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愛恨交織

字數:7329   加入書籤

A+A-


    陸醒千嬌百媚地坐在我對麵,掃視眾人。不知為何,今日她的風情萬種裏竟隱約有股“清新”之氣。

    祭老師一語不發地端坐,將交涉任務交給我。還沒等我開口,陸醒先開口道:“來,嚐嚐我烹茶的手藝,女派的姐妹都說不錯。”

    接過綠瓷梅花的茶碗,碗中嬌翠的幾枚香茶,輕輕吹去,香葉上下躍動,極似陸醒的柔媚。

    “前幾日門主不是還說連走過的路都喂有劇毒?”

    陸醒輕輕呷了一口兒茶,微微笑著:“mèi mèi若是不喜這茶,咱們可以換過再烹,那夢裏的話兒你怎當真?”

    “隻怕門主比我更較真!我竟不記得這話原是夢裏說的。不知門主可曾把我那兄長從夢中帶出來?”

    “龍海……很對我的心思,我喜歡他。所以我想請mèi mèi開個條件,我要留下他!”

    “這種事情總需得見過龍海問過他的意思再做打算。”

    “隻要他留在我身邊,我的打算就是他的打算!”陸醒堅定道。

    “女娃,這世間法技你才學會幾兩,這人世糾葛你才明白幾許,便這般不可一世?”祭老師睜眼厲道。

    “我知您是世外高人,可是這好像不能說明祭門與女派的關係?”陸醒不卑不亢道。

    祭老師冷笑著:“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這九層十八結的屋子,那簷角懸掛的枇柃、中堂擺放的晶燭、包括這間屋子彌漫的緬香,哪一個不是從祭門流傳出去的?”祭老師雙目一瞪又道:“我不管你與閔蜀有什麽契約,但你以卑下的手段擄走龍海,就是與祭門為敵,你一小小女派,也敢螳臂當車?”

    “自女派被祭門除名之日起便兩相無瓜葛,但他們毀我總壇又窮追不放,我若不籌劃些,怎麽保護門下弟子?”

    “旁門左道也配講籌劃?”

    陸醒仰起頭:“我若是個爺們別說旁門左道,便是紫沙的天險我也要去走一走,可我這一眾姐妹沒了依靠就要受人欺淩。女派的艱辛怕是宗主樂得其見吧?”

    “你口口聲聲為了姐妹,難道你的姐妹就是要你極盡能事地肆虐搜刮、輾轉王侯官卿之間?”我淡淡地言道。

    “mèi mèi說話真是含蓄,說得這麽文縐縐做什麽?在你們眼中女派不就是些閭坊、教館、娼門之流嗎?”

    “陸醒,我們今天來不是為探討女派出身問題。隻要你答應放了龍海,條件隨你!”

    “財富權勢我並不少於你,你那居高而下炫富的條件對我沒有吸引。不如咱們換下,你來提條件,把龍海送給我!”陸醒淺淺地笑著,忽閃著大眼睛,仿若無心機地等待我的答複。

    “一籮筐的廢話,好像隻證明了咱們之間聊不到一塊兒去……”陸醒話音未落,一女派弟子入內,在其耳邊輕聲低語。

    陸醒抬頭看向我:“mèi mèi果然厲害,這兒咱們剛見麵,那廂便找到密室救人了。”

    “這還得托門主邀我入夢,使我得以看清密室結構。”

    相較我的得意,陸醒的憤恨可想而知。

    可是,事情也並非我想像的那麽圓滿——龍海體內至少被陸醒種了十二種蠱蟲。

    龍海一直麵帶微笑昏睡著------

    那個說著愛意,柔情滿滿的陸醒怎麽忍心在他裏體內種下各種蠱蟲?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醒不放龍海,要與我談交換條件。可看龍海如今情景,所謂的交換、所謂的劫救,怎知不是她的又一計謀?

    那麽,我瞧得真真地她眼中閃過的欣喜的愛意也是wěi zhuāng?迷惑我的wěi zhuāng?

    陸醒啊,陸醒,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那個連走一步都要尋思毒散哪兒的女派人,會有真情真意嗎?

