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任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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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殿內各路英雄議論紛紛,都在猜測司空小姐剛認的弟弟是什麽來頭,能有這麽大的魄力買下這個並不值那麽多銀子的獸修者。
他們哪裏會想到,商泉這麽沒頭沒腦地拍下了這個野蠻人,卻也不知道如何去處置他,而此時的少年看著門口站著的侍女,也隻能躲在司空英身後不敢探出身子。
隻見那清麗的侍女恭敬行了一禮,柔聲說道:“司空小姐,這位公子拍下了一號野蠻人,不知要如何處置?還請明示,我們也好安排人手將那野蠻人送到地方!”
司空英瞅了瞅身後的少年,見他一臉的可憐相,想了想,回答道:“那個野蠻人就先送去青峰殿,告訴宇文殿主,就說是我安排的。”
侍女點頭應下,又將房門輕輕合上了。商泉不好意思得笑笑,說道:“謝謝姐姐,要不然我真不知要如何處置那個野蠻人了。”
司空英摸了摸商泉的小臉,說道:“你的寧大哥那裏好歹還有地方,你若是真不方便收留那個野蠻人,就交給他調教再合適不過。說不定日後在那鬥獸場還能為你掙些彩頭。不過這銀子我就隻能先給你付了,隻當是姐姐借你的。”
商泉嘿嘿一笑,努力站直了身子,自信地說道:“姐姐放心,我一定記得姐姐對我的好。等到我回長安,一定派人將這些銀子給姐姐送過來。”
司空英微微搖頭,卻也不再說些什麽,隻是輕輕拍了拍商泉的腦袋,又將目光投向熱鬧的拍賣場,不知又打起了什麽主意。
商泉並沒有注意到司空英的情緒似乎有些異樣,隻是緊張得看著高台之上,想要趕快見到那個野蠻少女,卻又怕看到她。
接下來幾個拍品也都是些獸修者,不過是實力有高有低而已。大堂之內的喊價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能超過兩千兩的價碼。
“一千六百五十兩!好,這個強大的獸修者由武公子拍得。恭喜武公子,手下實力又強勁一分!”韓管家如同街邊賣老鼠藥的小販,興致高昂得說著些廢話。
二層樓上的武公子似乎也有些興奮,高聲說道:“哈哈,多些韓管家吉言,我武文手下別的不多,就是強大的獸修者多。可不像別人,有個厲害的哥哥就好像自己有多厲害似得!”
場間一頓,複又熱鬧起來,卻聽那陰柔的聲音慢悠悠說道:“是啊,我可沒有那麽多想讓自己趕快去死的手下,隻有一個親哥哥而已。武公子手下兵強馬壯,似乎是造反都也夠了。”
此話一出,場間似乎又更加熱鬧起來,隻是眾人卻不敢看向上方,隻能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麽私密的事情。
司空英冷笑一聲,低聲說道:“這武家與宇文家向來不和,但一個是沙屏城城守,一個是沙屏城知府,誰也奈何不了誰。那武文乃是武山的獨子,手下的鬥獸場不知藏匿了多少高手,其中甚至有野蠻人的存在。不過這兩個少爺隻能打打嘴炮,真要是想動起手來,他們家中的長輩可不會答應!”
商泉有些納悶,問道:“為什麽,不是說他們兩家向來不和麽,那子侄輩較量一下,也沒什麽不妥啊!”
司空英得意得說道:“因為英雄堂的主人不允許啊!在這沙屏城中,所有的事情都要照規矩來。誰若是違反了那些規矩,那隻有死路一條,就像白天那個青皮一般。”
商泉吐了吐舌頭,又問:“什麽規矩?”
