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小論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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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這樣不給人家麵子會不會不太好?”獨孤玄有些不爽丹無極牛哄哄的作態。

    丹無極道:“大陸上煉丹師多孤僻,這是一個標誌。既然被人認出了身份,自然要有些相應的姿態,不能掉了價了。改明兒咱再去好好敲詐他一番,非把他醉香樓吃空不可。”“感情不是為了麵子,是為了肚子。”獨孤玄擦擦額頭上的汗,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誹道。

    “接下來,要去東街找張老頭要酒喝了。”弱嫋嫋擦擦嘴。

    獨孤玄對她搖了搖手指:“小孩子不能喝酒哦。”弱嫋嫋道:“我出道以來,隨逸無塵什麽酒沒喝過,還不能喝酒?”獨孤玄摸了摸鼻子:“我怕你喝醉了耍酒瘋給你哥哥我丟臉。”“我的年紀夠當你老祖了!”弱嫋嫋張嘴作勢要吃他。

    獨孤玄把丹無極拽過來個在中間,道:“終於要露出妖獸的本性了嗎?”弱嫋嫋嫌棄地呸了幾口:“你呀,皮厚餡少,吃起來費嚼,傻子才會去吃你呢。”“你不是傻子?”獨孤玄故作驚訝。弱嫋嫋爪子一伸:“信不信我真吃了你?”“你來呀!”獨孤玄扮了個鬼臉,“哇,好痛,別咬!我錯了!”

    弱嫋嫋抹抹舌頭:“咦——好惡心的味道,你真心不好吃。”“咬了人還損!”獨孤玄甩甩手,手掌邊緣有一排弧形的牙痕,一個個小月亮排在那裏,淺淺的,紅撲撲的,還蠻可愛。

    不知不覺一行人到了東街,有些隻在白天出攤的小販已經陸陸續續收攤回家,而有些隻擺夜市攤的小販正在空出來的攤位上架鋪子。至於白天黑夜照擺不誤的商販則風雨不動安如山地悠閑坐著,要麽離攤去吃頓便飯,要麽就招呼客人,更多的由於夜市未起,坐著看其他人忙活。

    “百年老酒沉香醉,三碗不過崗!”一個老翁倚靠著一座石獅子,醉醺醺地吆喝著。

    容千兒捂嘴笑道:“看這老爺爺賣酒,自己倒先喝醉了。”獨孤玄微微一笑:“這才是高明的宣傳啊。”拱手道:“請問老先生可是東街賣酒的老張頭?”“老張頭?”老翁喃喃,笑起來,“我不認識什麽老張頭,我隻認識老頭張,還有張老頭!哈!”“那您可知道他在哪?”獨孤玄問道,“我們慕名特來買酒喝。”

    老翁坐起來,右手指一指自己:“這是老頭張。”左手指一指自己:“這是張老頭。”他又將頭晃一晃:“我記起來啦,這是老張頭!敢問小哥要找哪個?”弱嫋嫋將眉頭一皺:“這老頭是精神分裂嗎?”

    老翁拍手笑,露出幾個大板牙:“精神分裂?我一個人是三個人,閑暇時一同聊聊天,一同喝喝酒,從不會寂寞啊。”獨孤玄拉住弱嫋嫋,對老翁笑道:“老先生道法自然,晚生受教了。”老翁咕嚕嚕地扶起一個酒罐:“這裏有罐沉香醉,小兄弟識得老翁,老翁與小兄弟不醉不歸!”獨孤玄笑道:“不敢與老先生稱兄道弟,隻是不知老先生這沉香醉如何賣。”

    “五十錢一兩,多一分不賣,少一分賣不賣看心情。”老翁伸出五個手指。獨孤玄小聲問道丹無極道:“一錢等於多少靈源幣?”丹無極撫了撫胡子:“在很多很多年前,似乎靈源幣稱為錢,應該是這樣的吧。”

    老翁擺擺手:“非也非也。古之半斤等於八兩,今之半斤得等於五兩,古法有變,古法有變啊!”

    獨孤玄心中訝異這先秦時的半斤八兩在如今竟然也是古法,更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古今說不出的連聯。拱手道:“那依老先生的法子?”老翁好容易睜開眼瞅了一下幾人,又閉上眼睛,問道:“諸位要多少,因量定價。”獨孤玄心中盤算著,伸出三根手指:“隻買三壇,不知如何賣法?”

    老翁哈哈大笑:“方寸周邊之人都知我的酒三碗不過崗。這一碗一兩,常人三兩已是極限,老翁一壇便是百兩,小兄弟人中龍鳳,一開口要三百兩,不知是所謂何用?”獨孤玄樂:“不喝買來做甚?”

