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無力增援徒悵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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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郝雲峰騎馬趕到了武都蹇家,進堂屋拜見了蹇五爺夫婦,他站起身,低頭說道:“叔叔,嬸子,侄兒這裏給兩老賠不是了!侄兒眼下真的不能迎娶葉兒妹子了!”
蹇五爺一聽,把雙眼一瞪,大聲問道:“啥子?”
郝雲峰抬頭看著蹇五爺,又一字一頓地說道:“叔叔,嬸子,侄兒眼下真的不能迎娶葉兒妹子了!”
蹇五爺又把雙眼一瞪,吼道:“小子,你說啥子?你給老子說清楚,你不說清楚,老子讓你進得了這個門,出不了這個門!”
郝雲峰仍然看著蹇五爺,說道:“叔叔,您別發火,您聽侄兒把話說完!說完了,您要怎麽打整侄兒都行!”
“好!你說!”
接著,郝雲峰就把前前後後的事情說了。末了,他說道:“叔叔,嬸子,我郝家山是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債!如果你們放心,等我和我爹從成都回來,侄兒就親自來武都迎娶葉兒妹子;如果你們不放心,侄兒就這兒當你們的麵兒,三刀六洞,把這親退了,也不耽誤葉兒妹子!”
蹇五爺聽了,就說道:“既然如此,你爹娘為啥還要讓媒人來說,要把日子提前呢?”
郝雲峰又一躬身,答道:“侄兒再給二老賠不是了!二老想想,我爹娘有四個兒子,就我還沒成親,有些話,侄兒就不好說了,還請二老諒解,反正我爹娘都是為我好,他們就是有什麽不是,二老要怪,責罰侄兒就是了!”
蹇五爺說道:“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就不怪你爹娘了!眼下不能迎娶,就不迎娶了,等你跟你爹從成都回來了,你就請媒人來說一聲,我們就把葉兒送過來,你們成親。到那時,如果你再有啥子推三阻四,就別怪我蹇某人做得出來喲!”
郝雲峰答道:“二老放心,侄兒說話算數,一回來就請媒人來告知二老,然後就親自來迎娶葉兒妹子!就怕這一去,侄兒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把葉兒妹子耽誤了,侄兒就對不住二老和葉兒妹子了,所以還請二老想想清楚,是不是把這親退了?”
蹇五爺聽郝雲峰這麽說,又把雙眼一瞪,罵道:“屁話!你小子得給老子好好地回來,你要想著,你娘,你老丈人丈母娘,你葉兒妹子,在等你回來,你就不要把自己弄出一丁點兒事兒來!你聽清了!”
郝雲峰說道:“聽清了!”
蹇五爺又說道:“雲峰,你也沒見過你葉兒妹子,你這要出遠門,你就跟葉兒見個麵,看看你這妹子是不是醜得見不得人,我們就一定要勉強你娶她。葉兒她娘,你就去叫葉兒來跟雲峰見見!”
於是,郝雲峰跟蹇葉兒見了第一麵。
蹇家留雲峰吃了午飯,郝雲峰才告辭回去。
郝雲峰騎著馬往郝家山趕,一邊趕路,就一邊想。
他本想,這蹇五爺也許會因為郝家把這娶親的日子改來改去,會一怒退了這門親,沒想到,結果不但沒退親,反而還同意把婚期推後。他自己也實在找不出退親的理由,就隻好答應年底娶親。
他現在心裏隻有苦楚萬分了。
他想,他跟玉兒,大概本來今生就無緣,要不玉兒怎麽就成了自己的妹妹呢?雖說不是親妹妹,但也是妹妹,這哥哥娶妹妹,也實在是說不過去的!再說,這蹇家的葉兒妹子,也跟玉兒一樣,一個婷婷嫋嫋的大姑娘,自己當年跟好定親時雖然沒見過,但自己也沒有反對爹娘給自己定這門親,現在自己人也見過了,又沒有什麽拿得上桌麵的理由來退親。他於是在心裏歎道:“唉,反正我也沒跟玉兒說過啥子,玉兒也沒跟我說過啥子,就當從來就是親妹妹吧!等爹回來,就讓爹娘給玉兒找個好人家吧!”
雖然這樣想,心裏還是痛,但他也沒什麽好辦法。
天黑前,郝雲峰回到了郝家山,回家跟娘說了去蹇家的情況。他娘寧氏終於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她對兒子說道:“兒啊,你去蹇家把事情都說好了,也見了你媳婦,這以後就不要再提啥子退親的話了。再說那樣的話,不要說人家蹇家不依,就是娘也不依!是不是啊?”
