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初生與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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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孩子的到來,會給一個家庭帶來多少歡欣,相信每一個做了父母的人,都能體會到。
唐蜜在醫院裏隻住了兩天,就出院了,她是自然分娩,孩子雖然早產十餘天,但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小家夥極有活力的,住院的兩天,脾氣最大,拉了尿了,立即就哭,餓了也哭,大人衝奶粉的速度慢了,她就一邊哭,一邊搖著小腦袋不喝,要大人撫頭撫手的哼哼哄半天,才氣鼓鼓的喝了,一邊喝還一邊的抽搭。
唐蜜的父母在第二天就趕到了醫院,見女兒外孫女一切正常,心就放下了,還以為早產了,孩子會有些弱,不想,竟是這樣充滿活力的小丫頭,梁華抱著外孫女,笑著說:“這是把她媽媽那份都帶出來了,她媽媽小時候好聽話,好乖的”
梁芳懷孕後因為家裏不接納,就悄悄的在s市,那時梁華剛剛工作,還沒有結婚,一有時間,就去照顧她,後來,唐蜜出生到一歲前,都是在她的照看下長大的,雖然不是親生,但對她的小時候還是蠻熟悉的。
後來唐蜜的媽媽出了意外,那時梁華接到電話,趕到醫院的時候,梁芳已經要不行了,她的保姆抱著孩子,小唐蜜還不知道媽媽怎麽了,隻睜著大眼睛有些膽怯的看著四周。
唐蜜被托付給梁華,梁華當時已經認識了唐蜜的爸爸,兩個人正談婚論嫁,唐家很古板的一個家庭,但唐蜜的爸爸看著老實沒脾氣,卻實際上很執著,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與梁華分手,他們在結婚的時候,就領養了唐蜜,並找人辦好了一切的手續。
現在,看著幸福的唐蜜,梁華不由得想起梁芳坐月子的日子來,雖然那時梁芳手裏還有一些薛世祺給的錢,但在心理上,卻極不安恐惶的,梁華那時又沒結婚也沒有過孩子,對於一個小嬰兒,也是萬分的敬畏的。但是她記得唐蜜特別的好喂養,從她小嬰孩時代開始就是的,仿佛她能感覺到母親的悲傷,梁華趕上好幾次,梁芳抱著唐蜜在懷裏,淚水撲搭搭的落下來,繈褓中的小孩子不哭也不鬧,就那樣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個畫麵,被現在使力大哭的唐蜜女兒而打碎了。
“天啊,她怎麽這麽能哭,不是哪裏不舒服吧?”白祈梅有些不知所措,叫來了兒科的大夫。
大夫做了一係列的檢查後說,孩子並沒有什麽事,一切都很正常健康,可以正常的出院的。
回到了薑家,請了專門的月嫂,月嫂也說,她帶過那麽多的孩子,隻這個最難帶,隻有喝母乳的時候,能消停一會兒,而唐蜜的奶水豐盈,小家夥極有福氣的。
滿足的躺在媽媽懷裏,用力的吸吮著,這時的唐蜜也是極度的幸福的,低頭看著女兒白嫩嫩的小臉,黑葡萄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喝著奶,仿佛世界上的此刻最重要的事,就隻是這個,母女二人的眼神最初的交流,就是在這一刻,喝足了,小家夥用舌尖吐出奶頭來,滿意的半眯著眼睛,難得的,會是很消停與可愛的,唐蜜輕輕的抱起來,豎起她的小身子,讓她的頭倚在自己的肩頭上,唐蜜的手輕輕的拍著女兒的後背,直到聽到女兒響亮的打出一個嗝來,那樣的舒服,那樣的滿足,唐蜜的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個嗝裏圓滿起來。