    老翁又擺擺手:“非也非也。酒有百用,一用百法,合該有萬種法子使用。治傷祛毒,散熱福清,天寒取暖,一醉——忘憂。哈哈,小兄弟光圖一醉,這三百兩沉香醉足以沉醉不知歸路啊!”

    弱嫋嫋覺得這老頭子很好玩,便問老翁道:“你現在這麽醉,先前喝了幾兩?”老翁張嘴哈哈大笑道:“老翁滴酒未沾!沉香醉百年陳釀,老翁身子骨受不住酒氣。”“那你現在一副醉醺醺的樣子,沒喝酒誰信呐?”弱嫋嫋道。老翁一身酒氣,若說沒有沒忍住偷嘴,怕是無人會信。

    老翁一下子睜開眼,一身酒氣迅速消散,眼中神采奕奕,一片清明,倒把弱嫋嫋嚇了一跳。老翁道:“老翁說沒喝酒就沒喝酒,小姑娘怎麽就不信呢?”“那你一副醉酒的樣子幹什麽?”弱嫋嫋據理力爭。

    老翁將胡子一吹:“小姑娘不懂事理!你身邊這位小哥剛剛可說過了。老翁一醉,足以抵上精妙的廣告啊!”“那可真奇特了,沒喝酒也能醉,這演技真高超。”弱嫋嫋盯著老翁來回看。

    老翁笑容不減:“誰說沒喝酒就不能醉了?老翁看小姑娘也是喝酒之人,竟也沒有參透喝酒的真諦啊!”“有請老先生賜教了。”獨孤玄來了興趣。

    “喝酒是為了醉,醉是為了消愁。若是沒有愁,何必去喝酒?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啊,擬把疏狂圖一醉,醉酒當歌,強樂還無味。這是因為喝酒醉形體,不醉心神。愁得是心神,不醉心安能消解憂愁?這是世人喝酒的一大誤區啊!喝酒隻是心中有愁,這酒就白喝了。白白浪費了千年珍釀。老翁見此情景,心疼那美酒仙釀啊!嗚呼痛哉,痛哉嗚呼!”

    獨孤玄揀了個板凳坐下:“那不知該如何正確品酒呢?”

    聽到獨孤玄虛心請教的話,老翁高興萬分,兩隻老眼更加神采奕奕起來,他不覺站起來,在酒壇圍成的狹小區域裏背著手踱起方步來:“喝酒怎麽喝,這倒是個好問題,問老翁,是你的機緣。”

    “喝酒從心開始,先醉心,再醉形。為免**所醉而影響心的感受,喝酒不能喝酒,應喝水為開端,想老翁年少時,總愛與老翁的好友一起用玉杯接一碗山泉水,躺在林間草地上一幹而盡。總會腳步淩亂而手舞足蹈,或手執狼毫亂書一氣,或執劍對戰毫無章法。不知已經醉心於無形之中。以後的每醉之後,都會覺得憂愁不複憂愁,心境開闊,然後才敢碰真正的酒。”

    “猶記第一杯沉香醉入喉時,頭腦昏沉,手足無措,雖也是腳步淩亂,卻全無幼時的任意妄為,全然沒有隨心所欲之感。而我至於幼時的醉水,竟認為成長後的醉酒太過拘束。醉酒,不過是因為身體疲憊才讓心神因為身體沉睡而消停,短暫的忘憂,卻無法真正地消憂。相反,身體的難受會更讓人覺得痛苦,將內心的痛苦無限放大。難怪醉酒之人總會出岔子,不是溺水而死就是墜樓而亡的。”

    “從那以後,我極少沾酒,我反而稱酒為水,稱水為酒。酒不醉心,與水無異,而且是苦水:水不醉身,卻能忘憂,真乃內心深處千載難得的佳釀。但是人哪能人人都懂酒道?故老翁欲要度人卻無能為力,隻能將三千大道中的酒道濃縮於沉香醉中,以期待世人能從中悟道,看透這碗苦湯啊!”

    “可惜數百年來,無人識得的。酒中有道,方才甘醇,人們隻道是美酒,卻不知美在何處。更無人與老翁探討一下酒。可惜了老翁心中獨飲珍釀(水)千百載,自私地享受極樂,卻眼睜看著眾人沉淪在酒裏。”

    言之於此,老翁長歎一聲,老眼中竟悲天憫人般有了淚花。

    獨孤玄道:“各人之道各不同,誰能說,酒中沒有道呢?沉淪之道也是道,誠然比老先生的醉心道艱難曲折,卻無高下之分。老先生如此強求,就違背了醉心道的自然的本性了。”

    老翁露出笑容道:“多謝小哥提醒。”獨孤玄拱手道:“今日晚生能夠聽到老先生聊酒,實在有幸。奈何天色已晚,須得回學院去,便不再陪老先生嘮嗑了。請問三壇酒怎麽賣?”

