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邊戴白手套的大手一揮及時製止了浪泉的魯莽行為，友好地對月正元說：“您，你師傅，師傅的師傅，都是馬背先生，您最有資格說話，”

    月正元說：“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為俊傑’。太君這麽重要的會議邀請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村教師參加。你們要幫著我們建校，建校就要花好多錢；戰爭正急，還提供師資。既然是在華教育，我們本地人更應該施展才華。如果柳邊君給我一個教育空間，我可以在三聖縣建幾所學堂；如果給我一個平台，可以把中華五千年傳統文化傳播給日本，可以讓傳統文化傳播四海，打造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沒有硝煙的最文明、最民主、最自由的世界……”

    月正元的一番話把楊葉鳴搞糊塗了，他昨日還對“女同學”、“男同學”極力反對奴化教育，今日卻在柳邊麵前主動合作。楊葉鳴覺得應該提醒提醒他，於是輕輕敲擊著桌子低聲對他說：“縣女子學堂正在關閉整治，楊柳泉鎮也亟待進一所學校。他們正找你呢。”

    月正元似乎沒有聽見，繼續說：“在楊柳泉鎮按縣女子中學的規模建一所學校，就如同讓各位去咀嚼百遍難以下咽的饃……我想大家的心情如何各人自知其味。這裏曆來沿用馬背走讀的習慣，這裏的老師被尊為‘馬背先生’，鼓這種辦學形式繼續擴大，會讓大家感到它獨一無二，因為它不僅能夠揭開那被封印的神秘力量，更重要的是讓大浴河文化和日本文明共同推向世界……至於縣女子中學出現幾個、哪怕幾十個反日分子，完全可以理解。我們做一個假設，是假設。”月正元威嚴的目光盯著浪泉說，“假設有一群強盜攻占了大日本帝國，也會出來一些反抗的青年學生是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罪不在青年學生，而在於學校的管理出了問題。”

    “那你說怎麽辦？”楊葉鳴提示他。

    “以前多任校長管理的時候，都出現過類似的學生。在泉清揚這段日子相對好一些；楊葉鳴上任後推崇柳蓮來管理，她畢竟年輕沒有經驗啊！我看讓學校的學生包括那二十幾名所謂的反日分子重回學校，我可以任這個學校！”

    官員們對月正元的講話都嗤之以鼻，隻有泉專員對他的建議非常感興趣，要求柳邊要讓月正元留下好好談談。

    月正元知道在座的大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管有本事還是托關係、花重金買來的，但有一點就是有一個‘良心血性’的教師小牌子。月正元想到這兒，掏出一個小牌子放在桌子上，很標準地端起茶杯小飲了三口，然後講道：

    大約400年前，意大利傳教士把記錄孔子言行的《論語》一書譯成了拉丁文帶到歐洲。如果，以建設一個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為宗旨。把縣女子中學改成一所國學院或國學堂，開設孔子課堂……這正是孔子“四海之內皆兄弟”、“和為貴”、“和而不同”以及“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思想的現實實踐。也是“東亞共榮”真正的“共榮”，而非殘酷的戰爭所掠奪……

    “這少年是假的！”浪泉看過小牌子打斷了月正元的講話，“他在做反日宣傳！”

    如果連一個小牌子都搞不出來還算什麽反日分子？柳邊對月正元身份的真假深信不疑。他向大家保證說：“沒問題，浪泉君別太粗野，讓他講。”

    月正元接著講：“如果因為懷疑‘良心血性’的牌子有誤而抓了二十幾名女學生，我建議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有柳邊君或浪泉君親自授牌。不是親自授牌的，都是反日分子，都是共-產-黨，八路軍，統統地抓起來問罪！”月正元的目光直逼著柳邊。

    “月先生，請坐我身邊來！”柳邊話音未落，泉專員座位以下領導快速向下挪動，以此類推。泉專員也要讓座，柳邊將他拽住，說：“泉專員，我百忙中請您來就是辦教育，這個時候你要全力以赴地支持。”

    “有誌不在年高啊！讓青年吧。”泉專員說著騰出自己的位子，月正元恭敬不如從命，說了聲謝謝，坐在柳邊和泉專員之間。

    柳邊輕拍三掌之後，四五位少女端著香茶進來，即使大浴河早進入了初冬，少女們是一律的旗袍，步履匆匆，白腿不時露出，蠻腰如蜂“盈盈一握”。一位少女笑盈盈地來到月正元身邊，臂腕狀似蓮藕，似雪樣白，如月圓潤，小手纖細如茅芽，又軟、又嫩、又白，微笑著將茶輕輕送到麵前，甜甜地說了一句：“先生，請喝香茶！”

    月正元看看這群姑娘都似曾相識，尤其送茶的這位就是柳眉。月正元借接茶的空兒偷摸了柳眉的小手，從她的手裏取下情報收好，然後站起來裝作好美女的樣子兩手撫著她的秀發，似乎那頭發太柔、太滑，雙手從發上滑倒雙肩又滑向她半露的胸，隻聽“啪”的一聲月正元重重地挨了一記耳光。

    浪泉想起身替月正元出氣，柳邊一個眼色讓他再次坐好，應該沒有發現月正元送出了情報。柳邊說：“貴國有一句叫‘強扭的瓜不甜’。這些都是縣女子中學的女生，浪泉都教訓不好，隻好請來柳蓮。您如果看上哪一位，告訴柳蓮校長。”

    “看來柳邊君喜好中國文化。”月正元說，“您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為何要終止縣女子學堂，強行在楊柳泉鎮建設學校，還抓走了二十多名學生和楊柳公、月氏族長？柳邊君，您覺得實行在華教育方案也要想浪泉一樣動槍炮火藥嗎？這還是中日教育的合作嗎？”

    楊葉鳴立刻做出回應：“你對在華教育的發難，令人吃驚、很不尋常，願不願和日本教育合作各省府州縣都是自願申請，經友好協商訂立正式協議而設立的，是根據自願申請提供教師、教材、教具等支持和幫助，從來沒有強加於人，也不可能對任何辦學單位或個人構成威脅，更沒有抓人。太君是請走了二十名女生，是培養她們的舞蹈和禮儀。大家剛才都看到了成果。所以日本在華教育的宗旨是幫助中國人學習日語，了解日本文化，加強中日親善、文化交流與合作，增進中日人民之間的友誼。我國一項尊重大日本在華教育的優惠政策，不是通過推介傳統文化當借口拒絕在華教育。這樣，在中國蒸蒸日上的日語課程會因教師缺失而夭折，致使這些學校和學生蒙受損失。”

    柳邊放下茶杯關切地說：“楊柳泉鎮更需要大日本自由、開放文化的熏陶，而非傳統、保守的國學文化。”

    楊葉鳴給柳邊點了一支香煙，這邊的泉專員也遞給月正元一支香煙。看來中日文化座談到了白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