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天民憤怒擊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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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天民怎麽這麽快就殺到成都北門了呢?

    原來,自閏六月二十六起,郝天民的人馬就從郝家山分撥潛往李家場,到七月初九,已全部在廣漢高家坪到新都李家場一帶分散隱蔽下來,交給各營副營佐帶領,他隻帶了中營和幾個兄弟到李家場,為起事作最後準備。之前他也兩次派人去催雲山出城,但因雲山讓人帶回來的消息都說成都局勢沒什麽大的變化,所以他也沒再催雲山撤回李家場。

    七月十三,這天下午,他正和曾天德等兄弟進兵成都的路線,中營副營佐從門外給他遞了一封信進來。撕開信封,才知道是老二郝雲林從武昌輾轉送過來的信。

    信中說:

    父親大人及分舵諸老:

    分號諸事尚好,無須掛念。端方行將帶武昌新軍入川,彈壓保路會,舵中宜早為備。鄂軍如動,則漢空虛,同誌將起事。若起事,在漢兒輩則不再顧念川中父母兄弟,當效死沙場,驅除韃虜,複我中華。如遭不測,兒輩亦含笑九泉也。

    兒雲林及在漢兒輩敬上

    宣統三年七月初三

    清廷怕四川局麵失控,早在在七月初就下諭端方,要他帶武昌新軍從水路入川,鎮壓保路會。端方就和湖北巡撫、提督、駐湖北新軍統製等會商出兵之事,與會的人都認為湖北也不平靜,不能急著入川,所以端方隻要求相關人員作好入川準備,相機入川。他還未動身,鄂軍即將入川的消息就已傳了出來。

    朝廷接到趙爾豐的告急電報,又再次催促端方入川,端方這才從湖北帶兵起身。

    郝天民看了信,又遞給曾天德看,再由曾天德傳給兄弟們看。都看完了,郝天民說道:“你們看,川中馬上就要起大波瀾了,如果等端方的兵到了,趙屠戶肯定就要對保路會下手,保路會就要吃大虧,到那個時候我們才動手恐怕就晚了。”

    曾天德說道:“大哥,得趕快派個兄弟去中興場總部,這情況得馬上知會秦總指揮他們,我們不能提前單獨動手,那樣就會打亂全盤計劃,後果不堪設想。”

    郝天民就說:“天德,你趕快寫信,天祿,你去找個精細的兄弟來,立馬把這個消息送到總部去。”

    王天成說:“大哥,也趕快叫個人去成都,叫雲山趕快把那裏的人撤回來,如果風聲一緊,趙屠戶肯定要封城,再要出城就難了,他那裏人手又少,又不可能搞什麽大動靜,出不了城就很容易出事兒,得讓他們趕快出城。”

    郝天民說:“我已經讓人去叫了兩回了,就不曉得這雲山是咋想的,他說城裏還沒亂,進出城門都容易,說是還打探點消息才撤回來。好,天成,你也去找個人,等會兒就叫他同給總舵送信的人一起走。”

    曾天德已把信寫好,遞給郝天民,郝天民看了一下,就讓他將信封好。不一會兒,天祿、天成就分別把人帶來了,郝天民給帶來的這兩人簡單的說了說,就讓他們起身了。

    郝天民又對幾個兄弟說道:“兄弟們,我想,動手可能就在這幾天了,我們要趕快傳令下去,各營人馬全部收攏,作好準備,待命殺向成都!”

    曾天德問道:“大哥,要不要讓天成他們都回自己的營?”

    郝天民說道:“他們不用去,傳令給幾個堂主就行了。他們都在這裏,我們好再商量商量出兵成都的路線!”

    曾天德就去安排人去傳令了。

    等他安排完,郝天民問道:“兄弟們,你們看,我們這樣進軍如何?”

    曾天德等圍攏來,郝天民一邊說,一邊用毛筆在紙上畫,把自己想的進軍路線給兄弟們說了。這些年他往來於成都和郝家山之間,對成都以北的路道已是了如指掌。

    他說道:“兄弟們,我們從李家場動身,走馬家場直插天回場,奔駟馬橋,就可以直攻成都北門,這樣可以繞開新都縣城,能節省不少時間,但是,我想,如果不拿下新都縣,到時候北麵的州縣出兵回援成都,新都縣就成了他們的立足之地,我們就可能腹背受敵,所以,我想,我們出兵就直奔新都縣,那裏本來就沒什麽兵,拿下它不是什麽問題。拿下之後交給新都縣的保路會,讓他們守住新都縣,那麽北麵州縣回援成都的人馬就失去了立足之地,我們就可以放心地攻打成都了。而且拿下新都縣,我們也可以在那裏搞到一些糧草,也可以解決我們糧草不足的問題,拿下新都之後,我們不在新都停留,就直出天回場,殺奔駟馬橋,也能很快趕到成都。你們覺得呢?”

