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是我的大自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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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手中,那股詭異的白色湍流,如雲絲在交纏錯繞,一閃即逝,李風戽終於失聲:“這是……”
容不得他震駭無比。
“喝啊!”
那一頭,囚徒已經衝撞過來,周身滂湃氣勁流轉,整個人猶如一個無堅不摧的氣輪。
李風戽不敢多言,猛然雙手平撐,右腳在地麵一跺。
砰!
萋萋芳草地被這一跺腳,瞬間撕裂。
無數泥土草屑迸濺。
青衣李風戽平撐的雙手猛然一提,喝到:“扶搖飆風,卷狂龍!”
迸濺的草屑泥土,被其雙手氣機一牽,頓時旋轉著,猶如大漠飆風起,轟然騰空。
兩條土泥飆風,形成兩個大漩,嘶吼著,旋轉著,擋在其身前。
飆風不斷壯大著,紮根在那裏,大地上,方圓百丈之內,整片區域內的泥土草屑全都被引動了,紛紛擠來,然後被越漩越大的飆風擠碎,騰空而起。
飆風氣柱,呼嘯有聲。
李風戽大袖一揮,腳尖一點,整個人拔高,一下子變衝進兩條飆風氣柱旋轉的範圍之內,猶如一隻青鳥,正在圍繞著兩座大山盤旋。
騰空而起身姿輕盈的李風戽,立於兩座飆風之上,青衣飄舞,折扇掀開猶如展翼,朗聲喝到:“折扇舞!”
一揮手,兩股土石飆風柱,猶如旋轉的大磨盤,開始朝前擠壓。
轟隆隆!
大地劇震。
整片千丈方圓的芳草地,開始撕裂,然後崩碎。
土石盡數飄起,被卷向飆風。
平地起龍卷。
這是大漠之中,最常見、最令人驚懼的天象——龍卷風,無可抗拒的天地氣象,此時竟被李風戽一手施展出來,逐漸壯大,隱隱間有了真正大漠飆風的氣象。
兩條凶猛龍卷,令人匪夷所思地,秋毫不犯,在李風戽的掌指之間,朝著囚徒轟然卷撞而來。
“來得好!”數丈外,狂奔的囚徒衣衫一震。
隨著這一震,其整個人周身上下,就出現了一根根白線。
這一根根白線,無首無尾,細若遊絲,不知其所來,不知其所往。
如果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這根根細線,竟像是最細微的雲霧,被一根纖纖玉指輕輕一挑,牽引成根根細絲一般。
見到這些純白的細線,自囚徒周身透體而出,飆風之端,青衣李風戽臉色劇變。
地麵上,裹挾一股圓潤氣團,周身繚繞純白雲絲的囚徒,已然奔近,整個人朝著兩股飆風轟然撞去!
“破!”
隻聽得轟隆隆兩聲巨響,天地之間煙塵大作。
兩股飆風,轟然爆碎。
無盡泥土自高空之中傾瀉開來,像是天河水落地,奔流肆虐。
囚徒於肆虐的怒濤之中,昂然站立。
青衣李風戽臉色陡然慘白,嘴角溢血,他身形一閃,鬼魅一般隱沒,當他倏然出現,已然臨近囚徒身後。
李風戽整個人身形一卷,於無數落地的泥土草屑瀑布之中,裹挾浩蕩氣機,化作一條氣勁騰龍,朝著囚徒後背重重撞去。
吼!
龍嘯之音席卷開來,震耳欲聾。
“李風戽,你就這點本事嗎?”怒嘯之中,隻聽得囚徒一聲暴喝,他突然憑空橫移三丈,猛然轉身。
一拳擂出。
砰!
拳頭與氣勁騰龍轟然碰撞在一起。
頓時,整個慘遭蹂躪的地麵,硬生生下陷半丈,泥土如浪濤一般朝著四麵八方衝去。
等到一切漸漸平息,李風戽橫躺在囚徒百丈外的泥土堆中,幾乎被掩埋。
囚徒走將過去,冷冷地看著血肉模糊的青衣人,揚起了拳頭。
李風戽艱難喘息,即便氣若遊絲,仍舊難掩震驚神色:“這是……這是老板的……大……大自由法……這怎麽可能?”
囚徒冷笑道:“李風戽你真是越練越回去了,我告訴你,這不是那老家夥的大自由法,更不是任何人的大自由法,這是我的大自由!”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七年間,究竟有多想從那阿鼻地獄中,走出來,去呼吸那獨屬於自由的空氣。
“這是我的——大自由法!”
一拳擂下!
青衣李風戽,整個頭顱深陷泥堆,不動了,囚徒屈指,在其小腹肚臍下三指處一彈,響起一聲像是瓷器碎裂一般的響。
茫然四顧,必須快速離開,如此聲勢浩大的戰鬥,必然引來各方人馬,特別是老家夥。
他知道他的權勢滔天。
到那個時候,世上沒有人能救得了他。
即便他此時此刻,手撚天機。
囚徒吐出一口猩紅唾沫,整個人朝著千丈外那條流滿了臭水的溝渠奔去,然後一個猛子紮下,不見了。
……
淒淒慘慘戚戚。
濃烈的花香中,滿地爛泥,盡是落紅。
男相女貌的紫菀,撫著那盆猶如銀河傾瀉落地一般的紫菀花,眉頭緊皺。
“怎麽辦呢?該怎麽辦呢?”
