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水電報警遍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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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一頓飯的工夫,人馬就集合攏了。

    秦載賡就對兄弟們說道:“本來我們已決定十八日動手,現在等不及了!趙爾豐在城裏動手殺人了,如果我們不趁此機會起事,等他把城裏的事擺平了,他就會讓全省各府州縣把保路會的事擺平,到那時,我們就完全沒有機會了,所以,我們必須現在就動手,既可以打趙爾豐一個措手不及,又能讓城外保路會的人和我們一起幹,我們就很可能一舉拿下成都,大事就成了!”

    龍鳴劍也說道:“我們在中興場有一千六百多人,人手是少了點,但一動起來,馬上就有人參加進來,我們就有力量了。而且各路人馬也早已在成都周邊潛伏待機,隻要我們一動,他們馬上就會有動作,所以我們就不會人少勢孤!”

    在場的人紛紛嚷道:

    “大龍頭,說幹就幹,你們也不用說了,不下令吧!”

    “我們要為城裏的死難者報仇!大龍頭,你就下令吧!”

    秦載賡一看群情激憤,就大聲說道:“好!兄弟們聽令!各位堂主,立即分發兵器,打出旗號,按以前商定的出發順序集合人馬,然後聽我的命令向成都南門出擊!馬堂主,你安排二三十個兄弟,立即動身,把總部之令送達各大堂口,讓他們接令後,立即起兵,出擊成都!”

    聽秦載賡說完,堂主們就分頭去集合自己的人手去了。

    這時,在議事廳歇息的朱國琛和曹篤也來到了秦載賡身邊。

    朱國琛說道:“總指揮,光是我們這裏動手還不行,人太少了,得讓全川的人都動手!今天我們在城裏躲著時,想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消息迅速傳遍全川。”

    “兄弟,快說咋整,我們馬上就動手!”秦載賡催問道。

    “趕快找點木板,全都鋸成一兩尺長的節節,在上邊寫上字,再塗上桐油,投到門外河裏,讓它順流而下,消息就能很快傳出去。這個叫‘水電報’。”

    王天傑也說道:“‘水電報’?好,好!這個辦法好!這比派人送信還快,最多一兩天,全川都會傳開,全川都會動起來,那樣,趙爾豐就會顧此失彼,整個四川就是我們的了!”

    秦載賡也高興得一拍大腿,說道:“好!太好了!我馬上就叫人鋸木板,再找點會寫字的來,你們就趕快做這‘水電報’!”

    他回頭看見馬宅大門邊還站著兩個人,就喊道:“門上的兄弟,過來!”

    那兩人就跑了過來,他就吩咐道:“兄弟,你們去給這兩位兄弟弄點吃的,再請馬堂主找幾個會寫字的,多弄點木板和桐油,弄幾把鋸子來,交給這兩位兄弟。”

    他又回頭對曹篤、朱國琛說:“兩位兄弟,你們在這裏歇一下,吃點飯,等他們把東西拿來,你們就做‘水電報’。我和天傑、鳴劍去集合人馬,然後,我們就直奔成都南門!”

    他說著,就帶著王、龍等人出去了。

    秦載賡、王天傑、龍鳴劍出去後,有人給曹篤、朱國琛送飯來,他們剛吃了幾口,就見李堂主帶人把材料送來了,二人飯也不吃完,就帶人裁截了數百塊木板,做起了“水電報”。

    他們在木板上邊寫道:

    趙爾豐先捕蒲羅,後剿四川,各地同誌速起自保自救。

    然後塗上桐油,就讓人抱去投進河裏。

    此時,天空中的烏雲已經散盡,明月也在西邊的天邊,快要沉下去了。雨後河水漲了,流得很急,拋入河中的木板,映著月光,一閃一閃地迅速漂向了遠方。

    這些木板順流而下,幾天時間就把消息傳遍了川南、川東,各地民眾紛紛揭竿而起,全川到處都是保路同誌軍的旗號。這是後話。

    經過小半個時辰的準備,東方才露白的時候,秦載賡的人馬就準備向成都南門進發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出現在他們麵前,大聲地對秦載賡說道:“哥,我也去!”

