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荒新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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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巨怪,自晦暗的天地之間,緩緩立起,雙臂過膝,肌肉虯結,那身形,山嶽一般龐大,像是撐住了蒼穹。
巨怪猙獰著,裂開血盆巨口,獠牙綻放森白顏色,雙瞳閃爍著滲人的青芒。
吼!
巨怪猛然怒吼一聲,握拳,重重捶打自己的胸膛!
砰砰砰!
悶響聲震耳欲聾!
囚徒站在冰涼的大地之上,他赤身**,在無盡黑暗與冰涼的侵襲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猙獰巨怪轉頭看來,一股凶戾的氣息像是汪洋大海,朝著囚徒洶湧而來。
“你是我的!”渾身黑色體毛如同大槍戈戟一般鋒芒畢現的巨怪,咧嘴獰笑。
“不!”囚徒驚惶大吼,拔腿便跑。
碎石和碎石之間的冰茬,將奔跑的囚徒渾身割裂,鮮血淋漓。
吼!
身後,巨怪怒吼一聲,裹挾著山崩地裂一般的威勢,朝他追來,無窮無盡的惡臭,以及血腥氣息滂湃洶湧。
“你跑不掉!”
大地撕裂,亂石崩飛。
周遭身側,猙獰的惡鬼在漆黑如墨的雲霧之間,淒厲地嘶嚎著。
囚徒害怕極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跑到哪裏,才能躲避身後那擎天而立的恐怖怪物,以及……這個恐怖到了極點的世界。
他茫然失措。
奔跑中,地麵上,忽然攀延出一些古怪的藤蔓。
這些藤蔓,有的極紅,有的極白,有的藍如天穹,有的比黑夜更黑,在暗夜裏,皆是散發著瑩瑩光輝,刺穿大地,透體而出,籠罩向驚恐萬狀的囚徒……
不!
囚徒的腳踝已經被藤蔓撕扯住了,他跌倒在地,然後猛然一個轉身——鋪天蓋地的十二色藤蔓瞬間將他淹沒。
這當間,山嶽一般高大的黑色巨怪,已經當頭而立,它高高揚起雙臂,握成一拳,朝著囚徒重重擂下……
“不!”
姬正騰猛然驚醒,渾身大汗淋漓。
皮膚撕裂的傷口之間,殷紅鮮血溢出包裹的白布,看起來觸目驚心。
手臂之間,十二道繽紛顏色,自經脈中一閃而逝,匯聚向他的雙手手掌,以及胸前膻中穴。
姬正騰環首四顧,發現這裏是一間破舊的閣樓,四周那高高堆砌的家具中,密布著灰白的蜘蛛網。
空氣中,一陣陣的刺鼻潮黴味道,堅強地湧向他的鼻腔。
舔了舔幹燥開裂的嘴唇,口鼻胸腹之間,一陣腥臭味道——是被堵塞了很長時間的血腥味。
嘎吱、嘎吱……有踩踏在幹燥木板之上的腳步聲傳來。
閣樓一腳,一塊木板忽然被人從地下往上掀開。
渾身肥膘的酒館老板邱明格,手中抬著一個托盤,盤中擺著清水以及肉饃,艱難爬上閣樓,朝著姬正騰走來。
“你終於醒了?”邱明格笑眯眯問道。
姬正騰苦澀一笑。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邱明格將托盤放在姬正騰身邊的一個木櫃上,說道:“先吃點兒東西吧,吃完再睡一會兒,現在還早,天氣也不大好,挺冷的,等下我燒旺了炭火,給你送一盆上來……”
“謝謝!”姬正騰說道。
邱明格哈哈一笑,說道:“接受了,我接受你的道謝!”
姬正騰忽然皺眉:“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平旦!”
“意思我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想想那夢幻一般的一夜,姬正騰難以置信。
“哪兒能啊,你睡了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酒館老板說道。
“操!”姬正騰雙手撐床,就要爬起。
渾身陣陣劇痛,從骨子裏透出來。
“我要洗漱,我該去就職了!”姬正騰看向一身熱騰騰氣焰的酒館老板。
邱明格回望著他,一會兒之後,說道:“那行,我去燒熱水,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注意!”
不多時,忽然變得像是姬正騰仆人一般的酒館老板,就端來了滾燙的清水、剃刀以及一身幹淨的麻布衣衫。
姬正騰強撐著自己站起身來,開始洗漱,滿桶清水霎時變成了黃褐鐵鏽一般的顏色。
換上幹淨衣衫,拿起剃刀,開始整理麵容。
刮去了剛硬的胡茬,割下長長的淩亂發絲,姬正騰輕輕拿起銅鏡,照看自己的模樣。
那像是才從某個角落裏翻找出來、滿是灰燼和劃痕的銅鏡中,模糊的映射出一個人影。
看著銅鏡中,那張顯得眉眼分明刀削斧刻的臉,姬正騰自嘲一笑:“二十歲入獄,七年時間,一眨眼,你已經是中年人了!”