    老翁又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又倚靠回柱子上,道:“今日老翁高興,一壇五十靈源幣罷。”獨孤玄付上一百五十元,收起三壇酒,起身告辭。

    “若是領悟了其中的酒意,歡迎回來與老翁聊聊。”老翁含糊不清地嚷嚷。

    “這老家夥又發什麽酒瘋?”旁邊攤位的一個小販嘀咕道。

    “這也是一個奇人了,說醒就醒,想醉便醉。”獨孤玄回頭望一眼,老翁正一身酒氣地眯眼倚柱小憩,因笑道。弱嫋嫋道:“本身就一酒鬼,還一通嘰哩哇啦高大上的話,還以水代酒呢。”“他又怎麽惹你不高興啦?我的大xiǎo jiě?”獨孤玄俯身問道。弱嫋嫋憤憤不平:“本xiǎo jiě喝了這麽多年的酒了,他跟我講酒沒什麽用,還濟世度人,虧他找這麽一個高大上的理由。”弱嫋嫋雙手環抱表示不滿。

    獨孤玄笑道:“好啦,別生氣啦。知道我為什麽要買三壇酒不?”“除了喝還是喝。”弱嫋嫋道。

    獨孤玄將手抱在後腦勺:“走,去南街。”“去那幹嘛?”“去了就知道咯。”

    等到獨孤玄一等人從南街逛過,順便與包子大叔打過招呼,被一人嘴裏硬塞了兩個包子,回到方寸學院之時,獨孤玄看了看shǒu jī,已經是八點左右。獨孤玄請風易行批準了間與他自己的雙床位洞府相近的一間雙床位洞府給容千兒。風易行倒是沒問什麽,隻是頗為不懷好意地陰笑著給批了條子。

    “怎麽如今的老家夥都為老不尊呢?”獨孤玄捏著批條直嘀咕,招呼一行人到自己的學生洞府去。

    “方寸學院這八百年來肯定撈了不少油水,連學生洞府都這麽大氣上檔次了。”丹無極四下環視,撫著胡子感歎道:“想當年建校之初,風老頭請我來參觀時,學生洞府還是他自己一拳一坑地在山上砸出來的。這麽多年來,使用空間手段拓寬了不少,劍仙修為雖強橫,但也要費不少力氣。”

    獨孤玄將從南街買來的雞放在一邊,取出兩壇酒,笑道:“下午吃得不盡興,今晚吃個夜宵。準備柴火,我來掌勺。”弱嫋嫋與丹無極的口水都呼啦流了一地,雙手顫抖道:“看來是要整燒雞啦!”“老頭子,你可得布一個元魂結界,不然到時香味飄出去,我們可要被圍觀了。”獨孤玄提醒道。

    弱嫋嫋拉著容千兒興奮地說:“千兒姐,獨孤小哥的燒雞乃是一絕,今日你在可讓我們沾了福氣一共享受。不然這小氣巴巴的家夥才不會動手呢。”容千兒好奇地看著獨孤玄,很文靜地笑著。

    獨孤玄將雞用清水洗幹淨,用劍在地麵的平石板上鑿了一個一寸來厚的坑,將酒倒了半坑。“喂,獨孤玄,你這麽浪費這麽好的酒!”弱嫋嫋頓時大叫。獨孤玄袖中的火符跳出一縷火焰在獨孤玄的指尖跳躍一下,便撲進了半坑酒裏,瞬間,一坑火燃起來,酒香飄一整個洞府。

    “這,這是……”丹無極激動地站起來。

    “用酒氣燒烤雞肉,使雞肉沾染上酒氣,莫非是要做……”

    “沒錯,正是醉雞。”獨孤玄道,“其實在我記憶中並我這種做法,一來酒精消耗不起,二來酒氣無法徹底入味。在我的時代到有一道菜叫做啤酒雞,乃是用啤酒加入鍋中燉煮雞肉,直到啤酒完全煮幹方才完成。彼時啤酒味入了雞肉,酒精也醒了雞的肉性,口感更好。”“那今日是新菜式嘍?”丹無極道。

    弱嫋嫋接過話頭:“的確是新菜式,醉香樓的醉雞乃是如獨孤小哥剛剛所說的什麽啤酒雞做法相同。其中的火氣我都品嚐得一清二楚。獨孤小哥這樣做的確有酒氣易散,浪費酒的弊端。不知有何神妙之處嗎?”

    獨孤玄正要解釋,窗外突然人影一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