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 鏖戰

字數:6681   加入書籤

A+A-


    漳水河畔,殺聲震天。

    無數清兵密集的如黑壓壓的螞蟻群般的向前、向前,不管前麵倒下多少同伴,不管前方明軍的槍炮火力如何猛烈。

    一直在半空盤旋的諸多兀鷲,早就被明軍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嚇的振翅遠飛。

    明軍陣地前,各級軍官的呼喝此起彼伏,那一排排的火光硝煙騰騰而起,每次排槍就是上千發彈丸洶湧吞吐而出。

    那虎蹲炮更是淩厲,每一炮轟出去,正麵衝鋒的清兵就是成片倒下,其中夾雜著旗幟被打折,打爛,那些本來擋在第一線的盾車更是被轟的支離破碎,在炮火中,不時能看到被打飛起來的清兵屍體。

    然而,在經過最初的挨打後,清軍已經填平了明軍陣地前的各種壕溝,用戰兵的屍身撲出了一條條衝鋒的道路。

    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後,就算一線還有為數不少的盾車,然而,明軍就近在眼前,在後麵各級官佐的咆哮嚴令下,清兵紛紛棄盾車如弊履,前鋒清兵用一些大盾為己遮護,他們狂叫的集體衝鋒,如海潮般的前赴後繼,永無停歇。

    “塔斯哈!”

    “殺光漢狗!”

    各種關外的胡語嚎叫聲驚天動地。

    況且,清軍也不是吃素的,他們的反擊全麵開始。

    幾百架投石機已經開始投射。

    在清軍的嚴令督戰下,那些奴役輔軍個個汗如雨下,動作飛快。他們即使自己做的再好,還是不停迎接火辣的鞭子迎頭抽來,其中甚至一個人因為太過於緊張,大腿抽筋,動作不利落,當場被斬首。

    如此血腥震懾下,所有的輔役都忘卻了己方在時刻迎接明軍的箭陣,每當那一陣陣的箭雨撲來時,倒下最多的肯定是這些中陣火力的奴役阿哈,因為作為廉價的炮灰的他們,根本不會配有盔甲,如果說自己身上能有那麽一身棉甲,那也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雖然他們不時的看到身邊的同伴被成片的射成刺蝟倒下,然而,他們沒有別的選擇,隻能是動作飛快的操作投石機,把隨車攜帶的石彈狠狠的投出去。

    在這個冷兵器還主導戰爭的時代中,除了火炮,投石機可謂是是威力最大的武器,隻要能讓這種威力強大的利器能抵近發射,不論明軍有多麽密集嚴整的軍陣,不論城牆有多麽的高厚,隻要火力連綿不斷,什麽烏龜陣都會被砸垮。

    和明軍火炮轟擊的雷鳴動靜不同,在這些奴役們的呼喝口號中,“呼呼呼···”,清軍中陣的石彈破空呼嘯,如急雨般驟然響起。

    刹那間,幾百顆沉重的大石頭發出沉悶的呼嘯聲,密集的上了半空,它們撕裂了空氣,又以笨拙的曲線越過前方衝鋒的清兵集群,黑壓壓的朝著明軍的位置飛去。

    百步距離,可謂眨眼及之,轟隆聲中,巨石投中了明軍陣列的矮牆頭,一時土屑冰塊橫飛,動魄驚心。

    大批石頭被清軍的奴役輔軍用投石車拋出,這個石頭的準頭可沒有火炮般的可以大致精準的打擊,可通常在這樣密集的打擊下,不管是不是瞎貓,總有逮到死老鼠的時候。

    在陣地一線的明軍還好,因為大都遮蔽在壕溝裏,可是這些密集的石彈雨終究還有直接命中在矮牆缺口的虎蹲炮陣地。

    麵對眨眼間便到的石彈,護衛在最前麵的大盾兵在悶哼聲中,口裏鮮血狂噴,頓時身形直接被砸飛了出去,同時又有石彈跟到,那笨拙的石彈一撲入後續的炮兵人群,卒不及防下,幾個炮兵筋斷骨折,倒了一地,這個炮位的轟擊聲立刻啞聲。

    一顆顆的石彈,持續呼嘯地砸在矮牆陣列中,又有一堵矮牆由於受到持續轟擊,終於倒塌下來,還有的石彈打在矮牆上又彈射進通道內,又引起了一些矮牆下列陣的明軍戰士的悶哼聲。

    不僅於此,清軍那密集的銳兵也開始射箭,在前線幾千韃子的吐氣開聲中,他們紛紛挽起強弓,一蓬蓬的箭雨也是呼嘯而起。

    這些百戰的清兵銳兵,人人左右開弓,眨眼間,幾千人就每人射出了四五隻箭羽,這箭雨一起,也是刹那間就射出兩三萬隻箭羽,清兵的火力可謂也是密如雨下,和明軍矮牆後的箭陣形成了對攻。

