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麵上結了薄薄的冰，兩岸的楊柳已是光禿禿的了，被寒風吹落的幾片樹葉在樹林裏飄動。前些日子，由於柳蓮情報的失誤，望天楊和泉龍楊聯合攻打縣城的行動失敗！鬼子的神秘部隊趁機占領了蝶穀山莊，柳邊也開始密謀“治安強化運動”。

    失敗是成功之母，隻有那些懦夫甘願躺在失敗的低穀裏等死。月正元和望天楊總結了這次行動失敗的教訓，決定利用冬季趕製棉衣，整治特訓班，為下一步行動早做準備。然而，楊燕等特訓班的姑娘們熬夜趕製的上百身棉衣被柳瑋送給泉龍楊的部隊了。這讓楊燕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傷害，她竟然在月正元的辦公室裏當著同事喊：“他柳瑋憑什麽拿我們給八路軍準備的棉衣送他們？”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我一個教導主任有什麽辦法啊？”月正元也沒給妻子留麵子，依舊像往常一樣準備課本、教具給同學們教書。

    “人家都騎在你頭上撒尿了！我當初——怎麽嫁你這窩囊廢！？”楊燕罵著跟著月正元去教室。

    “你這是幹什麽啊？別鬧了！這事兒你大哥也知道。”月正元邁著大步急匆匆到了教室門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快回去吧。

    “這事非整明白不可！”楊燕轉身就走。

    楊燕悶悶不樂地回到楊府，老爹怎麽喊她她也不應，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生悶氣。前幾天從特訓班選一個教師進城接替泉清揚的工作，如果是泉靈楊、柳仙客去了，倒也罷了！畢竟都是自己的人，不爭倒也罷了！偏偏柳蓮去了，這次行動失敗了吧。要不是月正元帶著特訓班及時救援，泉龍楊的部隊就徹底垮了。現在還好意思搶在八路軍的前麵把棉衣搶走了？這一定是楊葉鳴搗的鬼！

    楊燕知道這一次找望天楊他不會再見她，決定給他寫信。這封信關係到丈夫的前途問題和楊葉鳴的信任問題，所以她寫得格外慎重。她雖然特訓班的成員，但加入的太晚也沒上過幾天文化課，因而寫信就難為她了。她寫了扔，扔了寫，到了中午，那桌子旁的紙簍子裏就塞滿了信紙。

    楊葉鳴進門撿起掉在簍子外的紙團，打開一看，望著臉上布滿紅霞的楊燕，喊：“別給大哥寫了？他現在完了！”

    “他不當中隊長了？”楊燕把剛寫過的稿紙碾成紙團，望著他的臉。

    “還是！不過現在的三聖縣的教育包括特訓班是泉家說了算！我看下一步大哥在教育這塊也就掛個閑職。什麽閑職？就是明升暗降！”楊葉鳴眯縫的眼睛裏藏不住他的那種痛快、得意。

    “二哥你好歹是大哥培養起來的，一點同情心沒有啊！”楊燕看著昔日和月正元一起為學校操心，一起打仗的二哥，現在談起泉龍楊他們卻眉飛色舞。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就很難理解。

    “現在柳邊在縣城成了教育科，泉村長是那兒的教育專員，我兼職那兒的文教科科長，和大哥原來的科長平起平坐。”楊葉鳴自豪地說。

    “那是偽教育科。當初，你出了多少事不是大哥幫你扛了！可現在你卻要踏著大哥的肩膀上？一個山不容二虎，柳邊有個教育科，八路軍的教育科呢？你是科長大哥呢？你泉專員剛剛上任，你就巴結泉家啊！”

    “我和月正元都指望不上望天楊了。我現在幫泉龍楊，實則是幫月正元。泉龍楊是泉專員的兒子吧。”

    “這麽說我們還要好好感謝你才是！”楊燕諷刺地說。

    “我隻是想勸勸你，你不聽，執意要寫，寫吧。我去看看老爹，別因為沒當上這科長想不開。”楊葉鳴把小洋頭一擺轉身要走。

    “真是小人得誌！”楊燕見楊葉鳴得意的樣子罵道。

    楊葉鳴又回來了，裝作沒聽見，“寫信的時候，隻提及棉被的事，千萬不可涉及太多。”楊葉鳴說著，前腳已邁出了門檻。

    楊燕絞盡腦汁看著字典把信寫完，已是雄雞報曉的時候。

    楊葉鳴騙過了楊燕的信，喊著柳蓮進了屋子，狼狽為奸地篡改了楊燕的信。

    第二天，泉專員把泉龍楊請去了縣偽文教科，把楊燕的來信轉給了望天楊。望天楊很幽默地一笑說：“這是楊燕小妹的來信，厚厚的，是不是還有禮物？”

    “不用看，這信是給你望隊長的。”泉專員放下了報紙，他非常想知道信裏的內容，但為了對望天楊和楊燕的尊重，就婉言拒絕了。

    泉專員給望天楊倒了一杯水，發現這封信厚厚的，他認為這是楊燕給望天楊的襪墊子。那時候許多農村的姑娘都通過這種方式將襪墊子寄給親人。他們之間的事情自己解決吧，泉專員想，繼續看他的報紙。

    望天楊從抽屜裏取出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將信打開，他一向這樣取開，目的是將信封翻過來再用。信封啟開了，露出一摞厚厚的稿紙。他又把稿紙打開，認為禮物夾在那稿紙裏，結果什麽也沒有發現。看著生硬還算工整的字跡，望天楊由衷地讚歎：“小妹能寫這麽長的信，看來月正元的教育工作抓得很有成效啊！”

    泉專員放下報紙，眼睛緊盯著那厚厚的一摞信紙。楊燕能寫這麽多字啊！他的心一跳，他懷疑楊燕的能力，這信是月正元寫的。

    “一個鄉下丫頭的信也沒有什麽可讀的，無非是雞鴨鵝、老楊樹、大浴河之類。”望天楊故意岔開話題，他擔心月正元替楊燕寫信。

    “月正元，是個苗子。可惜那個機會給你二弟了。”泉專員談起文教科長的任命就非常後悔，然後抽了一支煙卷問，“對待棉衣這件事上他的態度怎麽樣？”

    “嗯！還保持沉默。信裏沒有提及。”望天楊把楊燕信裏反映的內容隱瞞了。

    “月正元是一位好老師，他對特殊教育的貢獻確實不小，縣裏應該把他當作模範老師的典型推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們三聖縣城縣這樣的教師多了，以後每一個村都有自己的學校了。”泉專員端起茶杯一邊喝水，一邊用威嚴的目光注視著望天楊的表情變化。

    “隻是他的女人是一個直腸子，因為特訓班做的棉衣被楊葉鳴提前給了友軍就找到辦公室。”望天楊說。

    “有這等事？”泉專員眉頭一皺就要發火，他想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燒不好，還不知多少人拿他當漢奸？對，先從月正元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