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議會感到壓力山大，但是斐迪南這一次是無辜的，他真的是來送溫暖的。

    “陛下，您說加關稅就加關稅……”陪同斐迪南視察巴倫西亞的蒙古醫生庫倫好奇地詢問，“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沒有的事，”斐迪南否認，“關稅的決定權，國王還是有的！英格蘭國王雖然被迫簽署《大憲章》，也依然享有征收關稅的特權。至於我這裏，征收關稅，限製商品進出口，甚至直接提升稅率也是沒有問題的！這還要感謝這些城市還有那些封建小貴族們……”

    “感謝他們？”

    “是啊，十六年前，伊莎貝拉女王支持卡斯蒂利亞城市結成同盟，然後八年前我支持阿拉貢的幾個主要城市加入，包括現在的巴倫西亞。城市同盟派出4萬民軍幫助我們對外戰爭和對內鎮壓，那年我還和阿拉貢大貴族發生了一些衝突，正是城市同盟軍幫助我摧毀了大封建主的堡壘！我把他們的土地劃到自己名下……”斐迪南如數家珍地回憶著前任為數不多的光輝事跡……

    “二百五十年前，阿拉貢國會甚至可以廢立國王，現在呢？我如果要撕，完全可以解散國會呢……或者不用這麽明目張膽，宗教裁判所抓幾個異端，不是很正常嗎？把他們丟進河裏，讓這些家夥遊到對岸自證清白……”

    “是不是還可以讓他們因病身故？”

    “是極！是極！其實尼德霍格這方麵的工作已經有所成果了！畢竟我們這邊也有不少貴族嘛……”斐迪南露出了自豪的微笑。前任總算留下來了一個閃光點。

    噢，斐迪南現在更進一步明白為什麽伊莎貝拉女王去世後，有卡斯蒂利亞貴族懼怕“強悍的斐迪南國王”的原因了，這前任到底有什麽地方顯得特別強悍？看來就是和阿拉貢封建大貴族做過了這一場，卡斯蒂利亞怕被複製這種情況（他們的擔心不無道理，果然被複製了）。

    之所以斐迪南能這樣玩，就是西班牙民族的光複戰爭勝利的大潮啊！當年斐迪南前任打仗也是很英勇的，比如格拉納達戰爭中重要的馬拉加戰役，斐迪南親征攻克了格拉納達最後一個海港城市，消除了北非柏柏爾人王國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支援格拉納達摩爾人的可能。全民族光複運動推進過程中，西班牙雙王的威望極大上漲，作為天主教世界的英雄載入史冊。算上斐迪南原主在1492年1月2日正好被調包，從1480年到今天，斐迪南的16年國王生涯都可以算是天主教和西班牙的英雄楷模了（忽略情婦和私生子吧，要想生活得下去……），威望值刷得很高——

    要知道，西班牙議會是類似法國的等級會議，教士一樣是第一等級，而現在西班牙教士可以說已經歸國王管了——等到教皇正式授予天主教國王稱號和《教務授權書》，【良知暨教團領導委員會】正式成立，教士基本就擺平了。再加上騙取了城市的信任，常備軍打敗了大貴族的堡壘和私兵，國會已經在逐漸退化為花瓶了。

    到今天，巴倫西亞作為阿拉貢第二大工商業城市，依然是斐迪南國王陛下的一個重要支持者——雖然巴倫西亞議會對國王陛下此行目的忐忑不安，但是八年的好朋友都做了，封建君權強大的國家內，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可不是說說的，他們還在幻想著，國王陛下始終和他們站在一起。

    雖然鄙視這些工商業資產階級的幼稚幻想，但是斐迪南不得不承認，這一次他們的幻想還成真了——斐迪南當然是要發展西班牙本民族的工商業了，不可能像查理五世那樣毀滅它。

    連普魯士王國都為了壯大國力，支持鼓勵城市自治。他雖然談不上支持，但也不會去摧毀。

    至於如何控製資產階級，很簡單，美洲入手，用美洲、伊比利亞半島的資源，把國家工業體係支撐起來，不信這些連公司都不知為何物，落後於西歐國家很多的西班牙資產階級，能撼動西班牙特色帝國主義堅強有力的工農業支柱。

    ……

    “很高興見到你們，各位議員先生們！”斐迪南滿臉微笑地走進了議會廳，所有議員全部鞠躬致敬。

    斐迪南掃視了議會廳的各位議員，看他們臉上似乎寫著一點不安的情緒。

    好吧，自己的鍋。有用過士兵請願團惡心國會，還用五封信去恐嚇葡萄牙國王若昂二世，又有意味不明的“談笑風生”，難怪他們有點緊張。

    “我早就說過，我今天是要來和你們談笑風生，給你們送溫暖的……”

