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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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虛空的刹那,慕凝九感覺一顆心從未有過的放鬆解脫。是了,克服心魔的最好方法,是弱化其重要性。若它在心中仿若無物,自然不存在克服與否;也自然,在與對手的心理戰上構不成什麽威脅。剛剛她腦海中的人物實體化,是自己內心深處意識的不自覺驅使,引出美好的記憶,也在不經意間解開了她心上枷鎖。她感覺右手腕的夢魂正微微發燙,好似吸收著一**能量。
燈紅酒綠,人們忘情地舞動著。
**的電音與舞者的喊叫,刺耳得能把耳膜震裂。各色的燈光閃爍不停,使人頭暈眼花。
慕凝九在一片嘈雜喧鬧中睜眼。
她剛剛是怎麽回事,突然睡過去了。
身上披的,是入夢時的鬥篷。她環顧四周,不意外地在牆角看見了縮成一團的、前世的自己,以及一旁的阿翟。她衝過去,伸出手,想觸碰那個女孩的臉龐,卻發現手從臉上,穿了過去。她是不存在的?
“阿翟,對不起”慕凝九眼神空洞,喃喃道,也不管對麵的人能否聽見。
“成為你的朋友,對不起。”
“故作聰明帶你偷東西,對不起。”
“把你置身險境,對不起。”
“沒能救下你,對不起。”
“遇見你,對不起。”
“所有,都對不起”慕凝九摸了摸臉上,一片濕漉漉的,心中的愧疚,沒有因此減少一分。
前世的自己突然起身,對阿翟道:
“翟,我快餓死了,我們去廚房偷點吃的吧。”慕凝九聞言,緊緊盯著阿翟,一個勁地搖頭道:
“不要,不要,不要答應她”
“她就是個騙子,窩囊廢”
她拚盡全力,帶著哭腔吼道:
“不要!阿翟!!!”
“你會死的”
“好啊,得快些,趁沒人。”女孩眼中閃著饑餓的綠光,毫不猶豫地道。
在夢中循環過千百遍的對話、場景,就這樣真真實實地發生在眼前,她隻是虛無的,她什麽也做不成
“你們兩個小混蛋!做什麽???”一個噩夢般的男聲響在耳邊。慕凝九仰起被淚水模糊的臉龐,衝到廚房。她突然想起上個夢時,自己能夠使用靈力把記憶實體化。狂喜之間,手中凝聚起一個靈力球,奮力擲向那個男人。
“啪。”
“砰——”
慕凝九不可置信地看著靈力被無形屏障反彈回來,消失在虛空中。
阿翟死了。
無論如何。
她還是死了。
死不瞑目。
身側的雙手不可抑製地顫抖,她赤紅著眼,突然發瘋了般大吼:“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原本可以改變這一切的,她完全可以的,為什麽不讓她!這不是她的夢麽!不是她的麽!!就連夢,也要對她如此殘酷麽身體如同被掏空般,慕凝九像脫了線的木偶,慢慢滑落到地上。
太痛苦了,要死了般。她眼神漸漸渙散,頭開始劇痛,卻遠遠沒有心來得痛
她睜眼,眸中蓄滿了淚,像個無依無靠、滿身傷痕的小怪物。
“嗚嗚嗚阿翟都是小慕的錯小慕好痛苦,真的好痛苦啊”
她腦中擺脫不掉的撕裂感,似要把她的靈魂都一分為二。她目光放空,沒有焦距:
“哥哥,你在哪兒”
“小慕是個罪人所以連你也要不理我了對吧”她哽咽著,臉上淚痕未幹,又添新淚,像永流不止的小溪。
右手腕上的夢魂,突然綻放出一陣極亮的藍光。藍光中,一襲紫衣男子走出。他捧著小慕的臉龐,用手為她拭去淚水:
“小慕,哥哥怎麽會不理你?你看,哥哥一直在這兒呢,別傷心了啊。”
一雙美眸深深地攥住她掙紮在地獄之間的靈魂,聲音柔柔地響起:
“你聽好了。”
“你沒有罪,他才有。”她腦袋艱難地轉動,隨著商瑾的指向,看到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若無其事地啃著饅頭走出來。眼中的血色深了分。
“別把所有罪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是我認識的慕凝九。”頭一陣劇痛,她再睜眼,就看見商瑾,聽到他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
“我認識的慕凝九,是勇敢無畏的。”
“我認識的慕凝九,是燦爛耀眼的。”
