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攔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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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之上,一個瀟灑的公子哥含笑看著正準備離開的葛老板,身後跟著幾個身穿兵服,腰挎直刀的城衛軍兵卒。熱鬧的大街上,這幾個人正好擋住了葛老板的去路,也不說話,就是這麽隱隱圍住葛古的退路。

    看熱鬧的閑漢婦人本已離開,想去別處打發這無聊而又悶熱的時光。此時,看道旁這種架勢,明顯是有更大的熱鬧可看。不多時,無聊無趣的閑漢婦孺們就將葛古他們團團圍住,一時間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葛古微微一愣,不知道對方為何攔住自己的去路,看了看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吵鬧百姓,隻能低聲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攔住我的去路,所謂何事?”

    那瀟灑公子自然便是那宇文清,隻見他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本人添為本城的城衛軍校尉,專司管理城中的秩序與安寧。這位老板,你在此擺攤營生,有了聚眾亂市的行為,豈不知已經違反了我沙屏城的規矩!將你攔下自然有攔下你的理由,我看你是外來的行腳藝人,怎麽敢不打聽好這裏的規矩,就在這裏畫地為台。要知道,所有在街上行商擺攤的商販藝人,都必須先去衙門報備,取得了資格才能在外擺攤賣藝,你可明白!”

    葛古眨了眨眼,身子自然低伏,心中卻窩了一團火,“這位大人,我初來貴寶地,確實不知在這裏擺攤還需要報備,還請大人念在我是初犯,饒過我這一次吧!日後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宇文清擺擺手,隨意說道:“好說,好說!不過為了讓你漲漲記性,這該有的懲罰還是要罰的。這樣吧,還請老板你跟我回趟衙門,我也好秉公辦理啊!”

    葛古眼角微微抽搐,眼睛一轉,右手一翻一轉,不知從何處摸來一朵微黃的紙花奉上,恭敬說道:“大人,大人!還念小人真是第一次犯錯,就放過我這回吧!我隻是個耍把戲的手藝人,可不敢浪費大人您寶貴的時間為我勞神費心,這點小把戲獻與大人,還望您多多體諒,理解理解!”

    紙花微動,置於宇文清眼前,花蕊之上的金色豆粒顯得格外刺眼,宇文清接過紙花,微微一笑,卻在轉眼之間變了冷臉。隻見他將紙花內的金豆子取出,得意地展示給圍觀的父老鄉親,大聲說道:“看看!眾位看看!此人竟敢與光天化日之下,明堂大街之上,公然行賄朝廷命官。這還有王法麽,這還有規矩麽。本人身為沙屏城的守護者,怎能讓如此匪類破壞我帝國的律法。來人,將此賊人速速抓起來,押回衙門再行審問。如此奸詐之徒,定然不是良順百姓,說不定是山中的強盜歹人,快,將他抓起來,快!”

    身後的兵卒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繩索,隻是片刻的功夫就將葛古綁了起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直言大人清廉如水,嫉惡如仇,抓住了這個混跡城內的邪惡歹徒,當真是我沙屏城的守護者。更有人言之鑿鑿,說剛才看戲法時,竟然被騙著撒下了一個大錢,如此歹人,又怎麽能將錢給他,快快給我交出來,否則雲雲!

    葛古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給自己扣了這麽大的一頂帽子,有心反抗,但這裏人多眼雜,隻得咬了咬牙,任由那幾個衛兵將自己團團綁住。心中卻暗自發狠,等到了沒人的地方,一定要你好看!

    宇文清見對方並沒有反抗,不由得長籲了一口氣,粗暴得分開圍觀的眾人,押著葛古便向著城南而去。邊走邊說道:“我勸你還是老實一點,到了衙門,若是你知趣,那不過是銀錢上吃點虧。若是你不知趣,那可就是你皮肉上吃虧了。我沙屏城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葛古沉默不語,看著一路上指指點點的百姓,不由握緊了拳頭,心中更是冷笑連連,“大街上我自然不好動手,等到了沒人的地方,非叫你跪下來叫爺爺不可。自從有了這個暗地裏的官麵身份,還沒有如此憋屈過。這牢獄又不是沒待過,看你這小子細皮嫩頭肉的,這次一定讓你在牢房裏住上幾天,看你還如何得意!”

