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氣正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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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長安城城郊外十裏之地,有一條灌溉溝渠,入夏時分,溝渠旁邊寬闊的那一大片青青碧草,瘋長得竟好似連綿天地一般壯闊。
每到這個時節,便會有熱戀中的情侶到此地爛漫一番,情到深處,更是可以跑到齊腰的草地中盡情嬉鬧,而每每這個時候,趁著女人們心神陶醉在如畫春色和意中情郎之中,男人們往往可以功成。
青草清香彌漫。
幾個臨河村莊便錯落渠側,雞犬相聞。
藍天、白雲、村莊、青草地……微風輕拂,真個兒如同畫裏的仙境一般。
隻是今日這畫境,莫名有些壓抑。
在溝渠一處,兩道人影筆直站立,互相對峙著,一動不動,像是兩柄大槍。
對峙的兩人,其中一人,一襲青衣,手捧折扇,眸綻星輝,鼻似懸膽,豐神俊逸。
另一人身著麻衣,衣衫淩亂,披頭散發,其不經意間裸露的手臂胸腹,竟有數道令人觸目驚心的猩紅疤痕。
豔陽天裏,大路上,往來的人叢絡繹不絕,攤販,車馬,農人,貨郎,應有盡有。
有少女看見兩名男子站在青草彌漫的田野溝渠之間,隔著十餘米,彼此對視,於是想著某種斷袖之癖龍陽之好的說法,不由得捂嘴偷偷地笑。
這兩人自然是囚徒姬正騰與青衣人李風戽。
任人指指點點,兩人也不見如何動作,隻是那麽站著,也絲毫不顧忌那越來越毒辣的太陽。
等到日上中天之時,兩人終於開始動了。
“蓄好勢了麽?”青衣的李風戽一揮折扇,問道。
囚徒咧嘴一笑,笑容張狂,以至於露出猩紅牙齦:“等你呢!”
李風戽道:“你就不擔心你那個采花賣花的娘炮弟弟?”
囚徒道:“他人雖然陰柔了些,但打起架來卻不見得輸給誰,此番若隻有你青衣護法李風戽的人馬,即便不敵,逃走卻遠不是問題,我相信,若不是五堂精銳盡出,或者黑白紫和布衣中某個護法大人屈尊降貴,想要留住他,很難!”
青衣人笑了一笑,不置可否,說道:“七年沒見,你長了本事,也越發張狂了。”
囚徒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道:“還有更張狂的,想見識一下嗎?”
青衣人道:“你知道,咱兩是兄弟,這一架,沒有必要一定要打,隻要你乖乖跟我回去見老板,你是他最得意的門徒,我相信他會原諒你。”
囚徒道:“你覺得這可能嗎?”
青衣人沒有接話,而是繼續問道:“你見到我,為什麽……不問問她?”
囚徒仰起頭顱,說道:“沒有必要!”
“你就這麽確定我們沒有抓到她?”
“你們抓不到她!”
“是啊,我們是抓不到她,百斷山裂天崖,承北送南,輻散淠、史、黃、埠四大河,更有長江縱貫東西,朝著每一個方向走,都能到達天涯海角!但你就沒想過,她有可能自己回來?畢竟她姓顧……”
囚徒擺手,打斷青衣人的說話,朗聲道:“我確信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方才我已經得到了她的藏身之所……”
青衣人點點頭,說道:“很好,那麽這回你們可都跑不掉了。”
囚徒抖了抖肩臂,“廢話不多說,來吧,讓我看看你李風戽的折扇舞這些年,長了多少本事!”
“你的琢磨武技,確實神鬼莫測,但要破了我這折扇舞,卻想多了,來!”
“就憑你李風戽,還沒資格見識我的‘琢磨’!”
毫無預兆地,對峙的兩人忽然展開衝鋒。
轟轟!
身上衣衫鼓蕩,氣機炸裂,猶如晴天霹靂。
鏗!
行進間,青衣人手中折扇朝著身側青草地一揮,綻出金屬鏗鳴之音。
十步距離,眨眼便至。
囚徒高舉拳頭,猛然對著青衣人頭顱一拳砸下。
青衣人輕輕一個側身避過,折扇裹挾著滂湃氣勁狠狠撞在囚徒胸腹之間。
咚!
如擂大鼓。
囚徒整個人被橫推出去,即便兩腿猶如銅澆鐵鑄緊緊紮根大地之中,仍舊是被那種滂湃的氣勁撞得後退出去十餘丈。
青衣人得勢不饒人,折扇一卷,漫天青草屑飆飛而起,道:“我高估你了,姬正騰!”
一股數人合抱的巨樹一般粗壯的青草氣機,如騰龍一般卷起,瘋狂搖曳著,在青衣人折扇一卷之後,爆發出一聲驚天氣爆,朝著囚徒撞去。
十丈外,囚徒拍拍肚子,高聲道:“舒坦,真是舒坦,生鏽的骨頭筋肉,被你這一扇撞得又麻又癢,舒服極了!”
囚徒勾了勾手,道:“你撓癢癢,比阿鼻裏的那些廢物,撓得舒坦。”
什麽?
緊隨青草氣機騰龍氣柱而至的青衣人頓時瞳孔一縮,折扇又是一卷。
另一股彌漫著紛飛草屑的氣龍,拔地而起!
青衣人伸出一手,纖纖手指輕輕拂過身側一顆齊腰青草那碧翠的青葉,而後猛地五指緊握成爪,一個拉扯,高高揚起身姿的無數青草,其大刀一般的葉片盡數爆碎。
草屑受到氣機牽引,紛紛旋轉,然後騰起。
又一股草屑氣柱龍騰空。
三條粗壯的青草屑氣機騰龍,張牙舞爪,拔地百丈高,一前一後,朝著囚徒狠狠撞去。
吼!
這不是囚徒的嘶吼,這是氣機騰龍擠壓虛空爆出的音障。
三頭氣龍,當頭落下。
“來!”囚徒清喝一聲,猛然捏緊雙拳,而後右手揚起,朝著虛空一抓。
最先那條草龍氣柱,被他一把捏住龍首。
“死!”五指大張,捏住粗壯騰龍氣柱的囚徒,猛然一撕,頓時,那根肉眼可見渾身草屑紛飛的氣龍便被他一把按在了身下。
囚徒抬起一腳,朝著氣龍跺下。
轟!
氣浪席卷,整條氣龍被踩爆,氣浪崩散開來。
這當間,另一條氣龍已然來臨。
囚徒麵對著這粗壯氣機裹挾青草草屑而成的氣龍,猶如頑石麵對著一條橫推的山嶽。
囚徒不閃不避,任由那氣龍狠狠撞在身上。
轟!
腳下以及周身,滂湃氣勁如刀,撕裂大地。
在青衣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那根氣龍土崩瓦解,撞碎在囚徒身上。
“這不可能!”
“短短兩天,你怎麽可能……”
囚徒揚手,對準那緊隨而至的第三龍,冷笑道:“沒什麽不可能的,在那永生永世隔絕天地氣機的阿鼻島,我尚且一出島便與你鬥個旗鼓相當,兩天以來,我不吃不喝,被你一頓狂追濫炸,時時刻刻不在重新汲取天地氣機,如今氣正狂,廢物如你,多年半點長進都沒有,又如何與我一戰?”
囚徒那高揚的手臂之上,一股白色湍流悄然出現,卻又倏然消失。
轟!
高天上,那條俯首下壓的青草氣龍,寸寸爆碎!
眼見囚徒手中,那股詭異的白色湍流,一閃即逝,李風戽終於失聲,肝膽俱顫:“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