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訥人肚裏有千秋
字數:6896 加入書籤
事情已經幹脆利落地解決了。
郝雲峰就對巡防營的士兵喊道:“巡防營的兄弟們,我是郝家山的郝雲峰,我們郝家山的父老兄弟,現在都在成都殺趙爾豐去了。是兄弟的,想殺趙爾豐給我們四川人報仇的,就跟我走,我們殺到成都去!不是兄弟的,願意去的都去,不願意的把家夥留下,趕快回家,不要再去給朝廷當兵,以後就好見麵,再去給朝廷賣命的,再讓兄弟們碰上,就別怪兄弟手裏的家夥不認人!”
巡防營這八百多人大半都是會中兄弟,聽郝雲峰一說,就大聲應道:“郝四爺,我們都跟你去了!”
那些不是會中兄弟的人,想了想,覺得眼下川中大亂,自己回家種地也不會有什麽好事,也都應道:“郝四爺,隻要不嫌棄我們這些兄弟,我們也跟你了!”
“好!兄弟們都願意跟我去殺趙爾豐,我們這八百多人就叫‘峰’字營,就以你們原先的四個哨,分成前、中、後和輜重四個隊,每隊一個隊長,一個隊副。現在,你們就把自己的隊長和隊副推出來。我們再把這裏收拾一下,馬上動身!”
於是這些兄弟就推選了各自哨中最有威信的兩個人出來做隊長和隊副。張秋山傷得不重,被兄弟們推舉為中隊的隊長。
郝雲峰見隊長、隊副都推選出來了,就說道“兄弟們,我們現在把這裏收拾一下,馬上就開拔!”
郝雲峰一說完,這些兄弟就一齊動手,把牛皮糖等人的屍體丟到了湍急的河水裏,一瞬間就被河水衝得不見了蹤影。郝雲峰又安排幾個兄弟,把那個死去的兄弟在橋邊埋了。做完這些,郝雲峰又在河灘上檢查了一遍,見沒留下這裏殺過人的痕跡,就對兄弟們喊道:
“兄弟們,開拔!”
這時,有人大聲喊道:“郝四爺,我們還穿這身皮呀!”
郝雲峰道:“對!我們還穿這身皮,這樣,我們去成都就可以走得順當點兒!”
那人又問道:“為啥?”
“我們這麽多人走州過縣,又帶著槍支彈藥,還不被盤查嗎?”
“哪個盤查我們就跟他幹!”
“那我們還能到成都嗎?”
“曉得了,四爺!”
郝雲峰又大聲說道:“兄弟們,我們現在還要穿這身皮,我們還要打這麵旗。”他說著指了指武都巡防營的那麵旗,“這樣我們才可能順當地走到成都!我現在就是你們的統帶大人,各隊的隊長就是原先的哨長,要是遇上盤查,你們可不能忘了!”
眾人一齊答道:“曉得!”
郝雲峰接著大聲道:“去成都有四五天的路程,我們要爭取四天之內趕到,兄弟們,一定得打起精神啊!”
眾人又答道:“曉得!”
“開拔!”
於是,郝雲峰就帶著這八百多人馬向成都進發了。
隊伍打著武都巡防營的旗號,順著官道,一路急行,直奔綿州。
這天下午,看看就到綿州府城了,卻遇上了綿州府在城外設的關卡,負責盤查的官軍把他們攔下了。
帶隊的哨官向他們大聲喝問道:“來的是何處人馬?開往何處?”
已化裝成哨長的張秋山就走上前去,凶巴巴地答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沒看到啊?老子是武都巡防營的!”
那哨長又問道:“你們開往何處?”
張秋山道:“奉命馳援成都!”
“奉誰之命?”
“奉川滇邊務大臣傅大人之命,馳援成都!快快放行,誤了事,你吃罪不起!”
“既是武都巡防營奉命馳援成都,為何無人沿途知會?”
“我們牛大人是趙大帥愛將,昨日接到傅大人之令,今日天不亮就率部起行,來不及知會!”
“那就請牛大人入城,麵見知府大人,效驗關防!”
“媽個巴子,你還登鼻子上臉了!武都巡防營隸屬川滇邊務大臣,不受川省總督、提督節製,綿州府能驗我們牛大人的關防?”