    葛古心中胡亂得想著,早就把偷跑的少年拋在了腦後,至於別的更是忘了個幹幹淨淨。一行人終於走到一處無人的小巷,葛古眼中一亮,心中更是快意,直接停下腳步,不走了!

    宇文清麵色微微一變,小心得離開了幾步,這才說道:“怎麽,不走了,還是說你要抗拒國法?我可告訴你,我父親乃是沙屏城的知府,你要是得罪了我,那就是得罪了整個沙屏城,到時候,你想死都沒得選擇!”

    葛古冷笑一聲,身上的繩索自然脫落,隨意踢了踢腳下的麻繩,這才說道:“沙屏城的知府?就算是這三青郡的郡守在此,我都不怕他。至於你,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小家夥,我替你爹教訓教訓你,他是會感謝我的!”

    四周的兵卒反應倒也快,直接抽刀揮向葛古。刀光臨風而下,誓要讓這廝知道誰才是這沙屏城中的老大。

    葛古昂首挺胸,連肥大的肚子都在凸顯自己的非凡,隻見他重重一跺腳,塵土飛揚卻沒有絲毫聲響。一道波紋向外擴散,地上的碎石不安得抖動著自己的身體,波紋起伏,瞬間來到周圍的兵卒腳下。正揮刀禦敵的兵士隻感覺腳下一陣動蕩,如同地震了一般,哪裏還站的穩。腳步錯亂,手中的刀自然也沒了方向,甚至連刀都拿不穩了。

    雙臂舞動,一時間千手紛華,轉眼之間,所有的刀都被葛古捏在手中,場間任誰也沒有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隨意將這些刀拋在地上,葛古冷笑說道:“就憑你們這些蝦米,竟然來惹爺爺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子,聽說你很能耐麽,現在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將我押回衙門的!”

    宇文清又向後退了幾步,躲在那些丟了兵器的手下身後,猶自強打精神,說道:“你別得意,就算你是高手,又怎麽能和整個城市作對。我勸你老老實實得跟我走,否則,可別怪我辣手無情!”

    葛古拍拍手,說道:“辣手無情?我可不想你對我有什麽情!不過,我還真想知道,你此時不滾,到底是無畏無知,還是被往日的威風衝昏了頭腦!”

    宇文清咬咬牙,躲在衛兵的身後,從懷中摸出一枝響箭,用勁一拉。尖銳的哨響直衝天際,化作一道紅光在雲霄之下顯形。

    葛古看著半空中的紅光感覺十分有趣,看著對麵不堪一擊的眾人說道:“這就是你能做的?打不過就叫人!小子,這都是你爺爺玩剩下的,還敢在我這裏現眼。”

    宇文清探出頭來,高聲叫道:“那又如何,打不過自然要叫打得過的過來,這是自然之理。還是說你怕了不成!”

    葛古搖搖頭,說道:“激將法對我沒用,不過,我倒是真想看看你能把誰叫過來。想想我已經很久沒和人真正動手了,既然你皮癢,那我就幫你治治吧!”

    說完,葛古竟是真的背手而立,明顯一派大宗師的風範。

    宇文清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將家中的野蠻人高手帶上了,也不置於弄到現在這副尷尬的境地。不過,為了那件事情,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念至此,宇文清狠狠咬了咬牙,事已至此,除了繼續做下去別無他法,對方是修道者又如何,難道能敵得過城中的上千士兵!

    街角傳來馬蹄紛亂而又急促的鼓點,狹窄的小巷內不知湧進了多少得令而來的城衛軍。宇文清被簇擁在中間,得意說道:“怎麽樣,這下又如何?”