    聽他說看他畫,兄弟們明白了他的意圖,都說這是最好的進軍路線了。

    商量完進軍路線後,他們也商量了一些別的事情,然後才散去。

    接下來他們就一直在等總部和雲山的消息。

    十四日晚,郝天民派去總部送信的人沒回來,而總部的信使卻到了,來人口頭傳達了總部指令:七月十八,全線起事,會攻成都!

    信使傳達完指令就回去了。

    過了一陣,去雲山那裏的人也回來,他告訴郝天民:雲山要留在城裏作內應,不肯帶弟兄們撤回李家場。

    郝天民聽了,覺得雲山的想法也不錯,就沒有再派人去催雲山撤回李家場了。

    七月十五早上,去總部的人也回來了,他把秦載賡的話告訴郝天民:原定時間不變,如果變動,會用快馬送信。

    於是他命令各營做好最後準備:十八日寅時齊集李家場,卯時攻擊新都,拿下新都後,直奔成都北門!

    沒想到才過一天,從城裏逃出來的兄弟告訴他這樣一個噩耗:雲山和城裏的兄弟都死了。

    七月十六日卯時初刻,郝天民得到了成都的消息。

    郝家染坊縋城而出的那四個兄弟,經過四個多時辰的狂奔,總算在天亮時趕到了李家場,場口望風的兄弟一見他們的模樣,二話沒說,就把他們帶到了中營,他們一見郝天民,隻叫了一聲“老當家的”,就軟在地上痛哭失聲了。

    郝天民蹲下,伸手扶住一人,說道:“小兄弟,別哭,出了什麽事兒,你們慢慢說。”

    “老當家的,成,成,成都出大事兒了,少當家的,少當家的和兄弟們,都,都,都死了!”那個叫孫大哥邊哭邊喘地說道。

    “什麽?你說清楚點兒!”郝天民心裏一陣抽搐,忙再問道。

    孫大哥旁邊的鍾三哥哭著接過話,說道:“老當家的,少當家的和兄弟們,都,都死了,染坊也讓趙屠戶給抄了,嗚嗚嗚……老當家的,給少當家的和兄弟們報仇啊!”

    郝天民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金星直冒,人就軟軟地要倒下去了。站在他旁邊的曾天德和羅天佑趕忙扶住了他。曾天德在他耳邊說道:“大哥,你得挺住!好多大事兒都還等你拿主意呢!大哥,你得挺住啊!”

    羅天佑等兄弟也在旁邊勸說。

    那四個人還爬在地上,邊哭邊喊:“老當家的,給少當家的和兄弟們報仇啊!”

    王天成忙到門口叫人:“快來人,把這四個兄弟扶去歇著!”

    曾天德和羅天佑把郝天民扶到椅子上歇著,兩人一個揉胸一個拍背,但郝天民還癱軟成一堆,回不過氣來。

    屋裏一陣忙亂,進來幾個人把那四個人也扶了出去。見郝天民還沒有緩過氣來,曾天德就對吳天祿說道:“天祿,你快去問問他們,成都究竟出什麽事兒了?等大哥回過氣來,我們都好商量辦法。”

    吳天祿出去了。

    過了好一陣,郝天民終於在兄弟們的侍弄下回過氣來。他還沒開口說話,又已是老淚縱橫。

    曾天德忙勸道:“大哥,天民哥,你哭出聲來吧!你不能氣著了,你哭出聲來吧!”

    在場的老兄弟們這時都已是老淚縱橫。郝天民終於哭出聲了:“雲山啊,雲山啊,你咋就不聽爹的呢?你要是聽爹的,你早就把弟兄些帶回李家場了啊!雲山啊,雲山啊,你就能狠心讓我這白發人送黑發人啊!你留下龍興他們母子孤兒寡母地怎麽過啊,嗬嗬……雲山,雲山啊!”

    這時,吳天祿已問完情況,進來告訴了曾天德。曾天德見郝天民回過神了,就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對郝天民說道:“大哥,你不能總哭啊!雲山侄兒和那些兄弟都走了,我們得替他們找趙屠戶報仇啊!現在總堂也沒有消息,我們的人馬都在這裏,就等你發話了啊!”

    郝天民一聽這話,馬上清醒過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定了定神,忙問曾天德道:“天德,成都究竟出什麽事了?雲山他們是怎麽死的?”

