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76章 趙廷熙之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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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說了嗎?”德明帝閱人無數,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做出了決斷,“是誰?”

    許久,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德明帝。

    孫烈低著頭,似乎在緊張地思索著什麽。

    說著,也轉頭去看孫烈:“證據確鑿,你是不可能狡辯脫身的。這種事情,你一介書生,是做不出來的,做出來也對你沒有好處,背後必定有人主使。你若是老實交代,念在你隻是受人指使的份上,朕未必不能網開一麵,對你從輕發落!”

    “夠了!”德明帝怒喝道,“朕在審問孫烈,你有什麽話,待會兒再說!”

    忽然間,閔淑妃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扭頭看向孫烈,怒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要害廷兒?他對你有恩,又一直敬你為師,你為什麽要這麽害他?”

    書信,孫烈……。

    “皇上,您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您懷疑是廷兒嗎?”閔淑妃大喊道,在宮中這麽多年,伴君這麽多年,她很清楚,如果這些罪名意味著什麽,倘若坐實了罪名,即便廷兒是皇子,即便背後還有她和閔府,隻怕德明帝都不會放過廷兒!

    如果說之前看那幾封信時,閔淑妃和趙銘熙還有幾分懵懂的話,如今聽了德明帝的話,就全明白過來,臉色愈加蒼白。

    “無話可說了吧?也難怪,鐵證如山,你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狡辯的!”德明帝怒氣衝衝地道,“說吧!偽造信箋陷害恭王,又去信南州教唆恭王,逼他謀逆,究竟是何人指使?圖的又是什麽?”

    孫烈緊緊咬唇:“草民……。草民……”

    “沒有?那些點的寫法,這天底下除了你,還有誰會這樣寫?尤其是在偽造趙秀華那幾封信上,雖然竭力模仿她所寫的簪花小楷,但許多大點上,仍然有著一提後卻又強自遏製的痕跡。這天底下,除了你,還有誰會在寫字時,不自覺地帶出這種痕跡?”德明帝怒斥道。

    孫烈麵色劇變,眼眸閃爍,強自鎮靜道:“皇上明鑒,草民並不曾寫這些信。”

    “父皇,這……。”趙廷熙顫聲道,想要辯解什麽,卻又一時說不出來,隻能疑惑地看向孫烈,“老師,這……。這是怎麽回事?這些信件,不是你寫的,對吧?”

    閔淑妃和趙廷熙顫顫巍巍地撿起信紙,對照上麵的筆跡,頓時都是麵色慘白。

    德明帝一掌拍在桌子上:“朕說什麽?你們以為,讓孫烈偽造趙秀華的筆跡,讓他故意扭曲字形,就能夠瞞得過朕的眼睛了?可惜,你寫點的方式出賣了你!”說著,將原本藏在袖中的信件扔了出去,“你們自己對照對照,那點的寫法,是否與孫烈所寫一模一樣?”

    “皇上,您……。您說什麽?”聰慧如閔淑妃,也被德明帝這番話說得愣住了,摸不著頭腦。

    這些話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但聽在閔淑妃等人耳中,卻如同驚雷。

    看他和趙廷熙的神色,德明帝心中已有定論,冷笑道:“所以,你就為他不惜陷害親王,汙蔑君上,是麽?”

    趙廷熙在旁邊聽著,心中十分慰藉。

    孫烈鄭重道:“並非隻是知遇之恩,當時草民已經山窮水盡,幾近絕路,殿下的舉止,對草民來說恩同再造。何況,草民進入五殿下府後,殿下對草民一直恭敬有加,尊重若師長,這番恩德,草民今生哪怕粉身碎骨,來世縱然結草銜環,也難以報答。”

    “這麽說,廷熙對你,也算知遇之恩了。”德明帝笑道。

    孫烈神態頗為感激:“草民本是書香門第出身,家道中落,不得不以賣字為生。在一個寒冬飛雪之日,草民正在街上賣字,巧遇五殿下。殿下欣賞草民的字,更對草民的身份同情不已,便邀草民入府。”

    “七年,也不算短了。”德明帝淡笑,心中疑惑更重,“不知道孫先生和廷熙,是如何相識的?”

    “回皇上的話,草民跟隨五殿下,已有七年。”孫烈恭恭敬敬地道。

    德明帝微微眯眼,語氣閑適問道:“孫先生與廷熙相識多久了?”

    又或者,整件事就是這對母子所為?

    那些信件是孫烈偽造的,已經確定無疑,現在的問題是,這件事,趙廷熙和閔淑妃知不知道?

    德明帝將他的猶豫看在眼中,再看看那些字體,的確正如趙瑾熙所說,每一種都深得該種字體的精髓,卻唯獨大點上,習慣了自己的寫法,即便有心矯正,卻還是會不自覺地帶出一點痕跡來。

    孫烈稍加猶豫,很快便依言,將所會種種字體都分別寫了一份,都是同樣的九個字,每一種都各有特色,可謂大家風範。

    “寫來看看。”德明帝仿佛渾不經意,隨口道。

    孫烈躬身道:“皇上慧眼,草民的確臨過許多字帖,各種字體,都會一點。”

    “原來如此。”德明帝連連點頭,“看孫先生的書法,博采眾家之長,想必所擅長的字體,不止一種吧?”

