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順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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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輝工作第二年,官升至科長,找他辦事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送煙的,送紅包的,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別人一天送的紅包比他一個月掙的還多好幾倍,餘輝心裏樂滋滋地,在構思著眼前和未來生活的藍圖。
他在想,照現在這樣的發展勢頭,他再幹五年一切該有的都會有了,什麽洋房、小車,甚至別墅……
然而,社會改革的春風吹來得太快。單位開始實行公司製,打破鐵交椅,鐵飯碗的呼聲越來越高,繼而參照外國公司實行了年薪製,原單位裏的正副局長都分別成了董事長和總經理,餘輝成了八個業務經理裏的其之一。工資的差距一下子拉大了。
原來跟他相同學曆,工齡相差無幾的董事長和總經理,工資隻因職務不同,多他一百來塊錢的。
可現在人家年薪卻五十多萬元了,而他月工資才兩千多元,累計一年還不夠萬元,餘輝的心裏開始失衡了,工作上開始有些不滿。
他經常嘴裏嘮叨:‘’憑什麽我跟他兩位工資的差距有那麽大?他倆的工作能力真的比我強那麽多嗎?單位裏的財物可是國家資產呀,憑什麽仿效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搞什麽年薪製,分給他們那麽多呢?人家那是私人財產,靠的是資本家多年的原始積累,拿多少都是自己的血汗錢,可我們是公有財產呀,拿的是國家集體公眾的錢呀,能跟人家照樣畫葫蘆,拿那麽多嗎?不公平,絕對的不公平!‘’。
他的日常業務再也不是以前那香餑餑的,別人再也不求他辦事,送紅包了。
他的每天工作都被規定了日業務量,必須每天都得按質按量完成,否則連工資獎金都要挨扣。
餘輝開始覺得工作到處有壓力。以前那種國家幹部哪裏都可以調動的優越感沒有了,他搖身一變,從原來的事業單位國家幹部成了企業單位的一名員工,與他一起工作的好多高同學,這時,反而不經過什麽考試,卻順利地過渡成了國家公務員,各種福利待遇比他好得多。
他心裏開始悶悶不樂,嘴裏喃道:‘’我十年的寒窗苦續,想不到就這樣毀於一旦了!‘’,工作上沒了進取心,這被老奸巨滑的總經理察覺到了。‘’小餘啊,你最近的工作不好做吧,改革嘛,問題總是層出不窮的呀!不如這樣吧,你先到保衛科那裏幹一段時間,現在那裏人正緊,最近,夜裏總是發生單位的財物被盜,我想其的一個原因是人配備不夠有關!‘’
還有什麽可說呢,餘輝心裏就是有千萬個不願意,也隻能到保衛科去了,因為在原來的崗位,要按質按量去完成工作任務,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說不可能的事,何況這又是總經理下的逐客令。
就這樣餘輝到了保衛科。初來咋到,又是半路出家,一切都那麽的陌生。
‘’餘輝呀,其它的專業知識,我不如你,甚至一竅不通,可是,弄刀弄槍這玩藝,你可得跟我學,因為畢竟我可是當了十幾年的兵出來的喲!”保衛科長劉利軍說道。
餘輝聽了,覺得有點道理。因為畢竟人家是部隊裏營長轉業來的,隻好唯命是從了。
他先是學習疊被子,劉科長要他在規定的幾分鍾內完成,而且,折疊要整齊,要有棱角,跟正規部隊一樣。接下來,學習消息、立正,向左向右看齊,還要練基本的擒拿格鬥。再下來,學習衝鋒槍,五四、六四槍的分拆方法,要求在幾秒內完成。最後,學習打槍。衝鋒槍、五四、六四的精射和速射。學會了這些才能持證上崗。平時還要訓練消防的基本功,既要防盜,也要防火,以避免各種非安全事故的發生,總之,一切得重來。
然而,到了年度考核,餘輝的打靶成績不佳,不管是精射還是速射,都隻是六環。這跟保衛科長命的不是九環就十環相差甚遠。
這讓保衛科長說他業務不熟,不適合幹這個工作,並多次向總經理匯報,不想用他了。
後來公司增設了個存貨的網點,由於人不夠,聘請了兩個臨時保安看管。
這兩個小子據說是總經理的某一初時的同學介紹過來的,整天吊兒郎當的,隔差五的,不來值班,保衛科長也奈何不得他們,現在來了個不順眼的餘輝,正好派去管一下他們。
‘’餘輝呀,你好歹都是我們公司的正式員工,應該比他們兩個強吧!現在那個存貨倉正缺管理員,你過去給我好好地管一下他們”。
‘’好吧!”餘輝答道,他心想,反正在這裏已成多餘的人了,去哪又如何?