    “大哥,天祿剛問了他們四個。他們說,昨天早上趙爾豐借會商鐵路事宜之名,在督署衙門裏,密捕了保路會的蒲老爺他們十一人,結果消息還是傳出來了,保路會和鐵路公司的人就召集人手,抱著先皇光緒的牌位,去督署衙門要人,去了上萬人,雲山也帶那些兄弟去了,而且他們跑在了最前麵。到督署門前,才喊了兩遍要趙屠戶放人,督署的衛隊就向人群開槍了,雲山和他帶去的兄弟站在最前麵,當場就被打倒了,隻有孫老大和鍾老三被人群推擁著逃出來,他們回染坊叫了那兩個看家的,剛出染坊一會兒,染坊就被抄了。趙屠戶下令封城,在城裏抓了不少人,他們在北門的一個人戶躲到後半夜,才縋出城外,跑回來報信。”

    郝天民聽完,恨恨地罵道:“趙屠戶這雜種,真是心狠手辣,他竟然會對手無寸鐵的人開槍,老子非跟這雜種拚命不可!”

    曾天德又道:“大哥,你看眼下咋整?”

    郝天民說道:“成都已經出事了,想來總堂在中興場,秦總指揮也肯定知道了,說不定他們已經動手了!我們就不等總堂下令了!兄弟們,立即傳令,現在是辰時末,巳時中出兵,限未時拿下新都縣,然後乘勝進兵,直奔成都北門!”

    此時,郝天民又氣又恨又怒,他氣雲山不聽話,結果讓他自己和城裏的兄弟就這樣喪了命;他恨趙爾豐如此心狠手辣,向手無寸鐵的百姓開槍;他怒自己還在這裏坐等總部命令,遲遲沒有動作。所以,他決定不等總部命令,即時起兵。

    他向眾兄弟命令道:“立即傳令,巳時中出兵,限未時拿下新都縣,然後乘勝進兵,直奔成都北門!”

    他的話音剛落,守在門口的中營副佐就帶了一人進來。來人高聲說道:“郝天民大龍頭,傳總部令:本定七月十八各堂口同時起事,因成都事發突然,總部已於今晨寅時起兵,直奔成都南門。令各大堂口接令後立即起事,打出保路同誌軍旗號,剿除沿途清軍,會攻成都!”

    郝天民聽完,說道:“請回報秦大龍頭,郝天民即時起兵!”

    來人立即辭了出去。

    郝天民立即對兄弟們說道:“兄弟們,照令行事,立即動手!”

    到辰時末,郝天民的人馬就從李家場出發了。

    當秦載賡率軍在成都南門和東山廟發難的時候,郝天民率領他的五營人馬也開始攻進新都縣了。

    新都是成都府的北大門,從成都騎馬到新都要不了一個時辰,如果新都有事,成都援軍完全步行,兩個時辰就能到,所以新都縣也沒有駐軍。

    新都縣的知縣姓溫,名德恒,今年已四十三了,江蘇吳縣人,是光緒年間最後一次科舉的二甲進士,但因沒什麽人緣背景,在京沒選上官,後來被外放到河南的一個山區小縣做縣丞。他以為自己是二甲進士,卻命運如此不濟,還不如那些走歪門邪道的人升得快,就有些灰心喪氣,也就不太在意官場的你來我往,也就很不得上司的青眼。所以官場中那些人就送了他個綽號――“瘟得很”。這瘟得很經過這些年的打熬,在前年才被升做新都知縣。他見得了這麽好的一個地方,就覺得自己要時來運轉了。如果幾年下來能做出點政績,說不定就能官運亨通了。所以,他死心踏地的為朝廷辦事,隻要上司放個屁,他也以為是朝廷的旨意,一定嚴格照辦。這一來,攪擾紳商小民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飯,弄得紳商百姓都恨他,就把他叫做了“瘟得狠”。

    自從川中鬧起保路會,他就怕他這新都縣出事,他三天兩頭就去成都找成都府尹於宗潼,讓成都府給他想法派兵,加強新都縣的防守。於宗潼不勝其煩,最後隻得出麵去求奎煥奎軍門,才給這新都縣派了兩哨人馬和一個姓李的守備。

    但瘟得狠和李守備,都沒想到同誌軍會來的這麽快,城防都沒布置,郝天民的人馬就黑壓壓地向新都縣城撲了過來,兩人來不及派人回成都報信,隻好叫緊閉城門,並立即帶兵上城守護,一麵又讓縣中的衙役驅趕城中百姓上城助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