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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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山後一偏僻密林。
戰天下身前,站著一個身材窈窕黑巾蒙麵的女子,兩人四目相對,久久站立不動。
“你為什麽要來?”
“我現在比你強,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付出巨大代價保護又付出所有複活的李玳李詩語了。”
良久的沉默。
“我很快還是會比你強的,每次從戰場上下來,我都會用麾下士兵的氣勢迅速修煉。”
“雲界之上,我已縱橫無敵,飛仙界之上,我的功力也能達到中下。你修煉為仙就算每天征戰也要幾百年,最少一千年內,你不如我。男人的尊嚴嗎?我隻是還你上一世的付出。”
“甘之若飴,不需要你還!”
“那麽,今世誰能在你成長起來之前保護你?朱氏子孫遍布雲界凡塵,高手這三千年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隻因為需要我保護就毫無理性地拒絕嗎?幼稚!”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覺得什麽是愛?”
“是單方麵的無條件付出,卻幾乎沒人做的到。高於喜歡,更強烈,更需要。是兩人之間的信任和責任,是男女之間的靈欲交織,是對自己人格的充盈,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多種情緒、多種需求的靈魂契約。是多變的,是不確定的,一人覺得是虛幻,兩人卻又是真實的。是自私的,任性的,又是無私,驕傲並沉穩的。”
“愛包括多種情緒,甚至包括了與之可能完全相反的恨。大多恨其不如自己臆想中那般完美的不一定正確的愛。受聲色所左右,被外相眾多意識影響而任意揣測。有父母之愛,有夫妻之愛,有物欲之愛。由愛生怨,由怨而恨。怨因親近而無意疏於所愛之人,內心卻理所應當的以為所愛之人明白。卻因幾乎同樣的理由而被怨恨。除了物欲,幾乎都是如此。愛就是喜歡,喜歡卻不是愛,我愛,我喜歡,就夠了。”
“我不會輕易說出愛,男人隨意說出我愛你,那就是對這個字的不尊重,隨意說出,當然可以隨意做出,我也不喜歡在愛前麵加上什麽真,真愛既有,假愛何在?我不會現在就對妻子說我愛你一生一世,我會在一生一世之後,將死之時說,我這一生都是愛你的,有時也是恨你的,但是愛你多一點還是恨你多一點,我想,這不需要回答了。”
“我懂,所以,你懂了嗎?”
“總以為我要保護你,我知道的是比你多的,現在才發現,我們一直在互補著協調。”
戴詩語慢慢摘下黑巾展顏漏齒溫柔一笑:“女別三千年,當重生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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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匪城一戰之後,戰天下之名再次天下聞名。同時朱氏後人在各處湧動,計劃著一場延續數千年的仇怨。
朱武墫是太祖長子懿文太子朱標一係後人,現在師從於古修真聯盟三巨頭之一佛宗,神乎境五層,佛宗長老,以二十五法中遺身純覺之法證了阿羅漢果位。歲一千九百。
朱翊鉉是四子燕王朱棣後永樂皇帝一係後人,從師於三巨頭之一道門,神乎境五層,道門長老。擅長三千大道中的王道。歲兩千一百。
朱巨瀧是十六子慶王朱栴一係後人,師從三巨頭之一的魔門,歲不過百,修魔奇才,出類境三層,精於魔門六欲之術。
三個名字當頭,其後是密密麻麻一萬多個朱氏後人。戰天下看著這份名單,目光疑惑。
戴詩雨麵對著戰天下說:“畢竟三千年前都以為你死了,到了如今絕大部分朱氏子弟基本沒有什麽太大的複仇心,這一萬多人,是朱氏的激進派,並且經過喻泉確認過的一定會采取複仇行為的。”
“實力和勢力都是這雲界極致了,這次揚名,看來,是招禍了。”戰天下麵帶微笑。
“我查了那對夫婦。丁山和芮邴,兩人原為武當山一等武師,不堪五層修為,歲過五十不能突破而下山,在荊州老家結婚耕居,為人忠厚柔靜。因為妻子麵貌不錯身姿綽約,引起一個小仙門長老之子搶掠,丁山一怒殺人,結果連累全村被殺,被追殺至連雲山附近被仙匪所救,確實從未作惡,而且匪城之中真正的壞人並不多,倒也其樂融融,這次攻城,他為報恩而上了戰場。”
“你要如何?”
“你殺得對,但是我心不忍。”戴詩雨摸上戰天下的脖頸間,那裏光滑平整,但是戴詩雨就像摸著幾道看不見的傷痕。
“你若忍心了,反而不是你了。”
“那次的教訓,還有第二次的教訓,足夠告訴我戰場上的任何人都有什麽樣的威脅了!”