    孫烈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回皇上的話,並無人教導,這一點的寫法,乃是草民獨創。草民幼時習字,每天都要寫滿十大張字。父親教導嚴格,不許有墨點,否則便要重寫。有一次,草民好容易快要寫滿,卻不小心滴了一滴墨,汙了紙麵,又不願重寫,便就勢多提了一筆,將墨跡遮過,沒想到父親卻讚賞此點渾厚大氣,因此,草民往後寫大點,便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孫先生果然在書法一道造詣深厚,遠非廷熙所能比。”德明帝邊欣賞便稱讚,“尤其是家字這一點,與其他書法大家所寫都不同,多一個棱角,更顯得渾厚大氣,不知道是何人所教?”

    說著,他取過旁邊早就備好的筆墨紙硯,揮筆寫下九個字,正是旁邊趙廷熙那副字上所寫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孫烈道:“既然如此,草民獻醜了!”

    聞言,趙廷熙也像閔淑妃一樣,以為德明帝欣賞孫烈的才華,忙暗示慫恿。

    德明帝微微一笑:“孫先生太謙虛了,就拿廷熙這幅字來說,集眾家之長,卻又自成一體,應該是先生自創的書法體,可見先生才華。不過,廷熙終究研習時日短,有幾個地方還是寫的局促了些,不知道先生能否重寫一幅,讓朕開開眼界?”

    “皇上謬讚,草民才能平庸,五殿下能夠有如今的書法造詣,是他天性聰慧,非草民之功。”孫烈的回答倒是很謙遜。

    “朕聽淑妃說,孫先生是位書法大家,廷熙跟著先生學字,才幾年功夫便已有小成。若如此,以先生的造詣,應當早有名聲才是,怎麽朕從未聽聞?”德明帝神態溫和,語調輕鬆,仿佛隻是在閑話家常。

    眼下重要的是,那些信件,究竟是否孫烈所偽造的?

    不過也不奇怪,學成文武貨,賣與帝王家,本就是天底下每一個讀書習武之人的夢想。但是,如果為了這個夢想,不惜陷害親王,汙蔑君上的話,這種野心勃勃的人,絕不能留!

    這種目光,德明帝看得多了,那代表著某種**,比如權勢。

    孫烈年約三十四五歲,容貌端正,垂手而立,帶著一股書香門第所特有的氣質。但是,眼角卻帶了幾絲皺紋,手也顯得頗為粗糙,顯然生活曾經一度困苦。神態看似平靜,手卻在微微顫抖,眼眸深處隱藏的激動也並不曾徹底壓製住。

    果然是孫烈!德明帝心頭一震,看向趙廷熙和閔淑妃的目光頓時帶了幾分疑慮。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沉聲道:“起來吧!”

    “草民孫烈叩見皇上。”中年人亦跪拜道。

    不多大一會兒,趙銘熙便帶著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來到麵前,跪下道:“兒臣參見父皇!”

    “是,皇上。”閔淑妃隻當德明帝起了愛才之意,心中歡喜,忙命人去請二人。

    然而,這時候的德明帝哪顧得上她這點隱晦心思,手指輕輕敲著椅子的扶手,許久,展顏一笑:“這麽說,這位書法大家果然是位奇才,朕倒是想要見見,叫他和廷熙一道來吧!”

    閔淑妃看似陳述事實,實則卻是不動聲色在告上書房諸位老師的妝,指責他們並未用心教導趙廷熙。

    “皇上慧眼,廷兒原本是跟著上書房的老師們學的簪花小楷,這些年來一直沒有長進。前些年,廷兒遊曆時遇到一位書法大家,那位大家說,字如其人,廷兒為人銳氣,不適合清麗飄逸的簪花小楷,重新為他選擇字體。這不,才幾年,廷兒的字便進步了這麽多。”

    德明帝微微一頓,眉頭深鎖:“朕記得,廷熙的字原本不是這樣的。”

    趙廷熙?

    倘若廷兒的字能夠讓德明帝動容,稱讚,往後誰還敢說他隻是一介武夫?

    “皇上一定猜不到,這幅字是廷兒所寫。”閔淑妃稍稍放心,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趙廷熙自幼愛武不愛文,這些年來也多與武將相交,因此被無數文臣詬病,在朝堂上的聲望始終比趙銘熙差點。因此,趙廷熙書法長進後,她便特意要了一幅字,故意要讓德明帝看到。

    若非趙瑾熙之前點明,德明帝看到,最多隻覺得這幅字不錯,如今卻是心頭一震,疑竇叢生。

    那副字是楷書,瘦勁蒼遒,銀鉤鐵畫,端正中透著幾分鋒芒銳氣。但是,其中家字上的大點,卻與尋常楷書不同,寫時多了一個步驟,因此便多了一個棱角,使得整個字看起來更加渾厚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