就著清水大口咀嚼了饃饃與肉幹,姬正騰感覺自己終於恢複了一絲絲氣力。
渾身的骨頭,都在刺痛,但勉強行走已經無恙。
拿上那一身剝來的行頭,姬正騰沒有將那捕快製式鐵鏈繞在身上,而是將之纏在了殺威棍上,腰間隻佩戴了樸刀與戒律鐵尺。
扛著殺威棍走下閣樓樓梯,小酒館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與櫃台後麵的邱明格對視一眼,姬正騰緩緩朝著門外走去。
街麵上,那像是被炸雷轟擊過後的街道與倒塌的圍牆,一片殘敗景象,沒有被整理。
小腹處,一陣的冰冷與堅硬,像是一塊萬年寒冰堵塞在那裏。
想想那晚的遭遇,姬正騰一陣頭皮發麻。
那老僧的境界,高到了令人不敢揣測的地步,竟生生逼得他不得不使出苦肉計,以欺瞞其沒有下shā shǒu,將自己擊斃。
對於一個武夫而言,雪山氣海意味著一切。
破去雪山氣海,就相當於毀了一名武夫的人生。
如果姬正騰當時,沒有表現出人生被剝奪的模樣,說不得那老僧真就一掌拍碎了他的頭顱。
現在,他又從鬼門關外走了一遭,盡管氣海被封閉,可是他的性命,卻得以保留。
而且,沒人知道,即便他雪山氣海都被一掌拍得封閉起來,他其實還是一個武夫。
死候功!
十二陰陽脈死候,世界上知道這門逆天功法的人——那名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老妖怪,已經在阿鼻煉獄地底深處,被他生吃了!
“我早晚會衝開封閉的氣海雪山,屆時,我定入大自由境界!”姬正騰捏了捏拳頭。
不傷人性命,就封住了一名武夫身上最強大的地方,老僧的手法極其高明,可以說高明到了極點,可以算作這世間,最玄奧的一種手法了!
但如今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叫他姬正騰低頭!
緩緩朝著中央城區走去,姬正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走在興慶街上,身後的小酒館,就在興慶街最末端。
抬眼望去,周遭盡是土黃的顏色和風沙。
掩埋在沙土之間的橫木,支撐起一幢幢青瓦房屋。
街道上人來人往,行走著各色的人流,擺攤的小販堆賣的物事奇形怪狀,滿眼滿耳的異域風情。
一路行去,約莫千丈距離,姬正騰便走到了北大荒城中心。
這裏是北大荒成五條主街道的交匯處,也是北大荒城的衙門機構之所在。
正要邁步走進那紅牆青瓦的高大建築,身邊突然一道人影晃動。
一個帶著瓜皮帽、衣衫鬆垮、miàn pí焦黃、身形幹瘦、留著兩撇八字須的男子,耷拉著眼皮,一步三晃蕩地走到了姬正騰眼前,這男子抬著眼皮打量了姬正騰幾眼,操著用菜刀撕刮鍋底的嗓音,狐疑道:“屈……屈直大人?”
姬正騰看著那人,挑了挑眉,點頭道:“是我!”
“哎喲!”那人尖叫一聲,“四天了,終於等到您了,屈大人,知……知州大人有請!”
知州大人?
姬正騰狐疑,問道:“你是誰?知州大人不應該在衙門之中嗎?”
他正要去衙門呢。
作為北大荒名義上的第一官,知州現在不應該正坐鎮衙門之內、梳理一州民政事務嗎?
他現在就在衙門口,但眼前這瘦皮猴兒一般的人物,卻說“知州大人有請”,那麽想來那知州大人不在衙門中。
“我是知州大人門下的小廝,他正在望月樓裏等著您呢!”那幹瘦如同竹竿的八字須說道,看著姬正騰,露出恭敬的笑容。
這家夥,身上血腥味兒很足啊!
八字須的趙智暗想。
在這北大荒,倘若在沒有確實搞清楚一個人的真實情況之前,他這樣需要仰人鼻息才能生存的小人物,必須保持恭敬。
眼前這姓屈名直的捕頭,身上隱隱約約傳來陣陣腥味兒,趙智自然不可能不熟悉那種腥味兒,也就是血腥味兒。
在他的思慮中,這新來的北大荒捕頭,初到此地不久,身上就有如此濃重的血腥味道,必然不是善茬,盡管在這裏,這樣的人物會死得很快,但現在他還活著。
而且他即將得到知州大人的提攜。
想到這裏,趙智更加恭敬。
姬正騰沉吟。
難道知州大人與屈直有舊?這瘦皮猴兒——或者說他背後的知州大人,等了屈直四天?
所為何事?
他姬正騰與知州素未謀麵,但這並不代表屈直與那什麽知州大人素昧平生。
這其中,會有什麽貓膩嗎?
自己盡管與屈直長相高度相似,但保不準一定不會被那什麽知州大人認出來,會嗎?
遠在長安的貴人,是否思慮到了這一層?
自己該不該去?
想了一會兒,姬正騰還是決定隨這人前去。
他相信長安的貴人,也相信自己的拳頭,更相信利益。
即便被那知州大人認出來自己不是屈直,那麽在利益的驅使之下,自己也可以是屈直,可以是任何人!
知州大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去會見新來的捕頭,這其間必然有利益的驅動。
想到這一層,他內心便釋然了,說道:“前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