司空英一下子被問住了,仔細想了一會,才回答道:“英雄堂主人說的話,就是規矩。當然,他有時候說的規矩似乎截然不同,你若是碰上了,就隻能自認倒黴了。不過,這沙屏城不能亂,至少也要維持住表麵的平和。七世家同氣連枝,更是要一致對外,哪怕你們兩家互相之間吵成一鍋粥,但這拳頭也隻能對外,而不能伸向彼此。”
商泉點了點頭,看了看司空英,終於按耐不住嘴邊的話,說道:“司空姐姐,您說的英雄堂的主人就是伯父吧!”
司空英手指輕點少年的額頭,傲然說道:“你這小鬼頭,猜的不錯。英雄堂的主人就是家父,不過,他更重要的身份是這三青郡的郡守,替天子守一方水土,安萬千百姓民心。”
商泉隨意看了一眼大堂,又看向司空英,誇張得鞠了一躬,笑道:“原來是司空大小姐,草民不知大小姐身份,真是唐突了姐姐!”
司空英身子微顫,卻也坦然受之,隻是笑道:“你這小子,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這長安城出來的少年是不是都如同你一般膽大,還敢取笑姐姐!”
商泉連連搖頭,嬉笑道:“不敢,不敢!”
。。。。。。
此間包房輕聲歡笑,剛剛結識的姐弟如同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嬉鬧談笑,若有人見到此時此刻的司空大小姐,一定會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司空英。
沉浸在這份難能可貴的姐弟情之中的商泉卻沒有別的想法,隻是覺得從未像現在這麽自在過。這就是自由的感覺,這就是平常人過的普通人生。
真正的普通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過得是多麽普通,隻會覺得似乎所有的苦難都壓在自己的身上,也隻有這個沒有經曆過挫折的天子血脈,才會覺得拍賣場上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普通自然。對於那些囚禁在鐵籠中的野蠻人,此時的一刻似乎有一生那麽的難耐。
憤怒的或是平靜的野蠻人被動著接受自己的命運,二層樓上的青春少年也準備實現自己對她人的承諾,同時他把自己的命運與那個可愛的野蠻少女也聯係了起來。
終於,高台之上再也沒有散發著戾氣的野蠻男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楚楚可憐的異域美人。大堂之中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似乎整個房間也悶熱了許多。
成熟豔麗的絕色婦人,清純可人的動人少女,穿著清亮的野蠻女子,還有那一身獸皮隻包裹住要害地方的異域風情,無時不刻在挑動著大堂之內英雄們的英雄氣概。
聲嘶力竭的喊價聲中充滿了野獸的氣息,塵埃落定的美人歸屬迎來了眾人羨慕的眼光。此時此刻,哪有什麽美人、英雄,隻是一些化身野獸的純色男人在尋找**罷了。
商泉有些臉紅,飄飛的眼神不知該看向何處。本不想看向高台,卻又怕錯過那個印在心上的野蠻少女,但高台之上的肉色是那麽得刺眼,讓臉嫩的少年羞於直視那片片白嫩光潔,更何況少年的身邊還有那麽一個同樣美麗動人的姐姐。
偷偷瞟了一眼剛上台的清雅麗人,商泉艱難得收回了眼神,定了定心,看著司空英的腳尖,問道:“姐姐,台上的都是原始森林的野蠻人麽,那個小姑娘為什麽還不出來!”