她就想這樣的一直抱著她的女兒,可是,沒想到,這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隻抱了一會兒,媽媽就會過來,搶抱過小家夥去,說著唐蜜:“別老坐著了,快躺下,不然,以後會腰疼的”
梁華媽媽就好多的忌諱,飲食上親自的監督,與劉嬸兩個算是經驗豐富的,冷的不行,熱的不行,唐蜜差不多吃了一個月清清淡淡的湯湯水水。
白祈梅自己生薑浩辰的時候,正是生意剛剛起步,她都沒有怎麽的注意,就把孩子拉扯大了,那些注意事項早就忘了,現在,就知道有事就叫月嫂,看著唐蜜媽媽熟練的抱著孩子,換衣服尿布,她在一邊幹伸著手幫不上忙,就很急切的。
兩個親家母,沒有想到,在帶孩子上,會生起了第一次的別扭。
白祈梅怪梁華,在孩子的事上,事事都參與,她卻幫不上忙,連抱孩子也是,臭寶寶一到她的懷裏,就哭個沒完,而梁華一抱過去,人家就不哭了,還被梁華哄得笑出來。
這真是氣不得的事,白祈梅恨自己沒有辦法學到這種本領,回到自己的房裏,就氣惱惱的和自己的老公薑俊念叨著:“是她的女兒,難道不是我的兒媳婦,是她的外孫女,難道不是我的孫女,還怕我害了她們嗎?什麽都她來她來,就她能”
薑俊這兩天沒有少聽妻子這樣的埋怨,就笑道:“看來我們真的是老了,有了孫女,就像是精神的全部依托一樣,唐蜜的媽媽怎麽也養了兩個孩子,人家就是比你有經驗,還有耐心啊,你啊,就知足吧,她再帶,孩子也姓薑不姓唐,等長大了,還是和我們親,好了,別生氣了”
被薑俊這樣的勸過了,白祈梅也自覺好笑,感覺好了一些。
家裏有著這麽多的女人照顧著自己的女兒,薑浩辰更是覺得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了,而且,在帶孩子這上麵,他在聰明厲害,雷厲風行,也是會手足無措的。
他還鬧了一次笑話,被大家笑了好久,一次他下班,正趕上唐恬恬與薛晨宇都跑來看寶寶來了,他為了顯示自己做了爸爸的驕傲,就抱著女兒各種的顯擺,“看吧,我女兒和我好吧,別人抱都哭,我一抱就不哭了,哈哈,我的公主,我的大乖寶”眉飛色舞,得瑟極了,而且,這天的小家夥也特別配合他,不哭也不鬧,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正覺得女兒乖得出奇,眼睛越瞪越圓,黑葡萄的眼睛,那樣的漂亮,就是表情忒嚴肅了一些,小身子都似乎在他的懷裏使著勁,他剛查覺到一絲不對勁,勒著孩子小屁屁的胳膊上一熱,一股新鮮的味道就傳了出來,他感覺到手臂上一濕,啊啊啊
眾人也覺到了不一樣,小孩子放了個響亮的屁,然後就是薑浩辰手足無措的叫道,天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看著月嫂接過孩子去,薑浩辰一臉苦笑,寶寶啊,拉臭臭怎麽可以拉到爸爸的身上啊。
新生兒的成長是迅速的,差不多一天一個樣,薑浩辰與唐蜜興奮的看著女兒的小臉蛋,不哭不鬧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他們一邊一個,拿了波浪鼓,輕輕的晃著,小家夥瞪大了眼睛仔細著瞧著。
“眼睛真像你,好大好漂亮”薑浩辰完全不顧及形象的趴在床上,向著唐蜜說道。
“是吧,媽媽也說像我小時候,說我小時候的時候,眼睛就又黑又圓”唐蜜笑著說,“但是嘴巴和鼻子,媽媽說了,是像你的”
“是嗎?我怎麽沒覺得?”薑浩辰仔細的看著,也看不出來,但卻是開心的,湊過去,親著吐著泡泡的女兒:“好漂亮好漂亮,長大了一定和媽媽一樣,是個美人坯子啊!”
