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平靜小鎮聚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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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五晚上,龍鳴劍、王天傑開完成都會議,第二天天一亮,就急忙趕往羅泉井。

    兩天後的傍晚到了秦載賡家,他們就把成都會議商量的三步計劃給秦載賡等人講了。

    聽完他們這個計劃後,秦載賡讚道:“好!太好了!四弟,你們這個計劃,給川省起事爭取了時間,等前兩步做到火候,我們的攢堂大會也就開了,人馬也就拉起來了,做第三步,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龍鳴劍道:“我還是怕時間不等人啊!”

    羅梓舟問道:“為啥?”

    龍鳴劍道:“我怕前兩步走得太快,我們的第三步跟不上啊!”

    王天傑就說道:“那就把攢堂大會提前開!”

    龍鳴劍道:“不行!這個準備做得不好,來的龍頭大爺就會認為我們辦事不牢靠,就不會願意跟我們一起幹,那大會就白開了!”

    秦載賡道:“那就這樣吧,我們先把準備大舉的消息傳到各大堂口,請各位龍頭大爺預作準備,等攢堂大會籌備就緒,我們再發英雄帖,再開攢堂大會,然後就相機起事!”

    龍鳴劍就說道:“好,就這樣辦!”

    於是,從下一天起,他們就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了。

    五月二十一,成都成立保路同誌會,三天後,這個消息才傳到羅泉井。

    聽到這個消息,龍鳴劍、王天傑和秦載賡等都因為倉促之間無法起事而後悔。

    接著,又傳來王人文跟內閣打擂台,使川漢鐵路的最終處置久拖不決的消息,反而給他們留下了充裕的準備時間。

    隨著王人文被革職,四川的保路風潮越演越烈,加入保路同誌會的人越來越多,大清朝廷已快控製不了四川的局麵了。四川的局麵的失控,讓龍鳴劍與王天傑認為起事時機成熟了,就同秦載賡等哥老會首領在資州羅泉井秘密商議,決定由秦載賡以“文明公”的名義發出英雄帖,召集各地大堂口的龍頭老大和其他會黨首領,齊集資州羅泉井,開攢堂大會,成立哥老會總堂和同盟會川省起義總部,共商起義大事,決定武裝起義。

    川中哥老會各大堂口是一個個獨立的幫會組織,所以發英雄帖是結盟的最好方式。如果接到英雄帖,有意參加結盟,這些龍頭老大就會按時到指定的地點聚會;如果無意結盟,當然就不會來了,但也不會向官府告發。

    這幾年,秦載賡一直在資州和成都一帶活動,結識了不少會黨首領,也結識了龍鳴劍、王天傑等同盟會成員。在王天傑和龍鳴劍的影響下,他接受了同盟會的政治綱領,加入了同盟會。在他的影響下,許多與他往來的大堂口龍頭老大也加入了同盟會,使川中哥老會成為同盟會在四川的最重要的革命力量。他曾幾次想率眾起義,但同盟會總部認為川中清廷的力量過於強大,而且統治穩固,川中革命時機不成熟,起義不易成功,還會暴露川中的革命力量,所以就阻止了他的行動。

    這份英雄帖一發,全川接到帖子的會黨首領,就從四麵八方奔向資州羅泉井。

    閏六月初十傍晚,也就是郝天民從中壩場趕到羅泉井的第二天。

    傍晚。

    羅泉井場鎮西頭秦家大院的後院。

    那幢四立三間的獨立的坐北麵南的正房的堂屋,大門敞開著,正麵牆上是關公夜讀《春秋》的畫像,畫像下麵的香案上,居中的香爐裏香煙繚繞,香爐兩邊的燭台上燃著兩支巨燭,把堂屋照得明晃晃的。

    堂屋大門正對的屋簷上,掛起了一塊平日裏不曾有的大匾,匾上是大大的三個字︰聚義廳。

    在房前的空地上,是兩兩相靠的數張長條桌拚成的大案桌,案桌上擺了大盤點心和三四十個蓋碗。案桌的四周擺著三十多張木椅,每張椅子上都坐了人。

    此時,背對堂屋的正麵案桌後坐了三個人,居中的是主人秦載賡。

    見大夥都入座了,秦載賡就站起來,向眾人拱手作揖,笑容滿麵地說道:“‘文明公’秦載賡見過各位大龍頭!”