這樣餘輝來到那個存貨倉,也叫二號存貨倉,職務是管理員,專管那兩個保安的工作。
那兩個保安,平時值班是12小時分兩班輪值,但是,一有什麽事私,或想去別的地方去玩時,把值班室的門一關,裏麵亮著燈,來個“空城計‘’便走人。
現在見多來了一個人,也就更加地放肆了。餘輝剛來才天,見他倆每天值班不到兩小時,其餘時間都不知上哪兒去了。
‘’餘主管,你是我們這裏的頭,以後這裏就全靠你了,今天我倆有事要去辦,你就多多關照嘍!幫我們把班都給值了啊!“就這樣餘輝經常得頂替他倆值班,有時他們兩個一天都同時不來,就得值二十四小時這樣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回了。
餘輝常想,一天幹二十四小時的活兒,是他活到今年四十歲這把年紀還是頭一次,以前還是很小的時候,大約八歲時,也就是讀一年級的某一暑假,父親發現有野豬趁著晚上少人活動,經常出沒於他家的紅薯地,他和父親一到晚上,吃過飯就一起躲到紅薯地附近的草叢裏,伺等候野豬的到來,一等就到第二天的清早。可那也不是二十四小時呀,而且是兩人同時守的呀!哪裏像現在這樣,單人守二十四小時的?
他越想越心酸,覺得一點自由都沒有,越覺得十年寒窗苦讀,起不了什麽作用。要不是父親一再強調讀書可以改變命運,要求他一定考上大學,他現在會心安理得地跟父母一起勞作於田間地頭,沒人來指使他該做什麽和不做什麽。這樣多自由啊!哪像現在這麽煩惱?而且現在父母都八十歲快到的人了,仍然在田間地頭奔忙勞作著,而自己一點都幫不上忙,會覺心安嗎?父母要錢沒錢給,他們都這麽老了還在勞動才能糊口,自己的小家庭子女上學又用錢,哪有工夫照顧到父母的生活?越想越覺自己沒本事。突然,一個念頭來到他的腦海:辭職回去,不幹了!
細雨絲絲,從池塘的上空輕柔地飄落下來,泛起一圈圈的漣漪。一隻隻白的紅的鯉魚不時的把嘴衝上水麵,吸吮著水麵上的養料,草魚也不甘示弱,衝破水麵,吞下水上的浮萍、小草、青菜葉,不時的泛起層層的水圈……
餘輝記得小時候就在這個池塘,那時還是生產隊管理。八月份江南多雨,魚兒易上鉤,鯉魚愛吃蚯蚓,用它釣,易上鉤,草魚卻偏愛吃青草或青菜,用它們做餌,易得。
有一次,大概是讀二年級時,餘輝剛把魚鉤穿上菜葉,順剛把鉤線甩上水麵,還沒站穩腳,冷不防就被一條草魚過來,生吞剝奪地咽下魚鉤上的菜葉,連線帶鉤的拖走,餘輝心暗喜,裏握緊魚杆,被拉向池塘水深處,這時餘輝奮力往上拉,結果魚杆斷了,上鉤那條草魚嘴上還留著斷下的那一小節竹杆,久不久地浮在池塘的某處,餘輝隻能望水興歎,眼淚汪汪……
至今這事還依然曆曆在目,仿佛剛剛發生在昨天,誰知一晃便過了五十年。
那時候多好啊!釣到的魚灑上新鮮的花生油,攪粘和上小米粉炸著吃,真是又香又脆,別提有多快樂了。特別是那種鮮魚的清香和那種新鮮的花生油的濃香,真是幾米遠還能聞到。
餘輝已好多年沒吃上村上自榨的花生油了。自從讀高小起離開家鄉,再到如今的工作吃的都是植物油,即便買的花生油也不是正宗的了,都是滲雜著其它成分的,怎樣也找不到童年時吃的那種感覺。
如今他又回來了,可眼前的一切已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他未免有些失落感。再看池塘兩岸的竹林,零零落落,稀疏可數,也不象兒時那樣地密密麻麻的,把整個魚塘都圍了個透的了。此時,一陣涼風襲來,餘輝覺得舒服了許多,沿著彎曲的池塘小路,順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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