    他們定眼一看,這人已是全副武裝,結束得停停當當。深色布巾包裹了頭發,身穿藍底白色碎花對襟短褂,腰間束了一條二寸寬的黑色腰帶,下身是一條深青色大腿褲,腳穿一雙深青色的千層底布鞋,右邊肩上挎著一支快槍,左腰間還懸著一柄短劍,從左肩到右脅下,斜挎了一個小布包,布包顯得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裏麵裝的是子彈。

    這人是誰?是秦載賡的妹妹秦舒月。

    秦載賡見是妹妹,就說道:“妹子,這是男人們的事兒,你快回屋去!”

    秦舒月瞪了哥哥一眼,說道:“你們都走了,我還守著這麽大個空院子做啥?我要去!”

    秦載賡又勸道:“妹子,這不是去玩,你不想守在這裏,你就回家去!”

    秦舒月答道:“哥,妹子是不是去玩的人,你又不是不曉得?”

    其他人也勸,但秦舒月就是要去,怎麽勸也沒有用。

    秦載賡強不過妹妹,也知道妹妹的手段,就說道:“行,行了!你跟著去!”

    秦載賡等人在鎮子上集合人馬,早已驚動了鎮子裏的人家。趙爾豐在城裏抓人、殺人的事立即在鎮子上傳開了,人們也不需要他們來吆喝,就自帶了家夥,趕了來。等他們從鎮上出發,已經匯集成了一支幾千人的隊伍。

    一路上,很多人看到他們的旗幟,就來問情況,一問就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也就回家拿了家夥起來,所以當他們走到離城還有七八裏地時,這支隊伍就有上萬人馬了。

    秦載賡等首領騎馬走在前麵,他們見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就邊行進邊商量起來。

    王天傑說道:“總指揮,我們本來是想偷襲南門,現在這麽大的隊伍,動靜鬧得這麽大,趙爾豐的探子肯定發現了,而且還可能早就讓城裏知道消息了,偷襲肯定搞不成了,你看咋整?”

    秦載賡想都沒想就說道:“不能偷襲,我們就強攻!”

    王天傑說道:“不行啊!城外是開闊地,城牆高大,城門又複雜,我們火器又少,快槍更少,強攻肯定要吃大虧的!”

    秦載賡搔了搔頭,問道:“那咋整?”

    龍鳴劍說道:“總指揮,現在城裏如果已得消息,也隻以為我們要攻南門,其他各門肯定還沒有布防,我們分兵,你和子驤帶大隊人馬繼續撲向南門,做出強攻南門的架勢,吸引住趙爾豐,我帶一千人偷襲東門!”

    秦載賡一聽,馬上點頭說道:“要得!要得!這樣可能我們更能得手!”

    王天傑也說道:“要是要得,就是東山廟那裏駐有一營兵,有好幾百人呢,不把它先吃掉,偷襲東門要遭兩麵夾擊呢!”

    秦載賡想了想,說道:“去西門路太繞,而且西門附近駐的兵比東山廟那裏還多,我看還是先吃掉東山廟的那幾百人,雖然不能再偷襲東門,但吃掉那一營人馬,也會讓趙爾豐那龜兒子膽寒!好!我和天傑佯攻南門,鳴劍,你帶一千人,直撲東山廟!你把快槍隊和火銃隊都帶去!”

    龍鳴劍說道:“不!南門的佯攻也要有氣勢,所以快槍隊和火銃隊要一邊一半!”

    秦載賡說道:“快槍和火銃本來就不到八百杆,再一分就沒力量了,你還是全部帶去!”

    王天傑說道:“總指揮,鳴劍說的對,這邊佯攻也要有氣勢,這樣才能拖住趙爾豐,但要吃掉那一營人馬,火器少了也不行!這樣吧,顧三帶三分之二的快槍隊和火銃隊走,這邊留三分之一。”

    秦載賡說道:“好!就這樣辦!就在這裏分兵!鳴劍,我們離城近了,我們這邊稍微慢一點,你要搞快一點,估計你到東山廟了,我們這邊就先動手,我先向城上放一炮,聽到炮聲,你那邊就動手!”