    郝天民等人也齊刷刷站起來,躬身抱拳,齊聲說道:“與秦大龍頭見禮!”

    秦載賡又抱拳回禮,大聲說道:“各位大龍頭辛苦了,都請安坐!”

    郝天民等人又向秦載賡拱了拱手,才各自落座。

    秦載賡就笑容滿麵地說道:“承蒙各位大龍頭賞臉,給載賡麵子!那麽,載賡就先給各位大龍頭引見引見了。”

    眾人答道:“這是當然,這是當然!”

    他說話的時候已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快步地走到右邊,伸手拉起第一位,向大夥介紹道,“這位是川北綿州‘信義公’的郝大龍頭!”

    郝天民應聲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說道:“在下綿州信義公郝天民!”

    秦載賡接著介紹道:“這位是崇州‘赴義公’的張大龍頭!”

    那人同樣應聲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說道:“在下崇州赴義公張達三!”

    秦載賡接著介紹道:“這位是仁壽‘三合公’的羅大龍頭!”

    那人同樣應聲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說道:“在下仁壽三合公羅梓舟!”

    秦載賡接著介紹道:“這位是新津‘興漢公’的胡大龍頭!”

    那人同樣應聲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說道:“在下新津興漢公胡重義!”

    ……

    秦載賡就這樣從郝天民到鄧大興,給侯寶齋、吳慶熙、周鴻勳、孫澤沛、張捷先、胡潭、張百祥、佘竟成、胡朗和等三十多位舵主龍頭作了引見。

    這種英雄會,往往龍蛇混雜。這些來參加英雄會的堂口大龍頭,大多是一心一意要反清排滿光複漢人江山的,有少數幾個卻是出於投機目的或來打探消息的。出於投機目的的,是想看看秦載賡等人要幹什麽,這買賣能給自己帶來什麽好處,才決定自己要不要趟這汪渾水。來打探消息的,則是受人所托,想摸清同盟會眼下在川中的動作,好調整自己的步伐,以便在這個動蕩的局勢中渾水摸魚。但這些人此時都很沉得住氣,非常配合秦載賡的介紹,站起身來跟各位大龍頭見禮打招呼。

    秦載賡回到正麵主位,才把龍鳴劍和王天傑介紹給眾人。

    他說道:“各位兄弟,有見過也有沒見過的,這就是同盟會成都支部的龍鳴劍和王天傑兩位兄弟,這次英雄會就是他們和載賡一起發起的。”

    龍、王二人也就跟眾人又見了一回禮。

    站在秦載賡左邊的王天傑,是個身材結實的大個子,濃眉毛,大眼睛,上唇留著短短的胡須;站在秦載賡右邊的龍鳴劍,個頭中等偏瘦,眉眼秀氣,上唇也留著短短的胡須。兩人都沒刮光腦門,也沒留辮子,而是剪成了短發,穿一件立領的黑色東洋學生裝,人顯得特別精幹。兩人的這身打扮,完全與眾不同,看起來特別打眼,讓坐在大廳兩側的這些會黨首領都看得兩眼放光。那些沒見過他們的人更是在心裏想:這革命黨同盟會的人就是與眾不同啊!

    秦載賡沒有在意這些人的眼光,也不知道他們心裏的想法。

    他繼續說道:“各位龍頭大哥,這兩個兄弟,你們有的見過麵,有的沒見過麵,別看這兩位兄弟年輕,他們都是同盟會的老會員,他們都是榮縣人,是孫中山先生和同盟會總部派來協助我們幹大事的,我和你們中間的一些人加入同盟會,也是他們引薦的。他們都留過洋,學過軍事,回來還帶過隊伍,有打仗的經驗。現在,鳴劍是同盟會成都支部的支部長。”

    聽完秦載賡的介紹,這些堂口大龍頭都用佩服的眼光看了看這兩個年輕人。

    引見完畢,各自落座後,秦載賡站在主位上,端起蓋碗,清了清嗓子,說道:“兄弟們,載賡不才,也不怕各位見笑,把大夥請到這裏一聚,就是想集群英之力,商量在川省幹一件大事,所以請恕載賡不恭,以茶代酒,敬各位兄弟了!”