“她果斷、自信,嫉惡如仇,從不在人前示弱,從不悲天憫人;卻仍保留著一顆溫柔的七竅玲瓏心。”
“她不常在人前展露這一麵,但我知道的。”慕凝九眼中倒映著眼前的男子,心微微震顫。
“我還知道,她擁有這麽一群愛她的人:他們是她失意時,溫暖的港灣;他們是她成長時,不變的動力;他們是她這一生,想要好好對待的人。”
“所以,為了自己,為了他們,請放下懦弱,變得強大起來。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他們都會是在背後支持你的那群人。”
“因為,”
“他們愛你。”
“我愛你。”
慕凝九早已淚流滿麵。她緊緊地抱了抱這個讓她想第一個敞開心扉的男人,似想把他融進骨子裏。隨後輕輕在他耳邊道:
“謝謝。”
她感受到充沛的靈力在全身各處流動,深吸口氣,她吹響手中的瀾。頓時,無數道音律化為音刃,穿過他們之間的厚障壁,朝那男子射去,如同黑色夜空劃過的無數流星,美得壯麗。
“哧。”是萬仞入肉的聲音,那男子話都沒說一句,就軟軟倒地。慕凝九手中拿著用靈力化成的利器,走到那男子身旁。
狠狠一戳。
仿佛宣泄了無數個日夜的驚恐彷徨。
鮮血劃過她白皙的手掌,滴在地上蘊開,猶如開在地獄的曼珠沙華。
心中似有什麽空了,變得輕飄飄起來。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走到阿翟身邊。
靈力流淌過她的掌心,洗淨汙濁的血。
她蹲下,緩緩合上地上那女孩的雙目。
紅唇輕啟,猶如響在遠方:
“阿翟,仇,我替你報了,安息吧。”
阿翟的死,錯不在她。
但她也有錯。
她,錯就錯在一味地攬罪於自己,而放走了真正罪不可赦的惡人。
她錯在,不該欺騙自己忘掉了這裏的一切,卻每每午夜夢回,徘徊在痛苦的地獄邊緣。
她錯在,懦弱地逃避,創造出小慕。
可笑的是,這些錯,她居然今天才明白,在夢中。
現實早已無法改變,這或許就是她想要解救阿翟時,靈力失效的原因。
索性,她擁有這一世。
阿翟的死,她不會忘記。
它將時時刻刻提醒她,
犯過的,這些荒唐至極的錯誤。
但它將不再是困擾,
而是使她變強的武器。
“公主,你醒了。”慕凝九看著身側的虎王和靈鹿,問:“我睡了多久?”
“一炷香。”她挑眉:僅僅是一炷香?為何她覺得跟過了一生般?
“夢中時間過得極快,現實卻不過一瞬。你的心魔已解,但耗費精力過大,這幾日就好好歇著吧。既然靈力已突破瓶頸,接下來的修習,便會提升快些。”虎王道。
“是,老師,九兒先告辭。”她剛站起,身體突然一晃,抓了身側的蓮花瓣,才堪堪穩住。
“公主,您慢些。”一旁的靈鹿道,“我送您出去吧。”
“謝謝了。”
“哎凝凝你怎麽去天水一線修煉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啊”木長風癱坐在慕凝九房前的草地上,手中一邊揪著草,嘴裏一邊嘟囔著:“唉,你說這下,我想找你玩都沒地兒去了。”
“疼啊疼疼疼”一個細細的抱怨聲傳來,木長風驚異地四下張望:“嗯?誰啊?誰在說話?快給本王出來!”
“小王子,我在這兒你屁股底下”木長風聞言,猛然起身,才發覺原先地方的草泛著淡淡瑩綠,和其他地方卻是不太一樣。他複蹲下,避開踩中那株草,問道:
“你是誰?”
“我是公主養的靈草。她說,她常常不在家,又不習慣讓婢女服侍,就把我養在家門口,順便幫她觀察著有誰來過,她回來後好一一拜訪。”
“這樣啊那你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嗎?”
“這個不知道。”
木長風撅了撅嘴,道:“算了算了,如果她回來了,記得第一時間跟她講來找我!我走啦。”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跑過浮木橋,看到身穿一襲石青長袍的蕭洛,皺了皺眉道:
“爹又找我什麽事?我可沒逃課啊”
“今天是一年一度測試靈力的日子,王派我來找你去靈台。他說去年你逃了,今年無論如何都要測。”
木長風聞言,連連搖頭,抱怨道:“我以前又不是沒測過你還沒來時,年年他都要我測,有意思麽?反正都已經知道我的實力了哼,不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