司空英瞥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美人,輕哼一聲,說道:“哪有那麽多的異域蠻女,沒見二層樓上的人都不開口喊價麽!現在台上的那些不定是從哪弄回的風塵女子,連個鐐銬都不上,也就是糊弄一下那些沒有見識的蠢漢罷了。至於你的小美人,再耐心一點就好。”
商泉低頭輕笑,卻也不知自己在笑些什麽,大堂的嘈雜似乎與自己無關,今夜除了那個承諾再無遺憾,平心靜氣的少年隻能看著杯中的茶葉,心思也隨之緩緩浮動。
熱茶漸冷,在水中恣意沉浮的茶葉終於沉入杯底,陷入一片混沌當中,沉默的少年似有所感,迷蒙的眼睛閃過一絲竊喜,起身來到了窗邊。
不知何時,高台之上出現了一個特異的布帶,商泉穩住了急促的呼吸,緊緊盯著那個如此眼熟的布帶,本來平靜的心不知為何又重新躁動起來。
司空英察覺到了商泉的異狀,往台上一瞟就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好笑與玩味。司空英輕輕來到了商泉的身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無聲的鼓勵。
英雄殿中一片寂靜,高台之上的韓管家滿意得點了點頭,這才緩慢地解開布帶,放出了袋中的野蠻少女。
商泉重重得吐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更多的卻是說不出的柔情。看了看身邊的司空姐姐,瞅了瞅台下的烏合之眾,再看向高台之上心中再無一絲惆悵。
這個少女長得並不是國色天香,但在眾人眼中卻是那麽得可愛喜人。也許是年歲太小還未長開的緣故,野蠻少女除了單純的可愛似乎再也看不出別的一絲妖嬈嫵媚。
韓管家隨意看了二層樓一眼,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英雄豪傑,現在台上的這位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野蠻少女。至於如何不一般,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自始至終她也不肯說出自己的身份。不過我們英雄堂可以保證,她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野蠻人,而且很有可能是那些大的部落中的貴族血脈。要知道,當初抓她的時候,她的身邊可是守護著兩個強大的獸修者,這可是野蠻部落中首領才有的待遇啊。”
頓了頓,韓管家卻並沒有聽到想象中的熱情討論,隻能繼續說下去:“你們看,這個小姑娘雖然不大,但可以看出是個十足的美人坯子。隻要誰買回家去!嘿嘿!你懂的。。。現在,這個野蠻少女,起價八百兩銀子。。。”
台上的少女靜靜得站著,高高昂起白嫩的小臉,傲然看向台下的眾人眼中一片清明。倔強的小嘴微微翹起,似乎在嘲笑這裏的人不自量力,纖細的身子沒有一絲抖動,仿佛此刻自己並不是被拍賣的對象,而是戲台上的公主一般。
韓管家興致勃勃得介紹著野蠻少女,台下的眾人卻不買賬,絲毫沒有出手的打算。商泉眼中的笑意越來越盛,身子不由自主得挺直了三分。深深得吸了幾口氣,握了握有些汗水的拳頭,正要一鳴驚人時,卻總會被人打斷。
一個慵懶的聲音緩緩從二層樓的一角傳出,“韓管家,那些沒膽鬼可沒有膽量去招惹野蠻部落中的貴人,你還是少說幾句的好。正好我缺少一個磨墨的書童,我看這個少女還有幾分伶俐,那我就出一千兩將他買下吧!就當是做善事了。”
韓管家嘴角一撇,正要嘲笑幾句,卻被別人搶先了。
“哈哈,原來是西門公子,先前幾次沒聽見你喊價,我還以為你被家中老父禁足了呢!怎麽,西門公子何時喜好書法了,又何時會做善事了!”商泉一聽,原來是武文又在四處撩撥,隻能耐住性子,繼續等著合適的時機。
“我西門喜歡什麽,想做什麽,和你又有什麽關係!這裏是拍賣場,你若是想找茬,請用銀子說話,我奉陪到底!”
司空英見商泉有些不自在,寬慰道:“那西門官人隻是個小角色罷了,弟弟你不用擔心。你看你的小美人一點都不擔心,就等你一鳴驚人呢!”
商泉傻笑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西門官人?那個西門公子又是誰啊!”