    談笑風生？談什麽？諸位議員一頭霧水。

    “在新的一年開始之際，我們大家在這裏歡聚一堂，感到十分興奮。我們是有過愉快合作經曆的夥伴……”聽到國王陛下提起過去的愉快合作，城市議員們鬆了一口氣，估計不是來加稅的。

    “東方有句古話，水可載舟，亦可賽艇，如果把人民比作流水，我覺得俺已可以賽艇！我覺得，我們民族的發展和未來，是國王、教士、貴族、平民乃至在座各位議員所應該共同關心的！”

    “西班牙已不可能自外於歐洲和世界，歐洲和世界世界也早已離不開西班牙。在西班牙更好融入歐洲和世界的進程中，正確認識和看待當代西班牙與外部世界，是西班牙王室、教士、貴族、平民應當好好學習的。王室在這一事務上負有重大責任。其他社會各階層也不例外……”

    蛤？諸位議員們有些不明白國王陛下的意思。

    “每個國家和民族的曆史傳統、文化積澱、基本國情不同，其發展道路必然有著自己的特色；西班牙民族具有1000多年連綿不斷的文明曆史，創造了博大精深的西班牙文化，其中積澱著西班牙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包含著西班牙民族最根本的精神基因，代表著西班牙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是我們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豐厚滋養；西班牙優秀傳統文化是西班牙民族的突出優勢，是西班牙民族自強不息、團結奮進的精神支撐，是我們最深厚的文化軟實力；西班牙特色的社會經濟製度植根於西班牙文化沃土、反映西班牙人民意願、適應西班牙和時代發展進步要求，有著深厚曆史淵源和廣泛現實基礎，西班牙民族過去創造了源遠流長的西班牙文化，在今天光複運動勝利，民族統一融合加深的有利的時代大背景下，也一定能夠創造出西班牙文化的新輝煌！……”

    議員們：“?(????)?????？”

    斐迪南國王陛下似乎興致很高，然後在哪裏一直滔滔不絕地發表演講：

    “獨特的文化傳統，獨特的曆史命運，獨特的基本國情，決定了西班牙必然要走適合自己特點的發展道路。這是王室宣傳闡釋西班牙特色的基本邏輯。這個邏輯，可以從公元711年和平教入侵以來，我國發展跌宕起伏、民族抗爭波瀾壯闊的曆史角度去解析。沿著曆史的脈絡，把基本事實和基本道理弄清楚，把西班牙文化的傳統和優勢弄清楚，把西班牙特色國家體製的曆史淵源和現實基礎弄清楚，人們就會對當代西班牙有一個清晰全麵的客觀認識，就會對西班牙道路、理論、製度的特色和優勢有一個科學把握，也才會真正懂得對西班牙傳統文化，對國外的東西，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經過科學的揚棄後使之為我所用！

    “在歐洲和世界局勢發生重大變化的時代大背景下，看清楚西班牙還不夠，還必須睜眼看歐洲、睜眼看世界。積極借鑒歐洲和世界各國文明創造的有益成果，對歐洲和世界形勢發展變化，對歐洲和世界上出現的新事物新情況，對各國出現的新思想新觀點新知識，有及時、充分的了解，才能更好地發展我們自己。要打開我們的國際視野；對全球要擁有客觀、充分、理性的認識……”

    大部分議員已經聽得暈頭轉向，而小部分思想覺悟較高的議員，則眼前一亮。

    “要打開我們的國際視野，要拓寬我們和世界的交流渠道，西班牙的工商業者在其中發揮著很重要的作用。”斐迪南終於開始抖出幹貨：“西班牙的農業、工業、商業，都是西班牙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農工商皆本。然而事實是，西班牙無論在農業、工業、商業上總體發展水平都落後於西歐國家，穀物的大量進口直到兩年前才有所減少，如果沒有地中海農業新區（開始大量對伊比利亞半島銷售穀物後，斐迪南一個掩人耳目的說法，並沒有人知道國王種出來多少新糧食，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裏種植）的補充，與法國的戰爭會讓我們的糧食供應出現嚴重問題……

    “另外，我們的呢絨業每年給國家提供大量利潤，但是阿拉貢的羊毛外流最近有加強的趨勢。”