“娘,兒子說過的話是算數的,你放心好了!兒子聽人說,成都那邊已經開戰,我還要下山做些準備,所以,明天天亮兒子就要下山,我這就去吃點飯,然後就歇了。”
“好!你去吧!”
他吃了點飯,就躲到自己房間裏睡了。
他覺得自己的婚事已成定局,他欠了玉兒妹妹一輩子的債,他永遠也還不了這個債,所以怕跟玉兒見麵。他雖然想親口告訴玉兒,在婚姻上他做不了自己的主,好讓玉兒死了那份心。但他也覺得,他跟玉兒並沒有什麽約定,他們的感情並沒有挑明,與其現在刺痛她的心,還不如等他下了山,玉兒從娘那裏知道這個結果,讓她覺得是自己這個做哥哥的負心,也許慢慢就死了那份心了。
七月二十的中午郝雲峰回到中壩場的郝氏染坊,當天下午,羅雲豹一行人就到了這裏。
當時,郝雲峰正在院子裏徘徊,他雖然這些天又準備了一些糧草,但怎麽送到成都,他還沒想好辦法。
在院門口的一個兄弟突然對他喊道:“四哥,你來看,好像是雲豹哥回來了!”
“啥子?”雲峰聽得心裏一驚,邊問邊向門口跑來。
“好像是雲豹哥回來了!”
郝雲峰朝走過來的人看了看,說道:“是雲豹哥!”
他說著,就跑上去迎接羅雲豹一行。
“雲豹哥,你咋就回來了?成都那邊咋樣?”
“老四,進院子,進去了,哥給你說。”羅雲豹低聲說道。
一行人進了院子,羅雲豹才說道:“老四,我是送我爹和兄弟們回來的。”他說著指了指一行人帶回來的幾十個壇子,他已是淚流滿麵。
郝雲峰聽得既吃驚又痛苦,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忙問道:“啥子?天佑叔?”
“我爹走了!七月十五趙爾豐那老****的在成都抓人殺人,你大哥雲山死了!”
“啥子?我大哥也死了?”
“你大哥雲山死了,他在成都讓趙爾豐給殺了!”
郝雲峰立時大嚎道:“天佑叔啊!大哥啊!”
羅雲豹已痛苦得臉都變了形,但他還是流著淚冷靜地說道:“老四,你先聽我說完!第二天早上,這個消息被成都的兄弟送到李家場,你爹,老當家就從李家場發兵,中午,我們就拿下了新都,接著就追到了成都北門,在北門外紮下了營盤。天黑前,趙爾豐派兵出城踹營,我們就打了到成都的第一仗,我們打死了趙爾豐一兩百人,但是,我爹和這些兄弟也死了,我爹中了炮,下半截身子都沒了!”
他喘了一口氣,又說道:“我當時在天祿叔的後營,老當家讓人把我叫到前營,我才知道,後來老當家命我送我爹回山,我不,他就拿出了‘闖王令’,令我送父回山,守孝一年,現在我就向你繳令!”
羅雲豹說著就從懷裏取出了那麵“闖王令”,身子一躬,雙手捧著遞給了郝雲峰。
他接著又說道:“我們送這麽多人的屍體回山,路上實在不好走,到李家場後,就在那裏把他們才燒化了,用壇子裝了骨灰,扮成送桐油的回來的。”
羅雲豹說完,所有的人都哭成了一團。哭了好一陣,郝雲峰才問道:“雲豹哥,成都那邊現在咋樣了?”
羅雲豹說道:“不曉得!但路上聽各櫃上看家的兄弟說,各府縣都在集中人馬,好像是要馳援成都,如果真的是馳援成都,老當家他們怕就要腹背受敵了!老四,你得想點辦法啊!”
郝雲峰說道:“我是得想點辦法了!雲豹哥,我們先上山,搭靈堂,給天佑叔和其他兄弟安靈,然後再想法馳援成都!”
他說著突然喊道:“來人!給雲豹哥他們弄點吃的,吃完就上山!”