    葛古看了看身前身後,搖搖頭說道:“這下!不怎麽樣。我以為你能招來一兩個高手給我過過手癮,可惜來的還隻是這些普通的兵士。我不想傷人,更不想被人傷,所以,我們改日再行來過!”

    細長的鐵槍微微前傾,閃著青光的軍刀早已離鞘破開身前的空氣,宇文清看著周圍的刀槍相互映襯,心中湧起了無限的勇氣。

    抽出了腰間的寶劍,宇文清冷笑一聲,指著前方的可惡歹人,說道:“你以為你還走得了麽,這裏有我的三百兄弟,我看你如何逃走!”

    葛古拍了拍肚子,豪氣萬千得說道:“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兔子再多,也隻能在草原上吃草果腹,難道還能去吃狼肉不成。看在你們都是為帝國守邊疆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們這次,不過,要是下回還來找茬,可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失望於沒有高手過招,葛古決定盡快了解這件事情,雖然那麽多的士兵不是好打發的,但是自己要走,他們也沒法攔住自己。

    小巷前後早已被封得嚴嚴實實,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不敢飛過,生怕被其中濃濃的殺意所驚嚇。在宇文清的指揮下,兵士們持槍握刀於前,一步一步向著中間緊逼過去。

    葛古深吸一口氣,十指微動,輕點於虛空之中,腳下的灰塵無風而動形成了一道淺淺的土埂。吐氣如風,重步若山,隨著葛古的腳步重重落於街上,小巷內所有的塵土都被震到了半空,一道旋風憑空而起,自葛古的腳下而發,帶著無數的煙塵由內而外撲向進逼的士兵。

    風沙吹不倒勇武的戍邊士兵,但能迷亂他們的眼睛。葛古雙腳穩穩立於大地,周身出現無數顆渾圓的石珠漂浮半空。刹那間,無數隻手自葛古的身形中伸出,摘下半空的石珠向四周輕彈。

    當真是千手絕臂,當真是勇猛無敵。葛古的雙手翻動,殘影化作一道道亂流讓人眼花繚亂,士兵的陣營瞬間被無數的石珠打亂,痛苦的士兵們哀聲慘嚎,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一時半刻是無法起身了。

    風停,塵落,小巷中再無葛古的身影。趁著風沙,掠過傷兵,葛古就這麽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宇文清攤坐在地上,小腿處有一個明顯的灰色印記,原來是被石珠擊中,怕是一時三刻也無法起身了。

    看了看天空的太陽,算了算時辰,宇文清示意將自己扶到一旁,就這麽坐在路邊,一動不動了!

    城南多是富貴人家,高牆林立,行人稀少。此刻,葛古正漫步在院牆之中,心中無比快意。

    突然,葛古停了下來,臉色微變,看向北方的天空。雲淡天清,那裏並沒有什麽鬼怪出沒,但葛古知道那裏有事發生,而他,必須趕快過去。

    急迫的腳步剛剛踏出,卻又停了下來。葛古看著院牆那頭的身影,臉色終於變得十分難看起來。

    院牆那頭,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靜靜得站在那裏。隻是站在那裏,帶給葛古的壓力就無比沉重。原來是英雄堂的管家到了此處。

    韓末看著對方,右手輕輕一搖,一把折扇隨風而開,隨意扇了幾下,趕走了絲絲炎熱,這才說道:“江湖傳聞,千手空空早已金盆洗手,不做這暗地裏的買賣。這麽多年,你也確實消失在江湖之中。想不到,你會來這裏,還敢偷了我家大人的字畫。”

    葛古冷然說道:“字畫我會還回去,不過現在我有要事在身,所以必須先走。請你不要攔我,否則,出了問題,你擔待不起!告辭!”

    說完,葛古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猶豫。

    韓末收扇入手,冷哼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能讓你如此囂張。千手空空,今日我讓你變成無手空空!”

