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背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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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野蠻人冷眼看著走上前來的令牧,仔細思量了一下,心中暗暗嘀咕,“這個漢人氣度不凡,剛才在遠處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他劍意中的磅礴,若是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可不是他的對手。那宇文寧已然力竭,但不是沒有絲毫再戰之力,若以命相搏,此次帶出來的族中好手不知要折損幾個。至於那個野蠻人與那些普通護衛,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啊!”

    一念至此,他看了一眼被製住的俊俏少年,怒喝道:“不要過來,我們此次前來隻是為了接回我們族中的瑰寶——青青小姐,並不想節外生枝。你們若是再往前走一步,那這個少年就要死了!”

    說著,製住商泉的野蠻人狠狠將他拉到身前,雙臂微微用力。商泉小臉通紅,但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隻是暗暗凝聚心神,意圖重新與地上的清泉劍建立聯係。

    令牧冷笑一聲,看了一眼被製住的商泉,又看了一下對麵的宇文寧,這才淡然說道:“你要殺就快點殺,他和我們可是半點關係都沒有。至於對麵的,那就說不準了!”

    野蠻人微微一愣,明顯是沒有想到會得到如此的回答,不經意間,手下的勁道就小了三分,商泉緩過氣來,心神沉澱而不發,地上的清泉劍微微抬頭,作勢欲飛。

    就在此時,輪誰也沒有想到,令牧突然出手,手中的寶劍瞬間出鞘,與空氣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劈的卻是被製住的少年。

    商泉眉頭一緊,不去看如潮水般湧來的磅礴劍氣,心神全然落在了地上的短劍之上,雙眼透著些淡淡的金光。

    一道筆直的金線出現在眾人的眼中,清泉劍直射商泉身後的野蠻人,氣勢逼人,金光閃耀。而此時,令牧的劍幾乎同時到了!

    那倒黴的野蠻人本以為自己手中有人質,應當是最最安全的那個人,誰知所有的攻擊盡然對著自己。一劍南來,似瀑布般洶湧澎湃,直接攝住了自己全部的心神,雙臂陡然用勁,卻發現緊繃的臂膀無論如何也不聽自己指揮;又一劍斜來,來勢如箭,落在野蠻人眼中隻剩下星星點點。

    為首的粗壯漢子大喝一聲,身形鬥轉,擋在了商泉身前。雖然他不知道令牧要做什麽,但他依然不想讓這一劍順利砍下,哪怕要砍的不是自己的人。至於那金色短劍,他相信自己的手下會處理好的,誰曾想令牧那一劍如此強大,竟然能攝人心神。

    山無涯,卻可抵擋流水千年衝刷,水無形,蜿蜒曲折繞山而過直奔江海。粗壯漢子擋住了當頭一劍,卻無法擋住那永不停息的流水之勢。

    清泉劍不理這所有的一切,隻是一往無前地穿過所有的阻礙,商泉身後的野蠻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也再吐不出來了。劍光早已洞穿過他的心髒,直接了斷了他所有的生機。

    令牧的劍意饒過青山的阻擋,來到商泉身前,瀑布化為洪流,拍擊堤岸,場間煙塵大作,商泉與那早已死透了的野蠻人被劍勢化作的洪流震飛,連帶著半空的清泉劍也隨風飄落。

    宇文寧在令牧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見商泉被震落半空,蓄勢待發的雙腿瞬間踏過煙塵,飛身直撲而去,一手摟住那稚嫩的身體,另一手向著半空虛招一下,清泉劍如同雛鳥歸巢,飛回了宇文寧手中。

    戰鬥一將開始,就無法停下,令牧的劍生生不息,如海浪般一波複一波,直接困住了最為強大的粗壯野蠻人。宇文寧搶下了商泉,將他交給鐵狼,手持清泉劍,複又加入了戰團。至於那些商隊的護衛,除了留下保護老人的十幾人外,剩下的,帶著無盡的仇恨,撲向場中。