小家夥感覺到爸爸下巴上尖硬的胡子茬,有些不滿的皺眉頭,小手直接撓過來,薑浩辰離開的慢些,臉頰就被劃上了一道。
哎喲喲,他吃痛的叫,唐蜜看著他們的樣子,笑得不行,嬰兒的新陳代謝特別快,手指甲幾天就一剪,這天剛剛剪完,還有點小鋒利的,她忙著給女兒套上小手套,細心的看著丈夫遞過來的臉,“沒事的,就是怕被人看到,會笑你不知道被哪個女人撓的”
薑浩辰笑著按倒了老婆,用力的親上來,唐蜜剛生過孩子,身子還有些微胖的,臉蛋上也竟是肉,跟她的女兒一樣的,像粉嫩嫩的肉包子:“饞死我了,偏還碰不了,隻能解解幹渴”薑浩辰說道,“我好愛你,唐蜜,我好愛你”他親吻著唐蜜的臉,因為她賜予了他為人父的喜悅與驕傲,這讓他更加的愛她,唐蜜羞赧極了,女兒這時倒是乖乖的,隻看著她搖著的波浪鼓,大眼睛直直的,看得入神,不知道她的爸爸正在幹著壞事。
薑浩辰親吻著,吻到一股甜香,天啊,他仰起頭來,漂亮的眼睛裏,像是蘊了水意一樣:“什麽時候才可以,我都有一年沒有碰你了”
人嗎?食色性也,何況他們都是好年紀,至從唐蜜懷孕後,因為太渴望這個孩子了,他硬是禁欲了一樣,再沒有碰過她了。
“好討厭你,孩子看著呢”唐蜜羞赧的推開薑浩辰的臉。
“哎呀呀,為了這個小丫頭,我可是付出了多少啊”薑浩辰不甘的叫道,從妻子的身上爬起來,笑著去捏女兒的臉蛋,女兒不鬧反而轉過小臉來要咬他的手指,唐蜜看這樣子,就知道女兒是餓了,就抱起女兒來喂奶,薑浩辰在床邊走到窗邊去,冬日的陽光,暖暖的從落地窗外照進來,他身形俊朗,一回頭,看著妻子給女兒專心的喂奶,他覺得此時的幸福感是那樣的綿長,歲月靜好,心安神緩
薛世祺早知道了唐蜜生了女兒的事,可是,他一直沒有過來,因為沒有一個合理的借口,他與薑家說熟不熟的關係,冒然的探訪,會顯得突兀的,他隻有從兒子的嘴裏,偶爾能打聽到唐蜜的消息,眼看著要臨近滿月了,他是興衝衝的,早早的去商場專櫃裏,挑了一套,給小女嬰的金鎖金鐲子,讓店員包好了,他一天天的焦急的等著薑家辦滿月宴,等著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一看唐蜜的孩子,也是他的外孫女。
薛世祺已經選擇了回s市長住,總公司也擬定要搬回來。
隻是一雙兒女卻對於他的提議並沒有理會,薛晨楓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而薛晨宇最近擴大了工作室,整日在工作室裏忙著,簡直工作室就是他常年入住的家一樣的。
薛世祺終於意識到了,老景淒涼會是他一世風流的結局。
兒子與他並不親,因為他的姐姐從小就給他灌輸了,媽媽是爸爸害死的觀念,隻是薛晨宇的性子不似姐姐薛晨楓那樣的愛憎分明,麵子上對著他,還算尊敬的,但疏遠卻是真實的。薛晨宇一向自給自足,生活上,工作上,極少接受爸爸的給予,仿佛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毫無牽絆的離開這個家。
縱有萬貫家財,卻沒有一個繼承者,這就是薛世祺的悲哀了。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將給唐蜜女兒的滿月禮物拿出來,一一的在手上摸索著,想著這些物什,戴在自己的外孫女身上的樣子。
會是個漂亮的小孩子吧,唐蜜與薑浩辰都是人中龍鳳,他們的孩子必定不會差的,薛世祺驕傲的想著。