小侍女在一邊抹眼淚,兩朵小雀斑顯得異常無助,她知道自家公子對這些花,付出了多少心血,此時有多麽不舍。
兩個人糾結了半日,坐立不安,仍舊是想不出,該怎麽把它們都運走呢?
“那家夥肯定捅了馬蜂窩,咱們必須即刻出城……”
可是那麽多花,都是世間最罕見、最名貴的品種,即便一年也難賣出去幾盆,但公子從來不在意這個,他甚至巴不得一盆也賣不出去……
現在,這成了難題。
“我多年以來,一直隱居帝都,明藏暗顯,為的就是吸引老家夥的眼睛,一直看在這裏,替他與她分擔壓力,但是他呢……”想著想著,又要落淚。
“公子……”
小侍女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她兩隻耳朵豎了起來。
花店四周,人影幢幢。
紫菀擺了擺手,恨聲道:“我定要叫他賠我一片花海!”
轟!
一聲劇震,那紅木門板粉碎,木屑爆濺開來。
一道人影,周身氣勁彌漫,於飛屑之中,瞬息而至,一拳將抽刀前刺的馬尾侍女生生砸開,倒撞出去,然後伸手一把掐住了那尚自來不及從竹椅之中站立起身的女貌公子脖頸,將之捏住,離地而起。
紫菀麵目猙獰,看著襲來的光頭大漢,艱難道:“猛闕……咳咳,猛闕堂主吳橫,哼哼,真是……真是瞧得起我……”
“聽說小兔哥兒你逃命本事兒很高明,我不得不親自出馬,現在看來,不怎麽樣啊!”渾身肌肉虯結的光頭大漢道。
“是嗎?”像是一隻被獵人捏住的金絲雀一般的紫菀,兩條掙紮的手臂輕輕一拂袖,袖擺掃過那盆紫菀。
頓時,小室內,那本就濃烈至極的花香,更加洶湧滂湃,無數種花香交織纏繞在一起,充斥整間小室。
捏著紫菀秀頸的光頭大漢,那滿臉剛硬胡茬的臉色忽然一陣變幻,鼻孔掉出兩粒血珠。
在他身側,數名青衣之上繡有重劍圖文的shā shǒu,捂著脖子口吐白沫,悶聲倒下。
**著上身、滿身肌肉疙瘩如鐵塊一般墳起的巨汗,鬆開鐵爪,後退兩步,其手臂脖頸,青筋猙獰,墳起如蛇。
紫菀轉身,抱住那盆視若命根的花。
“你走不了,我的人馬足足站了三條街,你殺得出去嗎?”
陰柔的公子白眼一翻,模樣俏皮可愛。
一跺腳,地麵竹板忽然裂開一個巨大豁口,紫菀直直下墜,一邊,那被一拳捶飛的小侍女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緊隨而至。
“不好,追!”
那渾身鐵塊一般的肌肉仿佛突然被抹上了胭脂紅一般的光頭大漢,大掌一卷,一陣狂風呼嘯,室外清新空氣透露進來,他大步踏前,臉色卻忽然一陣紅紫。
噗!
一口帶著黑色塊狀物的濃血,自其口中噴薄而出。
光頭大漢身側,無數人影湧進花店,直直躍下那個黑洞。
門外,麵攤老板目瞪口呆,看著無數站滿了街道巷弄,將整個花店及其周遭房屋團團圍困的青衣人,魚貫而入那小小花店,茫然不知所措,心想今日這是怎麽了?究竟是哪個大人物看上了那騷氣縱橫的花店娘子?巧取不成如今來豪奪了?
“真是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老板感慨不已。
就在這時,轟!
一股帶著熊熊烈焰的氣浪,自花店內噴湧出來,老板被這氣浪一卷,像是身處熾烈的汪洋大海中的魚兒一般,身不由己地飄了出去。
等到他在無盡痛楚中睜開雙眼,發現那騷氣縱橫的花店,連帶著周遭兩間民房,已被夷為平地,他的周身,躺滿了血肉模糊渾身焦黑的死屍以及殘肢斷臂。
……
囚徒策腿狂奔,遇山攀山,遇河下河,遇到虎豹熊羆,則是直接生撕。
渾身氣機流轉圓潤,體內經脈氣海雪山天河,滂湃浩蕩。
他一刻不停,以大無畏之姿,穿行在山河湖海之間。
他要北上。
自紫菀處,他得知,她在北大荒。
於是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她。
為了躲避追捕,他專門挑揀最偏僻、最艱難、最恐怖的道路,借助河流、淤泥、山風水氣,隱匿自己的氣機。
他必須做到不留絲毫痕跡。
作為曾經最名動天下的“青芽”,他最擅長的就是隱蔽。
所謂天下之大,無處不青芽。
大自由-門下,青芽堂以他的本事為名。
青芽,就是青翠的嫩芽,天地間無論春夏秋冬寒暑往來,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沒有青翠的嫩芽呢?
此番一出獄便入長安,相當於從狼群中逃出,又在虎口之下走了一圈,現在又要徹底從世界消失隱匿,他必須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極致。
盡管這其間,有老家夥被朝堂爭鬥所牽製,因此沒有人手盡出去圍捕他的原因,但也因為……他曾是老家夥的大自由-門下,最出色的弟子。
他有自信能做到這一切。
疏影橫斜水清淺。
奔行間,七年時間過去,那道絲毫不曾模糊半點甚至越來越深刻的身影,輕輕淺淺地落在他的心間,就像一株倒映在淺水中的梅影。
他伸手,想要去撈那影,卻……驚皺一池春水。
“這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