司空英愣了一下,轉而笑道:“那個西門公子名字就叫做西門官人,他的父親就是西門世家的家主,西門雲清,沙屏城中的藥鋪醫館都是西門家族的產業。隻不過那西門雲清是個官迷,自己沒有條件做官,隻好給自己的兒子起名‘官人’,希望他能吃上皇糧,為西門家光宗耀祖。那西門官人倒也有趣,早早考上了秀才,卻不去考取舉人,隻是在這城中青樓廝混,一副浪蕩公子的做派。”
商泉心底微微一顫,不知想起來什麽不好的事情,連忙趴在窗棱看向場中。
大堂上空回蕩的價碼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一千八百兩紋銀,台上的少女隻是那麽傲然得看著半空,仿佛絲毫也不在意這激烈的角逐將決定自己的命運。
她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商泉看著那野蠻少女,隻覺得那具驕傲的瘦削身軀下掩蓋的是無窮的柔弱,那看似堅強的眼神下一刻就會徹底崩塌。
一股從未有過的氣魄陡然湧進商泉的胸膛,勇敢的少年對著半空中的燭光大聲喊道:“八千兩!我出八千兩銀子!”
一言驚滿堂,整個英雄殿中鴉雀無聲,眾人目目相對,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韓管家看向那二層樓上的勇敢少年,又看看了那少年身後的靚影,吞了一口唾沫,艱難得問道:“這位公子可是說的是八千兩十足雪花銀?”
商泉如同真正的帝王一般,看著堂下的眾人,傲然說道:“韓大人,你沒有聽錯,我說的就是八千兩紋銀。”
高台上的野蠻少女終於將視線移到商泉的身上,待看到真的是他的時候,心中浮現一絲淡淡的酸楚,半分淡淡的感動,更多的卻是誰也猜不透的少女心思。
若有所感,商泉看向高台上的少女,四目相對,多少堅定的眼神立馬四散逃竄。商泉的心髒劇烈跳動,整個心神如同在蜜糖中翻滾一般快活。
“啪,啪,啪。。。”
一陣緩慢的掌聲從二層樓上傳出,隻聽那西門官人用他那慵懶的聲音說道:“佩服,佩服!果然是少年英雄,果然是英雄美人,果然是長安來的風流少年,我等蠻夷之地,始終是缺少了幾分大氣自然。這個野蠻少女,我就讓給這位兄弟了!”
“哈哈,西門,你倒是說的好聽。沒有銀子就直說好了,何必如此讓人作嘔。我武文可是沒有那麽多的銀子,這野蠻少女再好也和我無關了!司空小姐,你這弟弟果然非同一般,年少卻是真英雄,我武文是服了!”
司空英似乎是也沒有想到商泉如此叫價,這時聽到眾人的恭維才晃過神來,嗔怪得看了一眼麵前的少年,轉而對著窗外說道:“我這弟弟與場間的野蠻少女有一些緣分,所以勢在必得,讓大家見笑了!韓管家,你還在等什麽呢!”
韓管家輕笑著搖搖頭,似乎是在追憶年輕時候的浪蕩歲月,口中卻也不停。
“三!”
商泉的心提在了嗓子眼。
“二!”
司空英看著窗邊的少年眼中露出半分欣慰與得色。
“一!”
商泉正要歡呼,卻又被一個聲音打回了原形。
“八千零一十兩!這位小哥果然是少年英雄,可惜也隻是少年英雄。我出八千零一十兩,不知還有沒有更高的價碼!”
商泉與司空英同時看向聲音的來源,發現正是那長安來的皇商所在的房間。大堂上下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人人交頭接耳,不知在探討些什麽。
司空英眉頭緊皺,似乎是沒有想到那些皇商也會來參合一腳,商泉更是不濟,心中突然湧現出了想要大殺四方的怒火。
高台上的野蠻少女此刻才有了一絲慌張:若是真的被賣去了長安,那自己的族人們又如何去解救自己呢!
一抹淚光藏在少女的眼眶,卻怎麽也藏不住了。
燭光搖曳,卻怎麽也沒有少女的淚水更加璀璨,商泉隻是隨意一眼,就被那失望失落失神的眼神刺痛。咬了咬牙,摸了摸懷中的錢袋,不等台上的韓管家出言,孤注一擲的少年拋出了最後的價碼。
“八千零八十八兩七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