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頑匪散兵也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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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等看了督辦署駐地,天也快黑了。郝雲峰、曾雲飛就跟連正清等人告辭,才出城回到了城外的營盤。

    營盤是原綿州巡防軍的營地。這營地自從馮玉光把巡防軍帶往錦城後,就一直空著,郝雲峰部一到,就住進了這些現成的營房。

    郝雲峰、曾雲飛一進營盤,警衛排長就迎了上來。

    “團長,參謀長,你們是去團部,還是回住處?”警衛排長一邊敬禮一邊問道。

    “雲飛,這又累了一天了,我們都回去歇歇吧!”

    “好!四哥,你也該回去看看嫂子了!”曾雲飛答道。

    於是,警衛排長就給郝雲峰帶路,帶他去住處了。

    曾雲飛先前來了一趟營盤,知道自己的住處,就帶著衛兵去自己的住處了。

    郝雲峰的住處在營盤的左邊,是以前馮玉光的住房。

    他們走過來的時候,玉兒已經在門口等雲峰了。

    “妹子,外邊這麽冷,咋不在屋裏等呢?”

    “聽見你的聲音,我才出來呢!夥房把飯菜都送來了,快進屋吃飯吧!”

    “好!”郝雲峰答道。他又對跟在身邊的警衛排長說道:“你們也去吃飯吧!”

    “是!”

    郝雲峰跟玉兒進了房間。玉兒給他端來熱水,他洗了臉和手,兩人就在火爐邊把飯吃了。

    吃完飯,衛兵進來收拾了碗筷。

    他本想陪玉兒說說話,但他有點坐立不安,總覺得有啥不對勁,於是他對玉兒說道:“妹子,我還得出去一會兒!”

    “你去嘛!”玉兒答道。

    “好,我去一會兒就回來!”

    他就出門找張秋山去了。

    見到張秋山,他說道:“秋山,我老覺得有點不對勁,可究竟咋不對勁了,又說不清楚,這是咋了?”

    張秋山道:“四哥,秋山也覺得不對勁!”

    “啥子不對勁?”

    “以前紮營,四哥,你是該布防的地方都要布防,今天,你隻查看了雲飛在州庫的布防,咋就不在城上布防呢?”

    “對,我說哪裏不對勁,原來是這個!”

    “四哥,以前我們隻護自己的營盤,現在是一座城,雖說明兒是年三十兒,啥子人都要過年,應該出不啥子事,不過,還是小心些好!”

    “對,秋山,我們得進城布防!”

    “四哥,申時就關城門了,這個時候了,帶兄弟們進城不方便啊!”

    “秋山,我總覺得會有事兒,今晚得把各城門都布上防!你去叫國棟,叫他把他那營兄弟帶上,我們去叫城上開門,從南門進去,悄悄地把各門的防布上!”

    “好!”

    ……

    過了亥時,郝雲峰才帶著警衛班長和兩個衛兵回到了住處。

    他的住處在營盤左側,是一個小院。小院的大門口,一邊站了一個衛兵,他們在站崗。

    他們見他過來,就給他行了軍禮。

    郝雲峰就給他們回了禮。然後對警衛班長說道:“這是營盤內,一個兄弟當值就行了,不用派兩個!”

    “團長,副團長說了,你住的地方,啥子時候都要派雙崗!”

    “秋山也太小心了!天冷,這崗換勤點,別把兄弟們凍著了!”

    “是,團長,我們一個時辰換一回!”

    “好,我回屋了!”

    ……

    他進了小院,推門進了正房。

    房裏點著油燈,玉兒坐在炭火爐邊,還在做著針線等他,見他進來,就問道:“哥哥,咋去了這麽久呢?”

    “怕出事兒,帶兄弟們進城布防了。”

    “這大過年的,能出啥子事兒?”

    “妹子,這時候,還真大意不得!”

    “不跟你說了!這桶裏是給你燒的熱水,你洗洗睡吧!”

    “你洗了?”

    “洗了!”