    龍鳴劍答道:“好!你們動靜盡量搞大點,讓趙爾豐不敢派兵出城接應,我就能把東山廟那營人馬給他全吃了。”

    於是他們立即分了兵,龍鳴劍和胡重義帶著一千人快速向東山廟撲了過去,秦載賡和王天傑帶著大隊人馬,則放慢了向南門推進的速度。

    秦載賡、王天傑、羅梓舟帶著這邊的大隊人馬繼續奔向成都南門。

    當秦載賡兵指成都的時候,趙爾豐和他的三個師爺卻在督署議事廳的大椅子上睡著了。

    昨天夜裏,他讓湯懷仁去給內閣發奏折後,在議事廳裏轉來轉去,想那兩個一直讓他糾結的問題。他一直都沒有睡意,卻也一言不發。

    廖思乾和高達永也被他轉得沒了睡意。但他不開口說話,他們也隻好沉默著。

    湯懷仁等書吏發完了奏折,回到議事廳裏來的時候,趙爾豐才說道:“來,朝元,恒生,思禮,我們再議議下一步的事。唉!不想殺人,結果還是殺了人,而且還殺了那麽多人。城也不能老封著,這事早晚都會傳出去,你們看,這下一步怎麽走?”

    “大帥,今天這個局麵,不想開殺戒也不可能啊!現在是開了殺戒了,也就是騎在老虎背上了,那就隻有繼續殺了。”廖思乾晃了晃腦袋,這樣說道。

    “是啊!殺是還要殺的,但怎麽個殺法呢?總不能見人就殺吧?”趙爾豐無可奈何地苦笑道。

    高達永就說道:“大帥,我覺得這樣做,明天繼續封城收捕亂黨,同時傳令給城外的駐軍,就說朝廷已認定保路會是亂黨,命令他們清剿靠近成都的各場鎮的保路會。現在城還是封起的,消息肯定還沒傳出去,城外的保路會就不會有防備,這樣清剿起來肯定順手。”

    湯懷仁怕趙大帥又問自己,也怕自己再弄出餿主意,就連忙隨聲附和,說道:“大帥,就是朝元兄說的這個理兒,現在不殺也不可能了,就來個一不做二不休,用恒生兄的這個辦法肯定能穩住大局,穩住了大局,後邊的事就好辦了。”

    他心裏還是不希望趙大帥大開殺戒,他真的不忍心看著自己的這些同鄉慘遭殺戮,但事到如今,自己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了,

    趙爾豐想了想,也覺得隻能如此了,他掏出懷表看了看,說道:“那就這麽辦!現在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我們就在這椅子上靠一下吧!天亮了又得接著做事。”

    三人點了點頭,就沒再說話。

    這人熬夜,往往是夜越深人越清醒,可一到天要亮了,那困勁是說上來就上來,你想擋也擋不住。四人本來都累極了,現在一不說話,不一會兒困勁就上來了,他們靠著椅子很快就睡過去了。

    他們覺得自己好像才迷糊過去,就被一陣腳步聲給驚醒了。他們睜眼一看,都已經大天亮了。他們估摸也該是卯時中了,其實已經是辰時初刻了,門外守護的人見他們忙到那麽晚,就沒敢進來叫醒他們。

    進來的是衛隊標統林朝義,他急匆匆走到趙爾豐身邊,低聲地耳語了幾句。

    趙爾豐一聽就變了臉色,說道:“快叫人進來!”

    三個師爺見狀,都沒敢開口相問。

    進來的是成都府尹於宗潼,三個師爺趕快站起身,想回避。那於府尹看都沒看這三個師爺一眼,就急切地對趙爾豐說道:“大帥,禍事了,剛才探馬來報,說哥老會‘文明公’的秦載賡夥同亂黨王天傑、龍鳴劍在中興場反了,正率近萬人馬攻向成都南門,卑職已著成都縣緊閉城門,率府兵上城防守,卑職來見大帥,請求方略!”

    趙爾豐一聽就愣住了。

    他心想,昨天一出事就封了城,城外的亂黨怎麽就得了消息呢?他馬上意識到,肯定是昨天天黑後巡城的出了漏洞。

    趙爾豐覺得自己有點失態,立即對成都府尹於宗潼喝問道:“一個會黨首領和幾個亂黨,他們哪來近萬人馬?”

    “大帥,他們在中興場出來時大概就兩三千人,但打的是‘保路同誌軍’的旗號,所以沿途有若幹人加入,也就有近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