    眾人答道:“秦大龍頭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秦載賡就說道:“好!各位兄弟,下邊我們就說正事!”

    “好!”

    “要得!”

    秦載賡用他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掃視了一下全場,說道:“各位弟兄,今天我們齊集羅泉井,開這個川中英雄會,就是要決定一件大事,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件讓我們的先人和我們苦苦追尋了兩百六十多年的大事!但它已不再是‘反清複明’,而是救我華夏兒女於水火、推翻滿清、創建共和民國的千秋偉業!為了開好這個英雄會,請兄弟們允許我以地主的身份來主持這個會議!”

    秦載賡來了這樣一個開場白,聽得兄弟們血脈噴脹,他們齊聲應道:

    “秦大龍頭,這個主持人也非你莫屬啊!你就主持吧!”

    這些人大多都是清初抗清人物之後,家族中都是世代講述老先人們與清兵慘烈廝殺的悲壯故事,也聽過不少關於清兵屠殺漢族同胞的悲慘往事,他們心裏都有強烈的複仇願望,現在終於要自己親自動手了,一種莫名的快感彌漫了全身。他們全都坐直了身子,緊張地等待著秦大龍頭的下文。

    秦載賡又掃視了一下全場,接著說道:“各位兄弟,今天我們開的是川中英雄會,但它不是簡單的聚會結盟,而是一個攢堂大會,目的就是開山立櫃,成立川中哥老會總堂!”

    他說到這兒,有人就插言道:“啥子?成立總堂?一兩百年了,海袍哥,都是各人闖碼頭,各人開山立櫃,弄個總堂做啥子?”

    秦載賡答道:“兄弟,你想想,我們四川人海袍哥,為啥子?就是要幹大事!就是要幹反清複明的大事,可是一兩百年來,都沒有幹成大事,這是為啥子?就是因為沒得個總堂,各堂口各自為政,各行其是,是一盤散沙,所以幹不成大事!這也就是今天我們要成立總堂的原因!”

    聽了秦載賡的解釋,那人又說道:“這總堂開山立櫃,就等於是立朝廷,是讓兄弟夥提著腦殼玩命的買賣!做這種買賣,總得給兄弟夥個官號吧?”

    王天傑就回答道:“這位老兄,你還不清楚哦!我們今天不是立新朝廷,將來也不會有朝廷,我們是想集群英之力,首先在四川打垮滿清的官府,爭取創建一個人人平等自由的新國家。所以我們現在給不了任何人官號,將來也給不了任何人官號,因為在這個新的國家裏,既要靠自己的能耐,更要靠天下人的推舉,否則,就肯定做不了官!所以我們不能給誰官號!”

    王天傑的話說完,引起了在場的人的一陣小聲議論。那人見這麽多人都在議論,以為他們的想法也跟自己一樣,就歎了口氣,說道:“唉!提起腦殼耍,還沒得什麽好處,連個空頭官號都弄不到,這種買賣,有啥子做頭兒哦!兄弟我就不跟你們在這裏摻和了,走囉!”

    他這麽一說,還真有人應和,另一人也說道:“各人都是龍頭大爺,有自個的碼頭,說啥子就啥子,哪個也管不著,等摻和到這個啥子總堂裏邊,啥子都得總堂說了算,自個啥都不是了,這買賣實在是做不得啊!兄弟我也不在這裏摻和了,走了!”

    這兩人一邊說,一邊就站起身來想走了。

    秦載賡就大聲地吆喝道:“兄弟,且慢!載賡有句話說!”

    那人就問道:“喲嗬,秦大龍頭,不做這買賣,還不準走人了嗎?”

    秦載賡說道:“載賡不敢!這做生意嘛,講的是你情我願,生意不成仁義在嘛!載賡希望兄弟們把話都聽完,搞清楚是什麽買賣,要是覺得劃算,也好一起做做嘛!”

    另一人又接過話說道:“這就對了嘛!你情願,兄弟們不情願,你就讓兄弟們走人嘛!”

    秦載賡又說道:“載賡沒那麽霸道!哪能不讓兄弟走人呢?不過,載賡還有句話說!”

    那人不耐煩地答道:“好,你說,你說,兄弟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