    萬幸，是阿拉貢。這裏的羊主團還尚未強大到可以推動立法禁止農民圈圍耕地、無視限令無限量出口的地步。但是，羊毛外流已經是個不小的問題了。

    各位議員總算打起精神，又是穀物，又是羊毛的，國王陛下好像準備搞個大新聞？很快他們又反應過來，陛下說農工商皆本？這是第一次這樣的提法。要知道，價格革命還沒影，重商主義的思潮還沒有興起呢。現在歐洲國家更多還是注重以農為本（事實上，農本也是一條道路，要看怎麽操作，與重商本不相悖）。

    “更有甚者，北部邊境，我們收複的故土——魯西永和佩皮尼昂，乃至阿拉貢省、加泰羅尼亞省北部部分地區，有些人毫不顧及國家利益、民族利益，毫無愛國主義的思想覺悟，戰時不顧我頒布的進出口禁令，從法國采購呢絨、進口小麥黑麥，把西班牙的羊毛和金銀奉送給法國人，充作查理六世的軍費！”斐迪南憤怒地說道。

    戰時對法進出口禁令，是斐迪南不同於曆史的一個舉動，他就想試試北部邊境，結果果然有人鋌而走險。其實這不能說西班牙人就比法國人不愛國，法國南部邊境也有一些領主和西班牙有關係啊！

    尤其是魯西永和佩皮尼昂被法國統治了幾十年，後世還最終被法國奪取，那裏的領主和法國沒點兒“傳統友誼”才奇怪。

    但奈何斐迪南現在要以民族大義向他們開刀，國王要你這樣死，誰管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再說這也不是能公開講的事情，無論什麽理由也不能冠冕堂皇地解釋兩國打成這樣（雖然貢薩洛主要是發動民眾打遊擊吧）你還和法國人蠅營狗苟的行徑……

    “我進行了深刻反思，認為，一個民族國家，絕不能打壓甚至拋棄它的工商業。不僅要以農求足，也要工商求富！更不能容忍的是，讓我們的農產品以低廉的代價為外國增加工業品的產量！繁榮他們的經濟，讓他們把我國羊毛製成的呢絨賣給我們，把穀物以零關稅（沒錯，西班牙穀物進口是不征關稅的！！！）賣給我們，讓我們的農民失去土地，讓我們的工商業者在本國的市場上承受比外國人更多的賦稅，讓我們的物價暴跌、平民破產，以讓其他國家的大商人收割享用我們的市場如同逛一個廉價菜市場一樣，拉著一堆西班牙的黃金白銀大搖大擺地離開！不，西班牙不能做外國的金窖！”

    說得好啊，陛下……議員們的內心是無比感動的，外國穀物進口沒有稅，我們工商業者每年賦稅10%啊！而且還要擔心加稅！還有農民也一樣……

    “為此，我已決定，頒布敕令如下：

    1對外國穀物和其他農作物征收15%進口關稅，呢絨和其他羊毛製品征收20%進口關稅，棉布等棉紡織品征收25%進口關稅。棉花、羊毛出口關稅上調至5%（羊毛出口關稅稅率上調會引發羊主團不滿，但斐迪南認為能夠壓製下來，因為此前已有先例，卡斯蒂利亞在1476年頒布過一半羊毛不得出口的禁令，後來阿拉貢同樣施行了這一規定。查理五世繼位後這個限製額度進一步上升到三分之二，雖然沒有堅持太久，但國王畢竟能夠直接宣示自己的意誌）。

    2王室和政府願采取措施，以市價收購滯銷的穀物、羊毛、棉花、棉紡織品和羊毛製品（對於普通農民和工商業者是扶持措施。對於羊主團，這算是政府的讓步了，你想賣羊毛賺錢沒有問題，你賣給我，反正也沒見英國人法國人佛蘭德人出高價買你的羊毛）。

    3攜帶黃金、白銀到國外者，判處死刑！

    4外國商人在阿拉貢貿易所得全部貨幣，必須用於購買當地商品！

    5王室和政府今後將重工商主義（又是新詞）作為一項基本國策，將不斷采取措施促進西班牙民族工商業的發展。”

    最後，斐迪南國王陛下飽含深情地發出呼籲：“光複戰爭之後，伊比利亞半島沒有和平教徒的統治了，但是要改變的並不隻是土地。我相信，惟有民（族）魂是值得寶貴的，惟有它發揚起來，西班牙才能有真正的崛起。全麵把握西班牙的曆史與現實，客觀認識當代西班牙與外部世界，才能更好地汲取我們的民族精神、民族魂，更好地走向並融入世界，凝聚起實現西班牙民族偉大複興‘西班牙夢’的磅礴力量！願與諸君共勉！”

    ……

    還等什麽？趕緊歡呼致敬啊！

    “國王陛下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