    五十步的距離,已經是清兵大弓重箭的殺傷範圍,而且這些清兵箭術精準的駭人聽聞,就算明軍在前麵的壕溝裏就露出一個腦袋,他們還是能精準點射。

    在壕溝裏,不時能看到明軍戰兵仰麵摔倒,雖然他們都帶著鐵質麵具,但是那薄薄的麵具又如何能防的了清兵的大弓勁射?隻見倒地的他們,雖然沒有呼號,但是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隻隻長箭掛在戰士的麵門上,麵具下鮮血洶湧而出,頗為慘烈。

    而在矮牆各個缺口,虎蹲炮陣地,更是這些清兵弓箭手的重點照顧目標,“奪奪奪···”,在密集的聲響裏,前排大盾兵低頭,微蹲,不管盾牌已經被射成了刺蝟,還是死死頂在前麵,但饒是如此,還有些刁鑽的箭隻被漏過,隨即身後又有炮兵摔倒在地。

    狗韃子的重箭開始發威,當真是名不虛傳!就算明軍的戰士一身鐵甲,但是那沉重的箭矢還是深深破甲而入,當場就讓明兵血流如注。

    在清軍的攻勢大潮裏,中陣還有一些被韃子驅趕上陣,此次入關被俘虜的一些明軍士兵在清軍督戰隊的威逼下,個個也是扛起明國製式火藥武器,那些什麽“飛槍、飛刀、百虎齊奔”等的大小火箭,點火就發射。

    明國製式中的精良“飛槍、飛刀、飛劍”等火箭,或三十發裝,或五十發裝,以火藥為驅動力,兵器前段打造成各種刀槍的樣式,發射後可去三百步。其中百虎齊奔等大火箭,一百發裝,發射後,更是掀起攻擊密雨。

    這些明國製式火箭,在這個年頭,也沒有什麽準頭,求的就是密集的殺傷力,而且在火藥的推力下,這些飛槍、飛刀翻著跟鬥前撲,威力更是巨大。

    如果說,明軍的箭陣是覆蓋打擊,那麽這些火箭更是完美的詮釋了這一概念。在清軍中陣中,那些被俘獲的明軍降兵為了活命,各個熟練的點燃火箭大筒,更多降兵是把火箭抬高仰角,直接對著矮牆後的明軍大本營進行覆蓋射擊。

    雖然明國的這些火箭在朝廷的吹噓中,動不動就號稱射程“三裏、五裏”的,但是在這區區幾百米的戰場上,整個明軍的陣地還真的在它們的火力覆蓋範圍。

    甚至,高高在後軍寨牆上觀陣的於望所處高台,一個飛刀呼嘯著迎麵撲來,未等於望有所動作,他身邊一個親衛眼疾手快,揮刀打落了來襲的火箭。在“當”的清脆聲響裏,這個親衛手臂發麻,居然還後退了一步,由此看來,這火藥推動的火箭打擊力度可想而知。

    此刻,整個漳水河畔,不僅是明軍陣地上是硝煙滾滾,就是清兵中陣上,也是股股的白煙蒸騰,火光四發。

    於望麵對整個戰場殺成一片,不久便看到了己方流水般的傷員從前線被抬了下來,頓時目赤欲裂。屢次陣地戰,於望和清軍對陣是占足了便宜,今次和多爾袞一交手,對手果然凶悍!在他那如潮的攻擊下,漢家軍首次遭遇便有如此傷亡。

    雖然現在具體的傷亡數字還沒有報上來,但是於望已經料定,就今日的戰役,最後傷亡的人數絕對會超過以往幾次大戰傷亡的總和。

    還好,今日的漢家軍防禦陣地忽然整個大變樣,要是按照昨日的陣型,於望簡直不敢想象,在清兵十萬大軍如此猛烈的攻擊下,自己的步軍陣列或許早就被擊垮?

    整個戰場上,韃子大軍攻勢不斷,彼此的槍炮聲,雙方的喊殺聲,聲震於野,填滿了對陣的所有空間,聲勢駭人至極點。

    麵對清軍這一番的猛烈反撲,在屢戰屢勝的漢家軍來說,可謂己部損失不少。以漢家軍軍的紀律森嚴來說,雖然韃子進攻猛烈,但是所有官軍的陣地還是不動如山。

    但是此刻,一直伴隨在於望身邊觀戰的那些山西將官們卻是出現一陣陣的騷動,其中有些人更是臉如土色,戰戰兢兢,身形搖搖,頗有點轉身就跑的架勢。

    “混蛋啊!整個華北黃土平原,大塊石頭罕見,虧得這些韃子苦心收集了這麽多的石彈!還不辭路途遙遠,拚命運來!”大戰一起後,於望始終沒有再親自發布任何軍令,因為,在平時嚴密的軍事操練中,各種戰況,各種戰術,漢家軍都會有嫻熟的軍事條例對應。