    “好,我這就洗了睡。”

    ……

    2

    在郝雲峰的第一團進駐綿州的時候,有一支人馬也正向綿州城摸來。

    來的是什麽人馬呢?來了一支想打劫綿州銀庫的人馬。

    這支人馬是綿州、保寧、龍安這三州府的散兵遊勇和慣匪。隨著清朝在川省的地方政府的垮台,駐在各地的巡防營大多潰散了,其中大部分是各歸鄉裏了,而一小部分則三五結夥,四處搶劫遊蕩,後來漸漸與地方上的慣匪攪到了一起,形成了不小的勢力。而綿、保、龍一帶的遊兵散勇,則聚集到了安昌縣,因為奪取安昌縣的是當地千佛山的慣匪,為首的姓高,其人一張黑臉,人稱高黑子。

    安昌縣城往西百多裏就進山區了,那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大山,大山深處有座千佛寺,人們就把那片大山叫著千佛山。那千佛寺深處大山,香火並不旺盛,很多前以前,一群土匪竄進了大山,趕跑了寺裏的和尚道士,就把這佛寺做了匪巢。這做土匪的也許同樣是代代相傳,傳了數代之後,就傳到了高黑子,高黑子做了大當家。這高黑子人高馬大,武藝高強,更是匪性十足,在身邊聚集了兩三百匪徒。他時不時就下山騷擾一下村寨,搶劫些錢糧、牲口,也搶幾個女人,然後就回到山上逍遙快活;再就是到安昌城裏綁個票,等人家拿銀子贖人;在山野裏呆得不耐煩了,也會混到城裏去鬼混幾日,當然也會順手撈點什麽回山。

    安昌縣不堪其擾的時候,就上報到綿州,知州就請駐軍到安昌來剿。官軍一來,高黑子就龜縮在山裏,據險而守。因為是深山老林,官軍也怕吃虧,往往也不去山裏邊奈何他;官軍一撤,他又下山來繼續打家劫舍的勾當。

    他把自己的這些搞法就做小本經營,可這回他做大了。今年七月以後,再沒官軍來過安昌,山下的村寨也不太平,一些平時遊手好閑的家夥,竟然也鬧騰起來,拿些刀斧棍棒,搞起了保路軍。高黑子那個一臉麻子叫做何麻四的軍師,就慫恿他打起保路軍的旗號下山,他也就帶了他的兄弟下了山。見他手裏有幾十杆快槍,山下那些所謂保路軍就來跟他合了夥,推他做了大首領。那安昌縣自然不敢出來奈何他,也就任他在縣境裏縱橫。時間長了,他終於搞清楚了:綿州巡防營都去錦城了!於是他想進安昌縣城了,而這時綿州及治下各縣已紛紛宣布反正了。

    高黑子亮出安昌大都督旗號,帶著人馬逼近安昌縣城。知縣緊閉縣城四門後,到西城門樓上跟他交涉,告訴他安昌已經反正,請他退兵。

    高黑子就在城下吼道:“老子不曉得你個龜兒子說啥反正反歪,你給老子把城門開了,讓老子這安昌大都督進城,不然啊,老子打破縣城,叫你龜兒子一家老小雞犬不留!”

    知縣見不是玩的,就叫人下城樓去給高黑子開城門,自己則一溜煙跑回家,帶了一家老小出縣城東門逃命去了。

    高黑子進了城,就在安昌做起了大都督。

    他這大旗一樹,不僅遠遠近近的慣匪來投奔他,連那些以前跟他做對頭的巡防營潰散的遊兵散勇也來投奔他了。那些慣匪有的帶著快槍,有的帶著大砍刀,而來的遊兵散勇,全都是帶著快槍來的。他原先隻有幾十杆快槍,現在卻有近三百杆快槍了。

    半個月前,有一夥人來投奔他。這夥人不僅人手一杆快槍,而且人人都有上百發子彈。這夥人的到來,不僅讓他實力大增,更讓他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奪取綿州。

    他不僅要掠取州庫裏的糧食和銀子,更要做綿州大都督!

    來投奔高黑子的這夥人,領頭被叫著疤爺。疤爺的臉上確實有一道猙獰的暗紅色的刀疤,那刀疤從左眼下斜貫到右臉,叫人一看,背上就會涼意頓生。

    高黑子剛看到疤爺時,也心生懼意,不想留他。

    疤爺卻再三懇求,讓高黑子收留他和他的兄弟。他說:“黑爺,疤子和這幾十號兄弟,也都是闖慣江湖的,也曉得爺的名頭!來投奔爺,也不是因為爺做了這安昌大都督,實在是想助爺一把,幫爺把名頭弄得更大一些,能在這川北地麵混得更得意一點。黑爺,你就賞疤子和兄弟們一口飯吃吧!”

    高黑子道:“嘿嘿,疤爺,你有這幾十號弟兄,手裏的家夥又硬,到哪裏搞不到一碗飯吃?咋就來黑子這破廟呢?”

    見高黑子如此推拒,疤爺就說道:“黑爺,你是信不過疤子吧?疤子也明人不說暗話,疤子和這幾十號兄弟,都是武都巡防營的。黑爺,你聽說過左疤子吧?”

    “哎呀呀!我說呢,哪個能有這麽多硬家夥呢?原來是左爺左統領呀!左統領你不是在武都帶兵嗎?咋就來安昌了呢?”

