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攝政剛愎拒忠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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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路國有”讓載澤看到了做二任內閣總理大臣的希望,他終於放棄了爭頭任的想法。

    為了堅定載澤的決定,盛宣懷又說道:“我們在朝廷使勁,實際上也是幫端方的忙,我們得讓他這個鐵路督辦大臣也動起來,隻有兩邊都用上了勁,這事才會少出紕漏!”

    楊度就說道:“這個好辦,我回去就給他寫信,給他露個底兒,讓他先做些準備,等內閣的上諭一發布,他就能立即動起來,隻要動作快,這事應該辦起來很順手。”

    載澤問道:“能這麽肯定?”

    楊度就分析道:“眼下要收歸國有的就兩條鐵路,一是粵漢,一是川漢,這兩條路商辦,上馬都好幾年了,也沒築出多少來,特別是川漢,現在連條鐵軌都沒鋪,這說明什麽?”

    載澤就問道:“說明什麽?”

    楊度繼續分析道:“這說明商民投資鐵路,他們根本沒那個經濟實力,投入的錢不夠,路就修不出來!商民誰有那麽多錢往裏投?他們投錢在鐵路上,無非就是想獲利,現在不但無利可圖,甚至還會有進了無底洞的感覺,這個時候有人來接手,就是給他們卸了擔子,他們就不可能反對。他們不反對,事情就順手了!”

    但楊度此時隻考慮了經濟因素,沒考慮政治因素,更沒想到路權與國家主權的問題,他也就在鐵路國有這個問題上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可他們都沒意識到,他們接下來的議論,更加大了這個錯誤的致命性。

    盛宣懷問道:“朝廷接手這兩條鐵路,商民已投入的錢怎麽辦?”

    陳錦華道:“朝廷眼下退商民的錢肯定做不到,但可以把商民已投入的錢變成鐵路股票,也可以變成鐵路國債,讓商民持股分紅,或者分成五年、八年、十年期的國債,以持有國債的期限,到大清銀行兌換本息。他們投資,就是為了獲利,這樣也就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楊度也說道:“他們現在是什麽盼頭都沒有,持股或持債,他們就有了盼頭,他們還能反對什麽呢?”

    載澤邊聽邊點頭,聽他們說完,就說道:“好!讓商民持股或持債,他們現在就不會索要他們投在鐵路上的銀子,朝廷也就不為難了。等把路權抵押出去,也就有錢了,這分紅還是償還本息也都沒什麽問題,朝廷的財政問題也解決了,內閣的這個頭炮也放響了,這是一石數鳥啊!好,就這麽辦!等內閣一開會,我和杏蓀就去攬這個頭炮,皙子,瀾生,你們就按今天說的,先搞出個章程,等把頭炮攬下來了,我們就跟端方一起來放這個炮!”

    “好!”盛宣懷三人一起答道。

    載澤見手下的精英們都說鐵路國有化好,他就想在這屆責任內閣開張前的這個會議上鼎力促成。如果這事辦成了,讓朝廷的財政有了改善,而其他各部要辦事,都得跟他的度支部要錢,那麽,自己在內閣雖隻是個度支部大臣,但說話絕對能算數,自己在內閣也就有了跟總理大臣差不多的實權,而下一步自己也許就能順順當當地坐上總理大臣的寶座了。

    所以,在皇族內閣的開張會議上,載澤就率先站出來說話了。

    ******冒雨到醇親王府給攝政王載灃做了匯報。

    攝政王聽完******的匯報,就高興地說道:“鐵路國有,好啊!選這個來開頭炮,是抓住要害了!我大清朝現在缺的就是錢,有了錢,什麽事不好辦?王叔,用載澤做度支部大臣沒用錯啊!這是個理財的好手嘛!嗯,他不隻是會理財,還能抓住大局嘛!王叔,你也老了,你就好好調理調理他,讓他給你做個好幫手啊!”

    “是,臣尊攝政王諭,一定照辦!”

    “嗯,這內閣也組成了,內閣的第一要政也定下了,那就初十布告天下吧!”

    “臣尊攝政王諭!隻是臣還是有些擔心。”

    “王叔,你那些閣僚說什麽了?”