最近總是有些力不從心,上一次開會兒,竟還沒臉的打了瞌睡,猛的驚醒了,一會議室的下屬看著他,都是不知所措的神態,那時他覺得丟臉死了,已經近六十歲的年紀了,不服老是不行了,可惜,他到現在,還沒有辦法說服女兒或是兒子,能接替他的公司。
自打知道唐蜜是自己的女兒後,他對於自己的那些情人竟都失了興趣一樣的,他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的無恥了,有些女孩子,甚至比唐蜜還當然,他一直認為,她們給了他活力,而她們在他這裏獲得了所需,這些不過是公平的交易。
但他真的感覺到了可恥,想到有一天,如果唐蜜知道了自己是她的爸爸,會怎麽的看他呢,他現在,有些不敢看原來的報道,他以前還津津得意,自己老當益壯,現在,他知道,他曾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這讓他惶恐不安,有時做夢,就會夢到梁芳,她一身是血的躺在急救室裏,醫生已經宣布了不治,他做為唯一一個在現場的,認識她的人,被醫生允許進到裏麵去看她。
“薛薛先生”直到最後,梁芳對他的稱呼也隻是對一個恩客的稱呼。
“我已經和醫生說了,要將我的心髒給你們的兒子,我對不起她,對不起他們母子,我知道我要死了,不想帶著這種愧疚離開”梁芳用盡力氣說道,一絲血線慢慢的逸出她的唇角。
她是那樣的美,美得木然,沒有生氣的,一生都是被人算計,可是,臨死的時候,她還是天使的,她並沒有做錯過什麽,隻因為貪圖享受,而搭上了一生的幸福,甚至是生命。她是悔恨的,所以要彌補自己的錯
她還在說什麽,但薛世祺還震驚在自己聽到消息裏,自己的兒子是先天心髒不足,醫生斷言,難以活到成人的。
聽到梁芳還在,他終於緩過神來,但梁芳已經在彌留狀態,她即使很用力,卻說不出連貫的話,聲音也是微弱的。
薛世祺湊過耳朵去,聽到梁芳在說:“我我給你生了個女兒”
薛世祺知道的,可是,他匆忙的捏住梁芳的手:“她在哪裏?她在哪裏?”
梁芳又說,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她仿佛也有著未盡的心願,嘴張大了,血卻湧上來,車禍很嚴重,她內髒嚴重受傷,醫生說,沒有救治的可能了,她感覺到生命一點點的離去,可是,她還有個秘密,請老天給她時間,讓她說出來
可是,血不停的從她的嘴裏湧出來,薛世祺嚇得險些坐到地上去,她再說不出話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是死不瞑目的,她還有話要對他說的
近六十歲的薛世祺此刻在床上,抱著給外孫女的禮物,一個人在暗夜裏哽咽起來
他一世風流多情,卻沒有做到對一個女人忠情,對不起任何一個女人,活該他眾叛親離、活該他到現在,親生的女兒不敢認,親生的外孫,卻要想著借口去親近
薑氏公司五樓,薑浩辰開著本月的高層例會,再過幾天,正是他女兒的滿月宴,他已經準備大辦特辦,而且,因為女兒的到來,他也變得更加的慷慨,這月的月底分紅給員工都加多了薪酬的,還有帶薪的小長假,特例的給全體員工放了三天假,雖然還沒有正式的公布,但消息早就放了出來,薑氏的員工都興奮開心的,並對那個剛出生的薑家小公主充滿了好奇與祝福的。
會議結束,大家正要起身離開,卻聽到薑浩辰說道:“薛律師,請留步,我有事與你商議”
大家看了下薛晨楓,薛晨楓輕輕的點下頭,示意她聽到了,並沒有起身,大家慢慢的走了出去。整間會議室裏,隻剩得了薑浩辰與薛晨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