雲豹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就在染坊堂屋給大哥雲山設了靈位,然後點香、燒紙錢,作了祭拜。
晚上,郝雲峰和羅雲豹帶著人把羅天佑等人的骨灰送回了郝家山,連夜搭起靈堂,安放了每一個人的靈位。他怕母親和嫂子知道後受不了,他在回山的路上就給兄弟們打了招呼,回山不準說他大哥的事,所以他在山上沒有設大哥雲山的靈位。
他們做完這些,已是第二天中午了。郝雲峰主持,帶著山上的男女老幼逐一祭祀死者,一直忙到深夜,才祭祀完畢。郝雲峰回到家小睡了一會兒,就天亮了。他又急忙起床,一個人在堂屋裏冥思苦想:我得再組一支人馬,去增援在成都惡戰的父親。
他在堂屋裏轉了半天,就沒想出一點辦法來。他父親帶走了山上的精壯,隻給他留下了一百五十多人,現在又有了隨羅雲豹回來的那幾十人。可是,如果有人現在來攻郝家山,他除了用這點人馬之外,就隻有讓完全不能上陣的男人和女人們也參戰了。隻是山上除了六杆快槍、十杆火銃、十張硬弓之外,也沒什麽像樣的武器了,除了據險扼守外,根本不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現在要想組織一支馳援成都的人馬,幾乎就成了不可能。
他問自己道:“咋整?”
他想到了武都的巡防營。這幾年他在這邊負責老營,利用各種機會接近巡防營中的本地人,已經在他們中間秘密發展了上百人入會,加入了信義公。他想,如果把這些兄弟拉出來,這倒是支最有戰鬥力的人馬,但是父親說過,武都巡防營沒有馳援成都的動作,就不能動它,因為不能讓平武、鬆潘裏邊的藏人趁機殺到壩子裏來,不能讓壩子裏的人遭殃。
想去成都增援,又不能動武都的巡防營,怎麽才能再組一隊人馬呢?
“唉——”郝雲峰覺得頭都要想破了,卻毫無辦法,於是惆悵滿腹,長歎起來。
一個人想不出結果來,於是他想:得叫兄弟們一起來商議了!
他出門去寨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就帶著羅雲豹、曾雲飛、王雲鵬、李雲彪、羅雲澤、吳雲雷等兄弟回到了自家堂屋。
他讓兄弟們坐了,然後說道:“各位兄弟,找你們來,就是想商量一下去成都增援的事兒,可山上就這麽點老少爺們兒了,又還不能全都帶走,你們看,這得咋整?”
羅雲豹說道:“老四,我看眼下也不會有人來攻老營,我們就把山上這些能上陣的老少爺們兒都帶起去吧!”
羅雲澤接過話說道:“雲豹哥,山上本就沒多少能上陣的,帶這點人去有啥子用?”
這羅雲澤是的羅雲豹的堂弟,今年才十九歲。
羅雲豹白了雲澤一眼,說道:“那你有啥子好辦法?”
羅雲澤低頭嘀咕道:“我沒啥子辦法。”
一時間,誰也想不出辦法,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曾雲飛說道:“四哥,我看這樣,我們把山上這幾十個青壯帶上,再到山下召集點青壯,能有多少算多少,組成一隊精幹的人馬去成都,你看如何?”
郝雲峰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他估計按曾雲飛說的,有一兩天時間,在中壩場和武都一帶,組織一支四五百人的隊伍也不難,但武器卻沒著落,可是眼下又沒有別的辦法,就說道:“看來隻能這樣了!雲豹哥,你有孝在身,我爹也令你在山上守孝一年,你就不下山了,這山上的事就交給你了。其他兄弟,馬上去召集山上的幾十個青壯兄弟,等會兒就跟我下山!”
聽郝雲峰這麽安排,羅雲澤又說道:“四哥,雲豹哥回來,也沒說你爹要我們去成都,你就不怕你爹收拾我們?”
郝雲峰說道:“雲澤,各位兄弟,你們不用擔心,如果有啥子事,我一人頂著,保管沒你們的事!”
羅雲豹又說道:“老四,我聽你的,我把山上的事管好。隻是你走了,哪個管山下的事呢?”
郝雲峰想了一下,說道:“雲豹哥,你不說,我還把山下染坊的事忘了。這樣吧,雲豹哥,你管山上,雲澤去管山下,你也時常下山去雲澤那裏看看,你們兩兄弟把這裏和山下管好,我就放心了。”
羅雲豹答應道:“行!要不是老當家動了‘闖王令’,我還是要跟你去成都給我爹報仇的,現在我去不成了,你們就替我把仇報了吧!”
郝雲峰說道:“雲豹哥,你不用說了,兄弟們都曉得,一定會替你報這個仇的!兄弟們,去準備吧,半個時辰後,到寨門口會齊!”
於是,羅雲豹等兄弟就起身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