    “他們倒沒說什麽!隻是臣還是擔心。那些清流文人和地方大員,要求朝廷立憲,他們也就是想分享的權力再多一點,對我們滿人的特權多一點限製,但他們還不至於跟我們對著幹,現在拿出這個首屆責任內閣,十三個人裏邊隻有四個漢員,而且九個滿人裏邊,我們皇家又占了七個,這個違反了立憲國家‘皇族不入閣’的慣例,我怕他們會群起反對呀!”

    “他們要求立憲,這立憲是改革朝綱,這需要時間,我們已經答應了,五年後就正式立憲,他們還要怎樣?這成立責任內閣也是他們提出的,這沒有立憲,沒有國會,這責任內閣就不可能由國會選舉,當然就得由朝廷來定,他們就沒有理由反對!”

    “是倒是這樣,但臣還是擔心!除了他們這些人之外……”

    載灃打斷了******的話,問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什麽人?”

    “亂黨!”

    “亂黨?”

    “對!亂黨!他們無事還要生事,如果天下那些清流文人鬧起來了,他們也許就要借機造亂啊!”

    “王叔,這就不必了!天塌不下來!那些亂黨頭目都逃出國了,那些小嘍囉要鬧也鬧不出什麽事來,小泥鰍翻不起什麽大浪嘛!”

    “是!攝政王聖明!”

    於是,攝政王決定在四月初十,把組成責任內閣,施行憲政的事情布告天下。

    ******告辭走後不久,世續也冒雨到了醇親王府。

    白天,世續把自己管的事情作了移交,然後就回了家。作了散秩大臣,也就無官一身輕了,但他一點也沒覺得輕鬆。他就覺得,監國攝政王的這個內閣安排要壞事,會把天捅破。他覺得自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天破了,不能看著滔天洪水把老祖宗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給吞沒了。他想,他必須進諫,就是讓朝廷砍自己的頭,甚至滅自己的門,他也必須去爭一爭,要請攝政王在向天下宣布之前,改弦更張。他想,這麽去進諫,也許會得個死罪,但就是死,現在死也比江山易主了再死要好!

    白天,他怕攝政王事多,沒時間見他,所以他等到天黑後,才出門去了醇親王府。

    他在王府大門前下了轎,走到門首,對門房說道:“老兄,請給通報一下,說世續求見攝政王!”

    那門房把世續打量了一下,說道:“是世續大人啊!請您稍待,奴才就去通報!”

    世續點了點頭,就在大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那門房出來說道:“世續大人,請!王爺在書房見您!”

    於是,世續跟門房進了王府,門房把他帶到了書房門口。

    世續在門外高聲報名道:“臣世續求見監國攝政王!”

    載灃在裏邊答道:“進來吧!”

    世續進了門,立即一個千打下去,然後順勢跪下去行了參拜大禮,說道:“臣世續,給監國攝政王請安!”

    載灃雙手虛扶一下,口中說道:“免了,免了!世續大人,深夜求見,有何見教啊!”

    世續說道:“王爺,世續世受國恩,在此國事危疑之時,不能視而不見,知而不言啊!”

    載灃說道:“來,世續大人,這邊坐了說!”

    世續遜謝了一下,然後斜簽著身子坐了載灃對麵。

    載灃問道:“世續大人,你說國事危疑,這從何說起啊?”

    世續說道:“王爺,臣說國事危疑,是從這首任責任內閣說起。”

    載灃又問道:“這首任內閣有問題?”

    “王爺,這有問題,而且有大問題!”

    “是慶王爺這個總理大臣有問題,還是各部大臣有問題?”

    “王爺,他們都沒問題!”

    “那這內閣還有什麽問題?”

    “王爺,內閣這些大臣就能耐而言,他們組成這個內閣是沒什麽問題的,但是,王爺,你注意沒有,這十三個內閣大臣,我們滿洲人占了九個,而且九個人中又有七個是皇族,這個內閣一旦上任,布告天下,會是什麽後果?”

    “什麽後果?”

    “王爺,一旦布告天下,立憲派肯定不滿,各省督撫也會不滿,更會給亂黨以造亂的口實啊!”