    劍光起伏道道鮮血揮灑半空,拳風陣陣破盡刀勢繚繞四溢。一刀砍不破野蠻人堅硬的皮膚,千百刀連真正的鋼鐵都能砍斷,又如何砍不破他們的血肉之軀!五名勇敢的護衛倒在了血泊之中,換來的隻能是對方的生命。

    商泉深呼了幾口氣,平穩了心神,看著場中的血鬥心潮澎湃,恨不得直接加入進去,奈何自己實力有限,就連貼身寶劍都在宇文寧手中,此時過去,不過是添亂而已。

    輕輕搖了搖頭,商泉又將眼神投入到場間的最中心處。無論別處的戰鬥是多麽的激烈,兩道沉默的身影始終護住那名野蠻少女,隻是刀光臨身,才揮手擋開,腳下的步子,卻始終沒有移動過。

    商泉看了看身邊的鐵狼,皺眉問道:“為什麽你不去戰鬥!”

    鐵狼想了想,平靜說道:“畢竟,我也是森林中部族的一員,又怎麽能背板他們呢!再說,你需要保護,而我的職責,隻是幫助你搭救那個少女罷了!這是我們早已說好的事情!”

    商泉仔細想想,終於點點頭,讚歎道:“你說的沒錯!我本以為原始森林中的部落都是些未開化的蠻人,真是沒想到你會如此坦蕩。隻是,現在我們應該怎麽做?”

    鐵狼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看著那亂糟糟的戰團,說道:“你的心願已經達成,那個少女此時被他的部族所救,你還要如何呢!現在,其實都是他們自己的事端,我們看著就好!”

    商泉微微皺眉,心中總有些不甘,卻不知道這種不甘因何而來。鐵狼麵沉如水,握住了商泉的肩膀,隻是默默得看著場間的刀光劍影,心中暗暗計較。

    此時,令牧的劍又與野蠻人硬拚了一記,真不知那人的手臂是何種材料鑄成,竟然能生生擋住真正的鐵劍。隻是這一次,那劍竟然斷了。

    粗壯漢子一直被鐵劍壓製,此時終於回過氣來,趁著這天賜良機,一拳震飛了令牧,而後大喝一聲,“帶著小姐先走,我來斷後!”

    說完,聚氣於腳下,狠狠一跺。片刻之間,風沙走石平地而起,所有的塵埃都好像被震到了半空,目光所及處,無不是模糊的身影,哪裏還敢冒然行動。

    守護青青的那兩個野蠻人沒有絲毫遲疑,在風沙起伏間,衝出了包圍,帶著青青向著西泥地狂奔而去。也隻有人煙荒蕪的地方,才是現在最為安全的地方。

    商泉不在風沙之內,自然能看見脫困而出的少女,眼看著那纖細的身影要消失在遠方,不由得心慌意亂起來。若這是故事的結尾,那我還沒有和你說一句告別的話,若這是與你的最後一麵,那我還沒有看見,你的臉上到底是驚喜、期待還是悲傷與別戀。

    鐵狼眼睛一亮,扶在少年肩膀上的雙手清晰感覺到了他的猶豫與不舍。於是,他放開了雙手,輕拍少年的肩膀,說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不要等垂老將死之時才想著如今的悔恨,我會跟在你的身後護你周全,不用擔心!”

    懵懂的少年得到了承諾,眼中不由一亮,那裏隻有兩個野蠻人而已,有什麽可怕的,況且,我隻是去跟她道別,相信他們是會理解自己的。

    想通了的少年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去做什麽了,他要去告訴她,我的誓言,如真金一般真誠,我的承諾,比山峰還要堅挺。

    商泉望著遠處的身影,頭也不回地追了過去,身後是依然強健的鐵狼,邁著穩定的步伐專注而行。在踏上眼前的未知之前,商泉並沒有忘記場中的宇文寧,一聲短促的呼喊回蕩在場間,伴隨著沙塵漸漸消散。

    寧大哥,我去去就回!”