    腳下輕點,韓末踏步向前追去,隻三步,便追上了葛古,手中幽光閃耀,一聲怒喝,朝著葛古的肩膀抓去。

    葛古不想戀戰,卻不得不應戰。身形交錯,無數的細針暗沙迎向來襲的大手。韓末變爪為掌,氣勁繚繞之間,拍散了那些細微的暗器,順勢朝著葛古胸腹襲去。

    避無可避,葛古提氣於前,胸間的衣服瞬間變得無比堅硬厚重,韓末不為所動,隻是狠狠拍下,沒有絲毫留情。

    “砰”得一聲悶響。掌勢連破了葛古胸前的三道防禦,終於重重得印在了他的胸間,葛古被擊退幾步,隻覺胸中一片惡寒,血氣翻滾,竟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韓末一擊得手,並不停歇,第二掌又順勢拍下,葛古雙手揮動,刹那間化作千般重影襲向對方的門麵。韓末不為所動,掌力盡收於手心,沒有絲毫渙散,單掌直入,瞬間拍碎了所有的重影,再次印到葛古的胸前。

    連續被擊中兩掌,若不是道蘊加持,身體固若岩石,葛古早就沒有了再戰之力。眼看這第三掌又呼嘯而來,葛古狠了狠心,散去了自己所有的防禦,隻一拳,所有的天道蘊藏盡數壓持在這一拳之中,向著對方的腦門轟去。

    這是邀請,邀請對方與自己共赴生死,這是賭博,輸贏性命盡在一念之間。

    韓末眼睛一亮,手中的力道突然變得柔和起來,拳風如山,卻如何破開風的繚繞,掌力如水,遇山自然改道而行。

    兩人一經接觸,又陡然分開,葛古麵對著韓末魏然站定,朝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黑血,這才說道:“海浪衝沙一波複一波,竟然能將崖石磨平,果然不凡!水滴石穿,自然之理,我輸得不冤!”

    韓末點點頭,說道:“水滴石穿,千年之蕩。山高水漲,亦是自然之理。高手過招,怎能避退,你不該將後背給我,那是找死!”

    葛古苦笑著搖搖頭,說道:“看來,不將你打倒,你是不會放我走的。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等我!而且,你怎麽知道是我偷拿了字畫!”

    韓末向前慢慢走來,說道:“這沙屏城對於我來說沒有秘密。哪怕你今早吃了一顆雞蛋,我都能將這生蛋的母雞給你找來。更何況是找一個小偷。英雄堂不好進,但不是不能進。你跟著那個少年進出,自以為做的很好,但是你不該偷拿那副字畫。當天晚上,我就知道了那個少年是一個人去的青峰殿。而你,自然就是那個賊人。隻是,我沒想到,偷字畫的竟然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千手空空,想必,你也沒有想到會栽在這裏吧!”

    葛古搖搖頭,平靜說道:“千手空空,那是我以前在江湖中的名字,賊不走空,千手不空。現在,早已沒了那個名頭。”

    韓末見對方神情平靜,以為是放棄了抵抗,說道:“不管你是誰,隻要你拿了我英雄堂的東西,那你就走不了。現在,跟我走吧,同為修道之人,我相信大人也不會難為你的!”

    葛古笑了,說道:“我當然要走,不過不是跟你走,我說過,我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耽擱不起!”說完,從懷中掏出一物事,伸向前方。

    韓末微微一愣,待看清手中何物時,不禁苦笑著搖搖頭,“原來是監察院的大人,真是得罪了。既然如此,大人,請!”

    葛古也不多說,運勁於腳下,步步登天而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遠方。韓末低頭看向腳尖,喃喃自語:“真的表露身份了!有意思,有意思!”

    心急如焚,葛古用那塊監察院的腰牌敲開了緊閉的城門,順便搶了匹快馬加鞭而去。商泉身上那塊晶石已然裂開,不知前方是何危險。隻是,還來得及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