號炮烽煙的最高極限了。

    昨天一場大戰,友軍殺陣淩厲,清兵先鋒被打的灰頭土臉,那個時候,自己看著友軍建功立業,羨慕的眼睛都紅的滴血,隨即連帶自己也蠢蠢欲動。

    可是現在,他又後悔了,為何昨晚這麽有真麽好的機會撤走,於望卻是堅守不退,隻是忙著調度兵力構築防線,自己居然鬼迷了心竅,也想著在接下來的戰事中撈點油水?

    可是看著目前清軍這種威勢,己方才幾千人馬,在清軍的合圍之下危如累卵,能不能立功已經是其次,關鍵的是,大戰之下,自己能不能留一條老命才是最要緊的。

    漢家軍所有處於防線值守的官兵都是滿臉肅然,如果說新兵在首上戰場後往往有膽怯心驚的情況,但是幾次大戰下來,漢家軍已經完全不是初出茅廬,個個都可以說的上是合格的老兵。

    對於韃子的挑釁,這些官兵不動如山,上麵軍令未下,自己當然是不能妄動。要知道,軍法森嚴,在各級配置的軍法官虎視眈眈,他們手中的權利可不是吃素的。

    甚至,為了鼓舞士氣,一些前線的基層軍官有的還眉飛色舞,在那裏嘻嘻哈哈的談笑。

    不光是普通的官兵如此,還有一些零散配置在陣地的情報局特工也在自己的崗位上高談闊論。一個特工隊正指揮官蒙古人阿拉坦倉也是滿臉激動,他身上的箭囊裏箭隻裝的滿滿的,身上盔甲也都蒙著厚厚的塵土汙垢,他正在擦拭他的長刀,擦刀布雖然肮髒不堪,但是他手裏那苗刀卻是鋒利閃耀的刺眼。

    “留守在訓練營的那些教官可沒咱們的福氣了,將軍大人把這些教官看的金貴,一點都不讓他們涉及險地,可是,不出來,哪有這樣的大仗打?咱們此次出征,哪個弟兄都不痛痛快快的幾次痛殺韃子?說不準,咱回去以後,由於軍功豐厚,被提拔了官銜,以後和那些教官從此平起平坐也不一定!”

    阿拉坦倉他這邊說著流利的漢語,身邊幾位隊正職銜的漢族隊友都跟著笑。漢家軍的特工兵源駁雜,在於望的指令下,在北地是大力收羅有才幹的,落魄的戰士。隻要這些人心向中華,認同中華文化,勇於捍衛漢家,那麽不論出身。

    阿拉坦倉是蒙古人,出身草原的性子本就張揚,他早年受慣了部落裏生活的淒苦,這也培養出了他能騎馬善戰。再說出身大草原的家夥大都也不是什麽老實人物,對待時刻你死我活的戰事態度和普通出身農耕的明國官軍自然不同。

    其實關外大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也不全對關內充滿敵意,隻不過他們迫於艱難的生計,隻是執行物競天擇的叢林規則而已。

    很多蒙古部落從來就是風吹兩麵倒,哪邊得利,哪邊有更大的好處,就向那邊靠攏。

    這種遊牧民族的天性就是服從強權,曆代一來,從漢武帝的匈奴年代開始,直到唐朝的突厥,內附的遊牧部落一直都不少,而且對此,漢家王朝對於這些做出投誠表率的部落更是大加優渥,待遇豐厚。

    既然在關內能享受榮華富貴,何必拚個你死我活?蒙古人都很現實,在明朝期間內附的邊地蒙古小部落也不少。

    況且大明從開國後,九邊邊防的強悍武將和精銳部隊,在蒙古各部出身的人當真不少。比如,韃官這個詞從成祖時候就有,漢語成語中“達官貴人”的“達官”可不是指發達的達,而是諧音“韃子大官”。

    阿拉坦倉也不例外,六七年前,他所屬於的小部落內附,當時受到了明國無比優厚的待遇,可惜的是,享受高官厚祿的都是部落裏的頭人,自己這些底層的戰士不過是頭人手中的奴隸,平時日子過得也是窘迫不已。

    他本來是在京師地帶混飯吃,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友好人士”騙到開平來了。不過自從他來到漢家軍後,感覺自己真是來對了地方,這個地方不僅平時吃喝無比富足,關鍵是這裏到處是蓬勃的朝氣,連帶他也是熱血沸騰,他感到自己隻要努力,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在漢家軍裏,等級森嚴,隻要是軍官,地位就榮耀無比,可謂是一聲高呼,萬眾響應。如此尊崇,如此威風八麵,誰不想往上爬?況且隻要參軍,立刻分下田地,這可是傳家的曆代金飯碗。