    “不會吧!立憲派要我朝立憲,開國會,但我們已定了五年期限,五年後,才由國會選舉內閣,現在這責任內閣跟他們沒關係!各省督撫嘛,他們聯銜上奏,要朝廷成立責任內閣,現在成立了責任內閣,他們還要嘛呢?至於說那些亂黨,他們本來就要造亂,朝廷做什麽,他們都會當作造亂的口實的,世續大人啊,還用得著管他們怎麽看這責任內閣嗎?”

    世續看這位年輕的攝政王沒看出這個內閣人選的問題,反複向攝政王陳述這個內閣人選的弊端,勸攝政王改弦更張,重新遴選入閣人選,但攝政王拒絕了他的諫言。

    攝政王說道:“世續,你不會是因為自己沒能入閣,才說什麽國事危疑吧?”

    世續忙站起身來,躬身說道:“王爺,臣是擔心這個內閣一旦公布,會給朝廷招來大麻煩啊!臣就是有心入閣,但這麽多我們滿洲人在內閣裏邊,臣也絕不做這個內閣大臣的!”

    “世續呀,我知道你是對朝廷的一片忠心啊!但你也該明白啊,他們要朝廷成立內閣,就是要分我們滿洲人的權!皇權旁落,那就是要真的亡國的呀!所以,這內閣得掌在我們的人手裏呀!”

    “王爺,如果內閣滿、漢各一半,或者滿七漢六,情況可能就會好一些,讓慶王爺做總理大臣,這內閣就還是握在我們手裏的呀!”

    “這不行,我們本來就不占優勢,內閣的漢人多了,我們就得聽他們的,這肯定不行!”

    “唉!王爺呀,這會出大麻煩的!”

    “世續,你放心,這出不了什麽麻煩的,我已經讓慶王叔去準備去了,初十就布告天下!”

    世續還想說話,載灃卻斷然地把手一揮,說道:“世續,你就別說了,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回去吧!”

    世續見攝政王執意要在四月初十布告天下,隻好滿懷心事,無奈地回家去了。

    想著老祖宗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要讓攝政王給敗了,他就想哭,可是他又哭不出來,他隻好等著江山易主的那一天的到來了……

    世續回家後,就開始思考讓家人回奉天的事了。他想,現在不作好打算,等那一天來了,亂黨殺進京城來,再讓兒孫們逃命怕就來不及了。但他又不能急著讓家人出關回奉天,因為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訴家人,他得想個既不讓家人也不讓別人起疑的辦法。

    四月初九,攝政王載灃責成外務部大臣梁敦彥知會中外駐京記者:大清朝廷首屆責任內閣於四月十日成立,閣員就職,大清朝即日起實施憲政。

    四月初十,首屆責任內閣宣告成立,閣員就職,並以電報布告各省。

    當天,中外各家報紙都刊登了這一消息。

    而這一切也正像世續擔心的那樣,一天之間,舉國嘩然。

    如果說攝政王載灃執意啟動皇族內閣,是為斷送大清王朝埋下火藥桶的話,這個皇族內閣確定的第一件要政,則是給這個火藥桶裝上了引線。

    一場狂暴的風雨就要來了。

    許多人生在這亂世已經不幸了,這場狂暴的風雨,卻將他們拋向更加狂亂的世界,讓他們去品味更加多舛的命運。

    這場狂暴的風雨就從“鐵路國有”開始了。

    這場狂暴的風雨就從一直還相對平靜的天府之國四川開始了。

    四月十一,這個剛出籠的皇族內閣就頒發“上諭”,通知各省,宣布實行所謂“鐵路國有”政策,宣布各省原已核準交由商辦的鐵路幹線,一律“收歸國有”。

    四月二十,清廷又任命滿族貴族、湖廣總督端方為督辦粵漢、川漢鐵路大臣,由他去強行接收湘、鄂、粵、川四省的商辦鐵路公司。

    四月二十二,皇族內閣的郵傳部大臣盛宣懷同英、美、德、法四國銀行團簽訂六百萬英鎊的《湖北湖南兩省境內粵漢鐵路、湖北境內川漢鐵路借款合同》,把湘、鄂、粵三省人民在光緒三十年收回路權運動中從美國人手中贖回的粵漢鐵路和川漢鐵路的修築權,又重新出賣給了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