    “黑爺,其實這也不消疤子說,你能進這安昌城,做這大都督,而疤子隻能帶弟兄們來投奔,就是那麽回事兒,是吧?”

    “左統領說的是!”

    “黑爺,已經沒啥子左統領了,在你麵前的就是疤子!爺要是收留呢,疤子跟弟兄們就聽爺的,爺說東,疤子絕不向西!”

    高黑子還想拒絕,站在他旁邊的何麻四說道:“大都督,疤爺看得起咱安昌這座小廟,又帶了這麽多弟兄過來,就留下吧!我們弟兄雖不少,都沒有疤爺這些弟兄能頂事兒,有了疤爺,有了疤爺這些弟兄,我們這安昌不就能穩起了?”

    “好,好,疤爺和弟兄們都留下吧!隻是有疤爺在,這大都督還是疤爺來做吧!”

    “黑爺,不,不,高大都督,疤子能留下來,疤子就是旗下的一個小卒,疤子這些弟兄,當然就是大都督的兵,是不是啊,弟兄們?”

    “是,我們都聽大都督的!”那一夥人都大聲答道。

    高黑子終於同意左疤子留下了,而且請他做了二都督。

    3

    這左疤子名叫左應超,是武都巡防營的副統領。正統領是他的把兄牛利堂,他們兩人帶兩營人馬駐紮在龍安府的江油縣城武都,不過他們這兩營巡防軍並不隸屬川省,而是隸屬川滇邊務大臣,是用來防備平武以西的羌人、藏人的。保路軍圍攻錦城時,趙爾豐私自命老部下護理川滇邊務大臣傅華封率川邊巡防營馳援,傅華封就電令牛利堂率武都巡防軍一營南下錦城,結果牛利堂把一千人馬帶走了八百,而牛利堂在中壩場中了郝雲峰的計,被殺死後丟入了涪江。

    左應超帶兩百人在武都守營盤,武都百姓驅逐知縣宣布反正時,也來巡防營繳巡防軍的械,而巡防軍中大部分是本地人,立時就倒戈了。左應超見勢不妙,就帶著這幾十個心腹出逃了。在龍安府晃蕩了一二十天後,聽說千佛山的高黑子得了安昌縣,做了安昌大都督,左應超就帶著這些弟兄來投奔了。

    安昌是綿州治下最窮的小縣,高黑子占領縣城得到的錢糧不多,而投奔他的人卻不少。這人多了,養活起來就難了。五天前,高黑子、左疤子、何麻四和幾個頭目正在說這事兒,一個外出打探的回來了,向他們報告道:“大都督,兄弟去了趟綿州,打聽到了,那州庫裏有幾千石糧食,還有幾萬兩銀子呢!”

    高黑子瞪了那人一眼,說道:“州庫有糧食銀子,關我安昌屁事呀!”

    左疤子卻問道:“兄弟,州庫有多少糧食和銀子?”

    “二十多萬石糧,二十多萬銀子。”

    “確實?”

    “確實!”

    “守城有多少人馬?”

    “隻有高得功的半個巡防營。”

    “半個巡防營,再加上州裏的巡警,也就三百來人槍,對吧?”

    “對,對,對!二都督,你咋曉得?”

    左疤子沒回答他的問話,而繼續問道:“他們都在守城還是守庫?”

    “守城和巡邏的都是州警,巡防營全都守庫。他們分成兩隊,每天,一隊守庫,另一隊就在離州庫半裏地的一個大院子裏睡覺。”

    “城門查得嚴不嚴?”

    “城門,辰時開,申時關,查得不嚴!”

    “好!兄弟,你去歇歇吧!”

    那人就出去後,左疤子道:“好啊!黑爺,我們幹了這一大票吧!”

    高黑子也心熱了,就問道:“疤子,能搞下來?”

    “能!黑爺,你這回就不是做這個安昌大都督了,要做綿州大都督了!”

    “綿州有三百多人槍,我們也還不到五百,能幹得過?”

    “黑爺,這安昌是我們的,也不能叫啥子人來搞去了!疤子帶三百人槍去,其餘弟兄就跟爺守安昌!”

    “三百人槍咋成?”

    “黑爺,那高得功是我手裏出去的,他有幾下子,疤子心裏有數!這綿州城,我們得定了!要不,就叫師爺跟疤子去,再帶點使刀的弟兄?”

    “要得!麻四,你跟疤子去!”

    何麻四就答道:“要得!麻四就跟疤爺去!要拿下了綿州,我們要糧有糧,要銀子有銀子,再把綿州治下那五縣弄過來,也不是啥子事兒啊!”(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