“下官是奉命行事,不效驗關防,就不能放你們過去!”
張秋山正要說話時,郝雲峰已縱馬過來,他官腔十足地大聲問道:“張哨長,什麽事啊?”
張秋山就恭敬地答道:“統領大人,他要您入城見知府效驗關防!”
郝雲峰已化裝成了牛皮糖,他大聲武氣地說道:“張哨長,你太不曉事了!他要驗看關防,你就來報一聲,拿關防給他驗看不就行了,耽誤了行程,你吃罪得起麽?”他說著,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曾雲飛,接著說道,“王營佐,取關防給這位兄弟驗看!”
曾雲飛就把關防取出遞給了張秋山,張秋山又遞給了那哨長。那哨長驗看了,才對郝雲峰說道:“牛大人,下官奉命守卡盤查過往人等,多有得罪了!就請大人進城,跟知府大人見麵吧!”
郝雲峰答道:“兄弟,本統領奉傅大人之命,星夜馳援成都,於路不敢耽擱,這關防,你也驗了,本統領也就不進城了”
那哨長又說道:“牛大人,您不入城跟知府大人見麵,下官交不了差呀!”
郝雲峰又答道:“你們知府,他文官,我武將;他四川,我康邊。我們互不統屬,他無權令我與他相見,他也無權驗我關防,現在讓你驗了關防,已是給他天大的麵子了!你還要怎樣?你再不放行,誤了我的行程,你就別怪本統領刀下無情!”
郝雲峰說著,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間的刀柄。
那哨長以為他就要斬自己,就說道:“牛大人,下官不敢耽誤您的行程!請牛大人給個憑據,下官也好在知府大人那裏交差!”
郝雲峰道:“這還說得過去!王營佐,你給他寫個憑據!”
早有營兵遞上紙筆,曾雲飛三下兩下,寫了幾句話,遞給郝雲峰,郝雲峰在上邊簽了牛利堂的名字,然後又讓曾雲飛蓋了關防,再由張秋山交給了那哨長。
那哨長拿到了憑據,就叫自己的兵搬開路障,給郝雲峰他們放行了。
過了綿州府城,郝雲峰跟幾個隊長商量道:“越靠近成都,這盤查可能越緊,我們盡量避開府縣城走吧!”
張秋山道:“四哥,這樣繞的路就多了呢!”
郝雲峰道:“這沒辦法!隻能叫兄弟們辛苦點兒了。要是盤查的時候,露了啥子破綻,我們怕就去不了成都了!”
幾個隊長聽了,都說道:“看來隻能這樣了!”
他們就繞開府縣城走,這一來,行軍的速度也慢下來了。
其實,此時川北道已經把川北駐防的巡防營調集起來,正向成都增援,各府縣已沒什麽軍隊,知府、知縣把能用的武裝都都集合到府城、縣城守城去了,官道上基本沒設什麽關卡,但是郝雲峰他們並不知道這個情況,所以繞了很多路。
這些天,川省各地的巡防營雖然已經集結,但並沒有立即馳援成都,因為各府城都怕有人來攻城,所以他們留兵自衛,不敢貿然馳援。
成都,雙方的攻守戰仍然打得難分難解。
趙爾豐一直擔心敵人夜襲,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敵人如果要夜襲,肯定會在北門動手!
他一直覺得北門外的那個老匪首郝天民會這麽幹,所以,他時時都警惕著,他每晚都要親自在北門守到後半夜,但一連幾夜都沒發生什麽事。
他想,看來是自己高估了城外這些匪徒,特別是那個郝天民。這些天了,城外這些匪徒都沒有人會想到夜襲,看來都隻是些喊打喊殺的莾夫,根本沒什麽智謀,自己還真的不用太擔心敵人會夜襲了。
他雖然這麽想,但他還是沒放鬆對夜晚的警惕。
隻是他想錯了,其實城外已經有人在動夜襲這個腦筋了。
二十五日收兵後,郝天民又把幾個兄弟叫攏來,他說:“兄弟們,這些天這個打法,實在是個事兒,死傷了那麽多弟兄,還是奈何不得這座堅城,再這樣下去,還不把人都拚光了呀!可是秦大龍頭又沒個主意,你們看這如何是好?”