    而且,漢家軍對於軍功賞賜尤為豐厚,隻要自己敢打敢殺,拚到軍功後,那上麵賞賜下來的金銀也亮瞎人的狗眼,這也讓苦日子過慣了的阿拉坦倉渴望不已。

    阿拉坦倉在漢語裏是金庫的意思,既然自己叫這個名字,總要對得起自己才行。

    隻要哪天自己發達,錦衣歸京師看望同族兄弟,就讓那平時吝嗇又高壓的頭人見鬼去吧!自己還要拉更多的兄弟投奔漢家軍呢!

    此刻阿拉坦倉口口聲聲的“殺韃子”,他完全認為自己就是明國人,這些關外來的強盜不僅該殺,而且還是自己建功立業的腳踏石。

    在阿拉坦倉作著美夢的時刻,同時在他身畔居然還有李有民一夥人。

    由於情報特工的執勤崗位沒有固定,完全視情況自主,剛好李有民帶領隊員也巡查到此。

    看到阿拉坦倉如此興奮,李有民嗤笑道:“老阿!就算以後你飛黃騰達,官階高過教官,但是···,在你麵對教官的時候,還不得恭恭敬敬的立正,大氣不敢出的吼‘教官好’?”

    “···,還真正他娘的是!”阿拉坦倉聽到這話,半晌無聲,最後悻悻的以粗話結尾。

    望樓裏,於望對於虎大威的突口而出的話,卻是微笑的搖頭道:“虎軍門,求人不如求己。這個烽火,我看就不必了!不過,今日我們見到這麽多清兵人頭,難道還不高興?隻要我們好好殺,戰績報上去後,虎軍門···搞不好還能封侯呢!”

    “封侯?”虎大威或許看到旁邊的人都鎮定自若,一時感到丟臉,對於望的話又是心中苦笑:清兵人頭雖多,卻是能要人命的!現在自己一條老命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於望是要官不要命了?

    “死不盡的狗韃子!”凝視著外麵龐大軍陣的清軍,馬老六心中恨恨,大聲罵道:“來來來,昨天大爺還沒有殺過癮,那群韃子先鋒就跑了,這讓爺爺渾身上下的力氣都沒個發泄的地方,當真是不得勁的緊!”

    “妙啊,老馬所言極有道理,名將風範,難得!難得!”馬老六話音剛落,梅仁信立刻豎起了大拇指,一臉非常佩服的神情。

    “他餒餒的!”王力也出聲了:“昨天明明有如此大的戰果,為何到了搜檢戰場時,一個韃子大官的屍首都沒有找到?這些韃子高官難道都如此命大?”

    說來,在昨天戰事落下帷幕後,漢家軍防線向前推進三百米。在清軍遺棄的戰場上,官兵們開始進入戰場篩查,看著還沒斷氣的韃子就補上一刀,看著裝死的直接就是一刀一槍過去。

    到殺戮最終停了下來後,卻是沒有發現一個清軍甲喇額真的將領屍身。而對於斬殺清軍高官,漢家軍的戰士其實都尤為渴望。

    因為,斬殺韃子高官,可是天大的功勞,這些戰士的軍功等級評定隨即會上升。

    王力雖然對於軍功不在乎,但是對於帳下兒郎的戰果卻是頗為關心,這個結果未免讓他大失所望。

    馬老六看著王力的懊惱,揉了揉臉,搖頭說道:“老王真是沒見識,奴賊的首級還分貴賤的嗎?一群強盜而已,統統該殺!你這樣說,不是抬舉了這些奴賊?”

    “我沒見識,你倒是有見識,我隻是可惜韃子參領這一等的奴賊能跑而已!”王力說話有點悻悻然。

    “管他韃子官大官小,他們跑得過昨天,難道還跑的了以後?老馬說的太對了,隻要是韃子,不論貴等,統統該殺!既然今天清兵大舉前來,我們兄弟幾人,就好好殺個痛快,看誰最後殺的韃子最多!”最後,梅仁信豪氣衝天的道。

    “哈哈哈!···”於望看到他們的爭論,不由大笑:“老梅說的好哇!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就讓清軍在這漳水河畔,流盡鮮血吧!死不完的韃子?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