“戰場是最簡單最極致的**思維的修羅場,可以幾乎無限地放大各種**,簡單的勝與敗、生與死催生出的就是無數具備特殊能力的複仇者、野心家、殺人狂!”
“誰能不被吞噬本心?”戴詩雨目光更加溫柔,卻是看向張冠的右手。
“豈可被吞噬本心!”張冠右手握拳,極緊。
默然不久,戴詩雨走出靜室,靜室的石門關上,戴詩雨卻靜靜地看著靜室內的戰天下。張冠幾乎在戴詩雨的目光與自己平行的一瞬間站起,回望。戴詩雨視線微微上移,兩人隔著石門,不動神識,視線完美相對。一盞茶後,戴詩雨回首走開,七步之後,再次回首相望,張冠在石門內姿勢絲毫不變,微低頭,眼稍稍一合,當戴詩雨視線第二次轉回,他的視線也立刻回轉。
“她還是她,我也還是我。”
“他還是他,我還是我。”
“主魂加智義雙魄,小聖女離我不遠,記憶完全恢複,我如今能幫他了。”
“一魂兩魄,足夠了,而且她如今有足夠自保之力了,也不會犯那些錯誤了。”
“這一世,我不會留下遺憾。”
“這一世,會填上我所有的遺憾。”
“那個傻瓜還會那樣想,那樣做,沒我,他怎麽活呢。”
“我就是傻瓜,這麽想這麽做,我活下來了。”
“他(她)想的可曾和我一樣呢?”
雜亂的思緒交織,化作一聲輕微的“嗬”,一聲低沉的“哼”。
戴詩雨踏飛劍離開,收集情報。戰天下靜坐靜室,深思全身而退之法。
很快入夜,夜間,小聖女做了一個很古怪的夢,夢中一麵目模糊的男子與她相伴,騎馬春遊,放牧打野,間或打幾場不大不小的守城戰,有時也會打騎兵戰。一天,天空之中出現了九顆排成一道微微弧度幾乎成為一線的星星,然後那個男子就開始不停的打仗,打來打去,兵越來越少,可是少到幾千人,就幾乎再也不少了。他稱呼這活下來的人為同生共死的袍澤。一天在一個戰場他和她加唐斬隻用三個人打敗了一隊幾乎餓死的流民,隻有一個腿殘之人活著,他堅持要殺了他,她不許,給了食物和水,放那個人走了,七天之後,那個腿殘之人毒殺了三個他的袍澤後自殺。他去三人的家中請罪,回來以後脖子上多了三個前後通透的血洞,白森森的,卻沒有血流出,躺了一個月也沒有睜開過眼,她日夜陪伴之下急了,劃開右手手腕要去陪他,鮮血濺了一些在他臉上,他兩息之內突然站起:“誰敢讓她流血!”聲音嘶啞低弱卻清晰。
戴詩雨深夜忙完,回到自己睡房,看著自己右手思緒回到三千多年前。那次之後,她謹慎了很多,她還是認為戰場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須殺掉。又是一次戰鬥,他當然又贏了,對麵還活著的有三個人,她仔細地問了當地人這三個人的性格家世等等幾乎所有資料,殺了兩個放了一個,放了的那個家世不錯,是附近一個頗有勢力的家族,她知道他隻用一個百人隊就能殺盡這個家族。而且此人性格沉靜內斂,她判斷其不會做出過激之事,就算做,家族也會阻止他。
五個月後,以功績和一手獨特的盾反衝鋒的唐斬升為先鋒,當夜微微喝了些酒,一人回營帳路上被刺客斷了右手。刺客沒有回家族,跟了他們五個月,幾乎摸清了他們的軍隊運作方式,卻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這次一擊成功,雖然被唐戰所殺,但是含笑而死。
他砍了她的右手,然後砍了自己的右手。
幸好不久後天地突變的好處顯現,三人手臂無損,完美接上,接上以後,完全好了的時候,她去找唐斬,又砍了一次自己右手,然後迅速接上,從此右臂無力。
從此,她還是會心軟,還是會盡力調查敵對勢力的情報,但是從未在戰場上再放過任何人。
靜室中,憂思花和動魄草的藥味飄散,戰天下不知為何不禁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他麵前是他的棋盤,一個麵如磐石般的先鋒官棋子和十個身著精英兵甲的棋子前後擺開。地上刻了醒魂陣,陣法的光芒升起,草藥溶於棋子,十一雙眸子逐漸恢複神采。
“參見將軍!”
“吾需汝等一戰!”
“吾等領命!”
當夜直到炎陽初升,戰天下一直未睡,在讀一千年前的兩本書《空論》《立體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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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