    祭老師還在為龍海探脈,眉頭時而舒緩、時而緊皺,我的心也跟著忽上忽下。小海學藝至今,從未敗過,更別說此等遭遇。祭老師臉沉似水地從懷中取出祭門法杖,法杖遇風而長,老師將法杖放在龍海身上,叱道:“去!”隻見一股紅血似煙散開,滴落地上,灼燒點點。

    “把你的紫蓮給我!”

    我依言取下紫蓮遞過去。紫蓮被放在龍海心口處,隻見方才還平常的紫蓮刹時鮮脆透亮,每朵瓣上像是綠色染就,連花蕊也變得黃亮惹人。老師飛快地抓住紫蓮,捏住花根,道:“銀針!”不敢怠慢,急急地將銀針遞去。針插花心,又是一股鮮血衝天而出,噴灑醉香,心知又一蠱蟲被除。

    “這陸醒不知要比她奶奶狠厲多少倍,除這兩種蟲外,其餘十種均和以她體內毒血施蠱,解起來著實費神。”

    “老師還需要什麽?”

    “巫蠱是祭門最高深複雜的術術,它的奧妙之處不在於施蠱者而在於解者。龍海所中蠱蟲並非複雜,隻是這陸醒體內之血毒性太劇,眼下我隻能勉強再解五六種蠱,當務之急是將他帶回紫沙,找你二師父救治!我要護王上周全,不能同行,隻得你親身護送了!”

    “學生明白!事不宜遲,我馬上動身!為免招搖,父王那兒我就不辭行了,老師稍後通知父王便是了。”

    “將武藝高深的四名龍騎士帶上。”

    “是!”

    收拾妥當,正要起程,祭老師在身後叫住我:“小公主!”

    回頭去,一臉的擔憂。

    “老師毋須擔憂!”

    “小心!”

    ————

    快馬加鞭,遠遠地就見晨曦中的城門緩緩打開。

    忽然,清涼靜謐的晨風中,馬蹄嘶鳴,咆哮聲響。幾乎同時,我們的馬車與馬群在城門口相遇。

    重盔鐵甲的戍衛,明晃晃的銀刀。帶頭的是朱弱。

    “異姓王有事?”

    “紫沙公主何事這麽急著出城?”

    “念著紫沙人事,不想再在閔蜀逗留,怎麽?不可?”

    “公主乃貴胄之軀,我等豈敢阻攔,隻是有樁shā rén案與您車駕中的那位侍衛有關,此人要留下來接受詢查。”

    “異姓王,你沒瞧見今日是我親自駕車嗎?就憑這一點你覺得我會讓你把人帶走嗎?”

    初日下,斑斑點點的光灑在戍衛的銀刀上,晃眼暈眩。

    “異姓王,你若放行,袁惜感激!若不肯,隻有刀劍上見真章了!”

    我揚起馬鞭,兩側龍騎衛抽刀在手,嚴陣以待。

    “龍騎衛,待會動起手來不必手軟,凡有死傷,紫沙會派使臣交涉!”

    “是!”

    對方馬蹄騰空落下後,銀刀已撲麵而來。未待我伸手,四位騎衛已從馬上躍起,橫刀掃出,砍中馬前蹄,緊跟著整個身子盤旋飛回馬上。銀刀戍衛重墜馬下,晨日下揚起陣陣土煙。

    朱弱拉馬後行幾步,上下打量著我:“聽聞國公主愛民殷殷,卻原來隻是道聽!”

    “哼,途遇犬吠,怎可一視?”

    “閔蜀雖是國弱,但絕不至被人欺淩!”

    “異姓王,你我城門前交手之事定會火速傳至王宮,依你之見,新主會向著誰?”我故意頓了一下,又道:“依著新主的輩份及如今國力,你覺得我出城門的機會有多少?”

    話音未落,遠處一匹棕馬飛馳而來,入近才瞧出是一身羅衫的徐秋羅。不過對她的到來朱弱吃驚的表情比我還甚。

    徐秋羅未理朱弱,對我柔聲道:“公主,可否與秋羅小敘?一柱香的時間後秋羅親自送公主出城!”

    未深思,我淡淡地做出了個“請”字。

    我與徐秋羅走進街邊茶肆時,朱弱在背後輕聲叫了聲“阿羅!”。雖未引得佳人回首,我卻已狐疑二人的關係。

    清茶、酥糕。

    “他是我的未婚夫君!”