    在各級軍官的嚴密指揮係統下,在漢家軍嚴厲的戰時軍法裏,有訓練有素的官兵。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戰鬥該怎麽打,於望一向是對自己的部隊有信心。

    這個時候,於望卻是忍受不住了,不僅大聲痛罵,而且馬上下令:“傳令林傑!弗朗機炮陣地放過韃子前鋒,炮彈給老子盡管往敵人中陣打去,給我揍死這班野豬養的!”

    明軍的弗朗機火炮陣地有著前麵的土牆遮護,對於前麵的情形看得不是很清楚,然而各處製高點的炮兵觀測員可不是吃素的。

    在將軍大人的最新命令下達後,那密集排列的三十門佛狼機火炮又是一齊調整炮口,本來壓低的炮口又是森森抬起。

    林傑更是咆哮的道:“望山仰角五,無限次數速射!覆蓋炮擊!”

    “轟轟轟···”

    “轟轟轟····”

    本來打得很熱鬧的清軍中陣那些負責投石機發射的,火箭發射的密集人群頓時倒了大黴。

    從戰鬥一起,他們盡管親眼目睹明軍火炮的厲害,但是不管怎麽說,明國的火炮就如長了眼睛般的,如影隨形,一直跟隨著清軍前鋒的腳步挪動而挪動。

    如此,這些清軍輔役還有明國降兵雖然在明軍的箭陣下傷亡也是不小,但是一直沒有挨過炮轟,因為最大的苦頭都是前鋒在扛。

    他們哪會想到,明軍放過了如潮的清軍攻擊前鋒,不顧一線吃緊,轉而對自己這些後方人員進行覆蓋射擊?

    他們隻聽到明軍後陣如雷的火炮轟擊聲響起,緊接的就是看到半空那一群群的炮彈,呼嘯著往自己頭上砸來,同時在對陣的明軍箭陣不再偏移,隻是牢牢的盯住了己方中陣,那一陣陣箭雨,咆哮而至。

    明軍空前猛烈的攻擊眨眼就砸到了他們的頭上。

    戰場上,密集的炮彈一撲入清兵人群,到處便是鮮血拋灑,還有傷員們的淒厲哀嚎,清兵便被不斷被跳躍的炮彈帶中,一片的血肉模糊,斷手斷腿。

    甚至有一個高聲督戰的韃子兵,直接被一顆斜掃的炮彈帶飛去頭顱,無頭的屍身噴出一道道血霧,然後轟然倒在地上。

    有七八顆炮彈直接命中投石機,在木屑飛揚中,一旁的清軍輔役滿臉插滿了橫飛的木刺,慘呼著,滿臉鮮血倒地。

    大批的清軍中陣集結衝鋒人員,也同樣被明軍密集的利箭射翻滾倒。一群群的鐵球,呼嘯而來,打得到處是一踏糊塗。

    有些還在亡命操作投石機的清軍輔役甚至發現自己那投石機的木製柵門的空檔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嵌著了一個血肉模糊的清兵人頭?

    如此猛烈的打擊下,眾多清兵輔役驚恐的大叫起來:“炮子!明軍的炮子···”

    然而,在他們身邊卻到處是清兵主子的嚴厲嗬斥聲:“後退者斬!”

    或許是明軍遭受到了嚴重的傷亡,也或許是明軍的火力在向後陣延伸。凡是衝鋒在第一線的清兵死兵集群都敏銳的感覺到明軍一線的火力不再那麽恐怖,己方向前推進的速度明顯的快了起來。

    明軍···,他們這是要不行了?

    但凡感受到了這一絲變化的清兵紛紛都極度興奮起來,在殺紅眼的情況下,那一線密密層層身披重甲的清軍刀盾手,紛紛急速向前衝刺而去,有些人甚至嫌棄手持大盾跑不快,直接扔掉了那笨重的東西,挺著胸膛衝陣。

    “殺!殺光麵前這些該死的明軍!”

    清兵中陣的攻擊已經有點停滯,然而前鋒卻是更加的瘋狂起來。

    或許是整個清軍前鋒和明軍白刃戰近在眼前,或許是後方清兵酋首感到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於望透過戰場上的煙霧,偶爾視覺的隱沒中,他居然遙遙看到的是一麵巨大的清軍軍旗,它正在清軍攻擊大潮裏緩緩向前移動著。

    這是賊酋親自上來壓陣了,也不知道此刻來的是哪個賊酋?

    記住手機版網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