    宇文寧心道要糟,聞聲看去,隻是望見兩道灰影。怎能放心商泉獨自離去,更糟糕的是,他身邊還跟著那個看不清路數的野蠻人。要是真出了什麽岔子,那又如何跟小姐交代。宇文寧再也不管身邊逐漸顯露出來的敵人,一聲怒喝,撞飛了迎麵而來的野蠻人,向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為首的野蠻人有心攔截,卻被一把斷劍攔住了去路,塵埃落地,場間一片清明,斷肢殘血中,僅剩的兩個野蠻人靠背而立,冷冷得看著將自己圍做一圈的商隊護衛。

    令牧冷冷得看著被圍困的野蠻人,自然說道:“投降吧!你們是走不了的!”

    身後的老人見大勢已定,這才慢慢走上前來,看著地上早已沒有生命的屍體,看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輕臉龐,冷冷說道:“你們自裁吧!”

    粗壯的野蠻人搖搖頭,不屑地說道:“我們是部族中的勇者,生死早已看淡,不過,你們這些漢人也休想侮辱我們的尊嚴。森林中隻有戰死的勇士,沒有失敗的男兒。此行,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你想憑三言兩語就要我們自殺,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不殺你們個片甲,死後又如何麵對我族的圖騰之靈!”

    令牧微微皺眉,現在勝敗已分,何必再搭上兄弟們的性命,可是這些蠻人殺了商隊的護衛,是斷然不可能讓他們活著離開的。看著手中的斷劍,不禁苦笑一聲,剛才與宇文寧刀劍相交時,劍身上有了裂痕,這才會在戰鬥中陡然折斷。隨意將斷劍扔出,接過了護衛遞過來的直刀,令牧就這麽靜靜得看著場間,在期待著什麽。

    野蠻人也在默默恢複著自己體力,盤算著如何離開,再不怕死的勇士,隻要有一絲生的機會,都不會輕易放過。畢竟,若能生,何必死!

    兩方人陷入僵持,誰也不願先行出手,命隻有一條,還是小心點好。這裏總歸是帝國的官道,總會有人經過,而到那時,或是商隊協同殺敵,或是野蠻人趁亂而逃,就由老天來決定吧!

    生死之間,時間總會過得特別緩慢。場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沉悶,越來越壓抑,就在眾人忍受不了,馬上要爆發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來到了此間。

    葛古有些氣短,肥胖的身體不住冒著些虛汗,一路拍馬而來心中更是煩躁萬分。官道之上並無一人,顯然都是被城門攔在了城中。

    終於,眼前出現了車隊,隻是這些馬車為何停了下來,再近一些的時候,一股血腥氣迎麵而來,眼中見到的,便是這對峙的兩方人馬與地上的血肉。

    葛古下馬而行,隻一眼就知道了這就是那隊皇商,心思微動間,看向場中那兩個野蠻人眼中盡是一片寒光。

    突然有人上前搭話,卻是那穆圖,“原來是葛老板,沒想到在這邊域之地,我們還能再次相見,真是有緣。不知葛老板這麽著急是要去往何處!”

    葛古一看,原來是熟人,長安大戶人家常會邀請自己去府中表演,這穆圖乃是孔德的外事總管,自然也邀請過他,“原來是穆總管,穆總管這是怎麽了,怎麽傷成這樣。”

    穆圖苦笑著搖搖頭,指了指場中,說道:“還能怎樣,遇上這攔路搶劫的歹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不錯,受點傷算什麽!”

    令牧冷哼一聲,穆圖看不出這葛老板的不凡之處,他可不是,“葛老板,您在此刻此地,請問是敵?是友?”

    葛古看了看場間,沒有看到最壞的結果,心中稍定,反問道:“請問大人見過一個少年麽,那個少年十三四歲的年紀,容貌俊朗,器宇不凡,乃是劣徒。”

    令牧點點頭,說道:“原來他是你的徒弟,怪不得。。。看來我們是友非敵,隻不過此時——”

    兩人遙相對視,隻一眼,突然身形大動。

    被團團圍住的野蠻人本以為迎來了機會,誰知卻遇見了死神。葛古猛然掠起,肥胖的身子如同猛虎一般矯捷直撲場間,同一時刻,令牧抽刀而前,狠狠劈向被圍的蠻人。

    戰鬥一經開始,便已經結束。微風拂過,那兩個強壯高大的身體陡然倒塌,無神的雙眼冷漠得望著天空,這便是倒影在他們眼中最後的景色。

    葛古拍拍手,仿佛隻是做了件小事,隨即問道:“他去了哪?”