    一語驚人,我抬眼望她,又回頭瞧向朱弱。

    “六年前我們新婚前夜他殺了我父親,他入獄,我與他情絕。”

    再抬眼,無語惋惜。

    “那一夜,被殺的還有朝中大臣。”

    “那桑房中的織娘便是被殺之人的家眷?”

    徐秋娘微微一笑:“公主心思倒是細縝。”

    “為何六年前我沒聽人提起閔蜀此樁血案?”

    她輕閉雙眼,緩緩道“朱弱此舉是奉先王之命!王命不昭告天下,此事會有幾人知?”

    我的詫異落入她的眼中,同襯她的淒苦。

    “六年前,他二十四歲,與先王結拜,封銜異姓王,風光無限。當年我十八歲,隻好整日家中織錦,父親托著關係為我開了間織錦鋪,日子過得還算自在。我與他在一次官宴上相識後便一見鍾情,他曆經艱苦得我父同意婚事。可是就在這期間,先王於椋南彩礫山一戰中救下一名女子,帶至宮中,百般憐惜。”徐秋羅深歎一口氣,才接著道,“這女子不但妖嬈美麗,手段也異常,不知何時竟令先王對她言聽計從,可憐先王一世英名……我父當時任朝中巫史,數次卜算此名女子紅顏禍亂,先王與父親爭執反目,父親氣憤辭官,卻不料在我新婚前夜,被朱弱執王詔誅殺。”她又苦戚道,“我與朱弱定下婚期之日,恰逢貴國大祭師出使,我曾就姻緣求他一卦,隻得四字:血染錦服。果真一語成讖。”

    “難為你身負血恨,隱忍數年。”

    “新王當時年少,我姑姑體弱,及至三年後汲岄離去,這一脈更是孤苦無依,我除了咽下仇恨,又能如何?”

    “那今日姑娘攔我車駕又為何?”

    “想借公主的手助新主一臂之力!”

    “如何助?”

    “除了先王那間私宅!”

    “陸醒?”

    “她是閔蜀的‘如主’,權勢如日,手段狠厲。”

    “未料到她與九國之首關係竟這麽密切,倒令我對她刮目相看了,年紀輕輕竟能在這裏呼風喚雨。”

    “新主雖為王卻不得勢,為今能求助的人隻有國公主了。”

    “汲岄是引?”

    “閔蜀與公主不識,深宮之內能信任之人又少,恰逢汲岄探望,我姑姑便想撮合一段姻緣,奈何福薄,隻得秋羅出麵討個情份。”

    “姑娘與我說話不必這般客套禮數。我與汲岄之間也是惜她一腔才能不得誌、鬱情不舒。可是她似乎與我不睦。”

    秋羅聽出我話中之意,略思片刻道:“無論秋羅還是汲岄,心中對公主滿是佩服,隻是有些事應緩不應急。”

    “汲岄對你倒是不避,但願有朝一日她待我也會如此。”

    “秋羅之請不知公主可入心?”

    “姑娘也說有些事應緩勿急。”

    徐秋羅輕抿嘴角,笑道:“秋羅本無心戀這權勢爭鬥,如今奔波實屬無奈,我知閔蜀窮狹入不了公主眼,可是若能得公主眷民之心也是咱們的福氣。”

    不覺莞爾:“我說過姑娘不必太客套,袁惜得姑娘一番溢美之辭,受寵若驚。天下九國或貧或富、或優或劣,均不是一人之力能改變的。袁惜議政時日尚淺,還看不透天下之勢,閔蜀先王雖逝,但天下太平之局似未改變,惜實不敢妄自揣測。我想姑娘也是聽到些我與陸醒的一些個人恩怨,從這一點上看我們雖非聯盟,卻有相惜之感,若姑娘日後在閔蜀有難,袁惜願保姑娘一脈無恙。”

    “得公主一言,王無虞矣!”徐秋羅起身施禮道謝。

    “撇開家國大事,袁惜喜歡結交天下好友,日後若求到姑娘的時候,還望姑娘鼎力相助!”

    “秋羅倒盼著公主快些再來,到時定掃塌相迎,與公主秉燭夜談。”

    “隻要到時沒有這銀刀明晃,我就十分歡喜了。”

    “秋羅伴公主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