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告訴我，你的背後是誰？

    白水走了。慕容詩蘭也走了。他的真鳳血脈也走了。他們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的，而自己卻沒有任何法子。

    紅袍老者這樣想著，心下惱怒異常，所以他放火燒了整片山林。

    然後，紅袍老者站在漫天的火光前，望著不斷升騰竄越的火苗，若有所思。

    他實在沒有想到，明明已經必死的二人，為何能夠突然奇跡般地逃走，那個連自己也無可奈何的卷軸，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這般厲害？

    想到這裏，紅袍老者忽然心下一驚，他仿佛想到了一個讓自己也感到害怕的事情。多少年了，自從修道以後，他已經很少感到害怕了。然而想到了那一點，如今的他，還是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擁有真鳳血脈的人，又豈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常人？擁有如此卷軸防身的少年，又豈會是任人欺淩的存在？

    他們，絕對是某些大勢力，大世家，大門派的重點培養子弟，自己這一次，好像是踢到了鐵板，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啊。

    紅袍老者忽然有些後悔，後悔不該輕信那個人的話，聽到真鳳血脈就被貪婪吞噬了頭腦，然後鬼使神差地答應那個人的要求。

    現在的自己，真是無路可退了啊。

    火光漸漸消散，留下滿地的灰燼。

    紅袍老者望著厚厚的這層灰燼，目中忽然略過一絲狠色，沉聲道:“就算是世家子弟，宗門天驕又如何？我雖然招惹了他們，但他們畢竟沒有死，難道那些世家和宗門，會為了這樣一點小事就來跟我一個意境巔峰的強者為敵？”

    “為什麽不呢？”一道聲音忽然出現，在紅袍老者的東麵響起。

    “是誰？ 誰在那裏說話？”紅袍老者一陣緊張，忍不住大聲叫喊著，“到底是誰在那裏裝神弄鬼，故弄玄虛，快給我滾出來。”

    “就憑你這一個‘滾’字，已給了我殺你的理由。”那道滄桑而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又到了西麵。

    紅袍老者心中雖然有點緊張，但麵上猶自強裝鎮定，大聲點:“老夫年歲不小，卻也不是被人嚇大的。你若是真的有種，便出來和我說話。”

    “你確定，你真的要我出來嗎？”那道聲音平靜說著話，人卻仿佛又到了北麵。

    紅袍老者聽著這聲音忽東忽西，時南時北，他實在是摸不清那人的具體位置，但單單根據聲音來判斷，那人的年歲似乎也很大，修為也很精深。

    紅袍老者的心中隱隱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所以他的聲音也開始微微顫抖:“你……你到底是誰？”

    那人哈哈大笑，卻並不回話。

    紅袍老者聽著那爽朗的笑聲，心下更加慌亂，不覺萌生出一股退意，他已決定走了。

    紅袍老者活了很多年，也換過很多種身份，他自然知道進退。他是個果決的人。所以他決定走了。既然要走，那就毫不停留。

    紅袍老者雙腳在地上猛的一跺，將滿地灰燼震得漫天飛起，瞬間便遮擋住了整片天空。

    然後，紅袍老者的身形便猶如離弦之箭一般，閃電飛出，瞬間騰空而起，遠遠遁去。在飛起的同時，他的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笑容，暗暗道:“也許你的修為比我高，但我若是想逃，你又如何攔得住我？”

    然而紅袍老者的笑容很快僵硬在臉上。因為他駭然地發現，自己再經曆過一次騰挪跳躍之後，身體依然落在了原地。

    ——這片空間竟已被完全封死了。隻要結界不破，他永遠出不去，無論走出去多遠，都隻會在原地打轉。

    紅袍老者的心漸漸沉了下來。來人的強大，已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一身青袍，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

    來的人是抱樸子。

    原來，抱樸子一直都在。隻不過不到最後的緊急關頭，隻要白水還有一口氣在，他又怎會出來？

    溫室裏從來長不出參天的大樹，隻會培養一些嬌美柔弱的鮮花。

    抱樸子不想做溫室，他也不想讓白水成為花兒。所以他不能讓白水知道自己的存在。

    白水現在是抱樸子唯一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因此害了白水。他要讓白水時時刻刻都保持著憂患意識。他要白水迅速地成長起來。

    而真實的戰鬥，尤其是那種接近死亡的戰鬥，無疑是成長最好的方式。所以在看著白水被紅袍老者一次次淩辱毒打的時候，抱樸子的心雖然在痛，但他卻生生按捺住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

    抱樸子隻是靜靜看著白水，看著他的無畏，看著他的倔強，看著他的一往無前，看著他的執著和不屈。

    然後抱樸子笑了，他很滿意，滿意白水在麵臨危險時所展示的一切。

    ——這些，才是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品質。勝過一切奇遇。勝過所有功法。

    內心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好在白水已明白了這個道理。也許他還不是很明白，但那不重要，他已經做到了。

    抱樸子隻是靜靜看著紅袍老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深邃而浩瀚，像是無盡的星空，又像是深沉的大海。

    紅袍老者看著抱樸子的目光，忽然有些頭暈。

    抱樸子的實力實在太過強大。隻一眼，就讓紅袍老者的心神轟然一震，人已受了不輕的傷。

    紅袍老者內心懼意更甚，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強行移開目光，不敢再看抱樸子的眼睛，苦澀著問道:“你究竟是誰？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來找我？”

    抱樸子平靜地望著紅袍老者，聲音無喜無悲:“我記得之前不久，有一個少年，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可惜，你好像沒怎麽聽進去。”

    “你……你是來報仇的？”紅袍老者的麵色大變，聲音也顫抖不止。

    抱樸子沒有說話，隻是緩緩伸出了右手。他的掌心，也有火焰在跳動。

    藍色的火焰，猶如精靈，在抱樸子的掌心歡然跳躍。

    那火焰不大，隻有一寸大小。然後就在它出現的一刹那，天地之間的溫度瞬間升高了無數，一股股燥熱之感瞬間彌散整片空間。

    紅袍老者看著這道藍色的細小火苗，心神猛的一顫。

    他也是玩火的，所以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藍色火焰上傳出的那一陣陣狂暴和毀滅的力量，那種力量是如此的恐怖，讓他心悸不已。

    他知道，那道火焰是無敵的。至少麵對自己是無敵的。他更知道，隻要眼前的這個老人願意，這團藍色的火焰，可以在一瞬間將自己連同這片空間，完全燒為虛無。不是灰燼，而是虛無。

    紅袍老者無奈的垂下了頭，歎氣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出手吧。”說完，他緊緊閉上了眼睛，竟是完全放棄了抵抗。

    抱樸子卻平靜道:“憑你，還不夠資格讓我出手。他自己的事情，等他有能力了，他自然會去處理。現在，我隻是讓你知道一件事情，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另外，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抱樸子繼續淡淡說道，“真鳳血脈和常人血脈無異，以你的修為，想必是看不出來的。那麽，告訴我，你的背後是誰？或者說，是誰將這個消息告訴你的？”

    “說出了那個人，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當然。”

    “好，我說。”紅袍老者沉吟片刻，終於斬釘截鐵地說道:“是陳家，鳳凰城的陳家。”

    姓陳的人很多，陳家自然也很多。但是鳳凰城的陳家卻隻有一家。那就是鳳凰城“陳、李、王、孟”四大世家之一的陳家。

    紅袍老者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平安地離開了。

    抱樸子緩緩收起掌心的火焰，抬頭望著天空，喃喃道:“鳳凰城的陳家嗎？我記得，歸雲宗好像有個小家夥，也姓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