王天成首先就報怨道:“這秦大龍頭還是總指揮,他不是喊不攏各路的頭兒,就是鎮不住壇,根本沒人聽他的;他自己也好像沒主意,你說這仗還咋打?”
吳天祿也接口說道:“我就覺得秦大龍頭也真是的,招呼不了別的人,他就該把我們自己這些人招呼攏來,商量個對策,想出點辦法,打出點名堂來,像這樣下去,是非把人打完才收得了場的囉!”
向來不說話的李天福也開口了,他說:“報怨有什麽用?等他們想出辦法來,可能人都打得沒得了,還不如我們自己想辦法!”
郝天民問道:“天福,你有什麽好辦法?”
李天福說道:“我倒是有個想法,好不好我不曉得,我就說給你們聽聽,你們議一議,看行不行?”
郝天民見他沒說下去,還以為這個很少說話的老實巴交的兄弟要賣關子,就急忙催道:“天福,你快說出來聽聽!”
李天福就說道:“當家的,幾位哥子兄弟,這幾天我都在看,白天我們拚命攻,城上也拚命守,殺得天昏地暗,可一到天黑,城上城下都收活路,歇氣,第二天又拚命。這麽多天了,城上的肯定覺得晚上不會有事,晚上肯定就防得鬆,所以我覺得,我們就應該在晚上動手,也許就殺進城去了。你們覺得呢?”
“夜襲!”曾天德一直沒說話,聽李天福說完,他馬上接口道,“好辦法!唉,我們這些天咋就沒想到呢!當家的,天福說的是個好辦法!”
“對!是個好辦法!”郝天民也稱讚道,“天德,你看咋搞?今天晚上就搞?”
“當家的,今天來不及了!這事得好好合計一下,準備好了,才能搞!搞,就一定搞成功!”曾天德說道。
郝天民就說道:“天德,你說說怎麽搞,然後大夥分頭準備。”
曾天德不愧是軍師,他的腦筋轉得最快,已經想好了夜襲的初步計劃。他說:“我們這麽整。”
接著就把這個作戰計劃給兄弟們講了:“當家的,兄弟們,除了傷亡的兄弟,我們這一路還有一萬多人馬,現在把人馬分成四路,以天福的左營、天祿的後營、天成的右營為主,組成左、中、右三路,每路兩千人,中路攻北門,左、右兩路從城門兩邊登城,其餘人馬組成一路,由當家的和我率領,守住陣地並支援各路。天祿,你再去整三十架雲梯,到時給每一路十架,用來爬城。回去後,你們要告訴下邊的兄弟們,明天白天,我們還是像這幾天一樣,照樣猛攻城垣,聲勢要大,但不要全力攻擊,要盡量減少傷亡,到天黑就照樣收兵回營,偃旗息鼓,等過了子時,左、中、右三路人馬就悄悄出營,快速逼近城垣,然後以中軍炮響為令,立即攻城!”
郝天民聽完,說道:“這三路齊出,會不會叫城上的人發覺了?”
李天福道:“大哥,這是月黑頭,城上看不清城下的動靜,隻要兄弟們動作輕點,跑得快點兒,等中軍炮響,兄弟們就肯定在城牆腳了!”
曾天德也說道:“就是天福說的,這是月黑頭,城上根本看不見城下的動靜!再就是叫天福的左路、天成的右路先出,摸過護城河去,天祿的中路再前出到石牌坊,中軍炮響,三路人馬一起攻城,把握就更大了!”
郝天民就一拍大腿,大聲說道:“好!就這樣搞!”
曾天德又說道:“這最好知會秦大龍頭一聲,讓南門和我們一起搞,這樣破城的把握就要大一些!”
王天成問道:“怎麽隻和南門一起搞呢?四門一起搞不是更好?”
曾天德道:“兄弟,四門都搞,明天白天的仗就要穿幫,就會讓趙屠戶那雜種識破,這夜襲就很難成功了!但隻是我們一門搞,就可能讓他集中力量對付我們,我們成功的把握就小了。”
“好!我這就派人知會秦總指揮!”郝天民點頭說道。
郝天民安排的人才要動身,秦載賡派來請他的人就到了。他讓曾天德按計劃去安排夜襲的事,就跟來人去了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