    令牧抬手一指,說道:“他與同伴去了西泥地那個方向,請放心,應該沒有什麽危險!”

    葛古不再多言,隻是抱拳一拜,轉而朝著西泥地的方向飛奔而去,留下一道明顯的煙塵漸漸消失在遠方。

    官道之上終於安靜下來,死去的護衛被抬上了馬車,眾人默哀片刻,終究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大家開始整頓車隊,準備重新踏上旅程。至於那些野蠻人的屍首,自有路邊的野獸去處理。

    老人重新踏上了馬車,坐在舒適的車廂裏,隻是此時沒有了少女的陪伴,車廂內飄浮著淡淡的血腥味。

    令牧安頓好一切,這才上前說道:“大人,可以走了!”

    老人看了看地上的鮮血,輕歎道:“真是沒想到,此番出來,盡有那麽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個少年現在怎麽樣了,說起來,他倒是為咱們擋了一場災禍。”

    令牧點點頭,寬慰道:“那個少年身邊之人皆不普通,他的師傅更是不弱於我的高手,自然會逢凶化吉的。隻是不知道他是長安城中哪家的公子,行事可笑卻自有真意,若是成長起來,必然乃是帝國的棟梁!”

    穆圖湊過身子,問道:“令大人,您說那位葛老板是個高手?我可知道他是長安中有名的耍把戲的,怎麽會突然之間成了你口中的高人。”

    令牧說道:“市井之中,自有英雄好漢,田間地頭,未必不是將軍官人。”

    老人點點頭,隻是說道:“走吧!若是有緣,自會相見。就是希望那個少年能得償所願,也不枉我對他如此厚愛!”車輪終於再次軋上堅硬的道路,隻是這次卻沾染上了斑斑血跡。行路艱難隻是常事,又有誰能逃過呢!

    商泉不知道老人對他的評價有多高,但其實再高的評價也不為過,他不是帝國的棟梁,身為皇子,他可是帝國的脊梁。

    而現在,麵對著眼前這霧蒙蒙的濕沼,商泉下意識得放慢了腳步。鐵狼輕聲說道:“這西泥地雖然偏布水潭,甚至吃人的泥沼也隨處可見,但是隻要小心一些,並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最多隻是迷路罷了!”

    商泉問道:“我們已經進入到西泥地之內了麽?”

    鐵狼搖搖頭,說道:“我們隻是在西泥地的外圍,相信他們也不會輕易進入太過深遠的地方,若是迷失在裏麵,那跟自殺沒什麽區別!”

    身後霧氣飄散,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弟!小弟!你在哪裏?”

    商泉聽出了那時宇文大哥的聲音,不禁開心回答道:“寧大哥,我在這裏,小心地上的泥沼!”

    片刻之後,宇文寧尋聲而來,待看見商泉時,終於鬆了一口氣,佯怒道:“你這小子,怎麽做事如此孟浪。這裏哪是好玩的地方,稍不注意便會有生命的危險。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如何跟大小姐交代!”

    商泉低頭認錯,說道:“寧大哥,既然我們都進來了,那你好人幫到底,我隻是想跟那個姑娘說上一句話而已,之後便聽你的,你說去哪就去哪!”

    鐵狼也說道:“對方不過是兩個境界不高的獸修者,我們小心一些,出不了什麽問題的。宇文殿主,你說呢!”

    宇文寧看了看四周越來越濃的迷霧,想了想,說道:“好吧!不過,我們隻能在這西泥地的外圍活動,要是尋她不見,就回城吧!泉弟,那個野蠻少女是被她的部族所解救,你就不用替他擔心了。”

    商泉默默答應,但少年的心思誰又能說得清呢。一行三人在薄霧裏時隱時現,如同此地的幽魂一般可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