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姬正騰指來，那曹騎龍明顯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一臉莫名笑意的姬正騰。

    大家也都看著他們兩。

    兩人對視數息時間，姬正騰眼睛一眨不眨，笑容仿佛凝固了一般，眼簾微垂。

    曹騎龍長長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說道：“好啊，能帶屈大人熟悉大荒，是我的榮幸，曹騎龍求之不得。”

    “那就好！”姬正騰點頭，將殺威棍靠在一邊的牆上，轉身對著李定竹說道：“多謝大人今天的款待，在下既然受大理寺差調，前來此地就職總捕一職，自當勉力當差，維護皇權威嚴，恪盡職守、懲戒不法，以民為天，絕不敢辜負浩蕩皇恩，以及百姓的期許。”

    “如此……甚好！”那李定竹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旋即又苦澀一笑，朝著姬正騰點點頭，負著手走了。

    “那麽走吧，屈大人？”曹騎龍走上前來，站在姬正騰麵前。

    他的身形，要比高大的姬正騰矮上不少，將軍肚一挺，樸刀和懲戒尺幾乎耷拉在地上。

    “請！”

    兩人走出科房。

    曹騎龍走在前頭，指指點點整個州衙房屋，說道：“您也看到了，咱們的州衙位於城中央，坐北朝南，左麵是文廟，正對估衣街，右邊是賣米巷，有大門三間，儀門三間，戒石牌坊一座；正堂三間，卷棚三間，庫房一間，左右科房六間；丁壯宅房各二間；二堂五間，門房二間；後堂三間，上房五間，廂房六間。儀門外有土地祠和迎賓館；另外還有男女監房，禁卒更役房、東西廂房以及監獄等，占地麵積很廣，但因為駐軍退守的原因，當值的人手很少，所以房屋大多空置。”

    兩人走出衙門，走向街道。

    曹騎龍指著四周，說道：“整個北大荒城，共有五條主要街道，以州衙為中心，向著四周散射，這五條街道分別是月牙、鳴沙、甘道、興慶和汴梁。”

    “咱們如今就在鳴沙街上。”

    曹騎龍抿了一口紫砂壺嘴，轉頭看向姬正騰，說道：“都說北大荒是個逆亂之地，可是我卻不這麽認為，這裏人很多，物產豐富，多種族交匯，盡管地形地勢艱險，黃沙漫天，氣候夜晚苦寒白天酷熱，但這裏卻很有生機與活力，您說是嗎？”

    姬正騰點點頭，內心不置可否。

    要說那蒼茫的天地氣機，當然很滂湃，可是要說這裏的人……那就有些嗬嗬了。

    曹騎龍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說道：“確實，這裏有很多逆亂之人，因此屈大人您可能不大喜歡這裏。”

    “但我不一樣，我在這裏生活了四十七年，當了三十年捕頭，我知道這裏的一切，我也知道，您不屬於這裏！”

    姬正騰饒有興趣地抬頭，“哦？你怎麽知道我不屬於這裏？”

    “我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我看得出來，您與很多初次來到這裏的人一樣，都將這裏當做一個野望騰飛的地方，你們其實，並不真正熱愛這裏！”

    姬正騰說道：“我想，沒有多少人會說熱愛這裏吧？”

    曹騎龍說道：“不，您錯了，有很多人熱愛這裏！”

    姬正騰挑眉，狐疑道：“有很多人熱愛這裏？你是在逗我嗎？誰不知道這北大荒……”

    曹騎龍擺手，說道：“您可以隨便走到大街上，問一問那些年紀比較大的人，他們是否熱愛北大荒！”

    “這又怎麽理解？為什麽要問年紀大的人？”

    “因為年紀大的人，活的時間比較長！”

    “哦？這其中有什麽聯係嗎？”

    曹騎龍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道：“當然！”

    “那麽年紀輕的呢？”

    “年紀輕的，總是換了一撥又一撥，來了一批又一批，全都呆不長久，或者直接在這裏喪了命！”

    “為什麽呢？”

    “因為他們主要都是一些跟您抱有一樣心思的年輕人，他們將北大荒當做一個工具，或者一個舞台，想要在這裏，飛黃騰達，但這樣的人……總是死得很快！”

    姬正騰笑道：“這又是為什麽呢？”

    曹騎龍冷笑一聲，說道：“熱愛才會去守護，而心有野望，就隻會將它當做某種工具、某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地對待它，破壞它……請您相信，其實沒有比來到這北大荒的大部分人，更希望過安分日子的了，因此盡管北大荒臭名遠揚，但其實這裏的壞人要比外界的人們想象的要少很多……”

    “而對於這些心有野望者，想要過安分日子的北大荒人，是不會答應的！”曹騎龍目光灼灼地看著姬正騰。

    姬正騰撇了撇嘴，搖頭說道：“你是說，很多人在外犯了罪，然後累了倦了，於是逃到這裏來，想要在這裏過個安分日子，於是就由罪犯的身份變成了守護者的美名，而這樣的人並不少，他們組成了你口中的‘北大荒人’，如果有人擾亂了他們的生活，他們就要報複，會像瘋狗一樣咬人，是這樣嗎？”

    不待曹騎龍說話，姬正騰冷笑一聲，說道：“這樣的邏輯和言論，真他娘滑天下之大稽！”

    曹騎龍說道：“不，我說的‘北大荒人’，並不是您口中的那種人。”

    姬正騰反問道：“那麽是哪種人？像你一樣的這種？像你一樣從小生活在這裏的土著？異族？還是什麽？而這些人就沒有野望？你曹騎龍沒有野望？”

    曹騎龍說道：“我說的是……隻是，想要安分守己過日子的人，我們不希望有人擾亂這個地方的安寧！”

    姬正騰冷笑，說道：“想要安分守己過日子的人，當然不是沒有，可你認為這樣的人很多嗎？你自己看看四周，你自己看看這些人，抽煙膏、醉酒的、捅人鬥毆的、殺生的、盜竊的……這些人是‘安分守己’這四個字，能夠枳楛的嗎？你作為一名官差，幹了三十年，你不清楚這一點？”

    姬正騰說道：“你扭扭捏捏跟我講了這麽多，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道，無非就是要警告我，注意著點，這裏是你的地盤，你在這裏生活得夠久，因此夠有勢力和能力，我這個新來的，一來就如此張狂，小心一個不慎就丟了小命！”

    “幾句話的事情，何必要套上什麽熱愛不熱愛的、老的年輕的、好的壞的……有意思嗎？”

    “你很不爽，我知道，因為你在吳三炮死後，最有資格來坐這大荒總捕的位置，但無論你怎麽覬覦怎麽誌在必得，你現在都沒有當上這總捕頭，所以你對我的到來真的很不爽！”

    “但這管我什麽事呢？”

    “我是大理寺差調來的，我身負皇恩，我正大光明！”

    “你一個混吃等死的老癟三，幹了三十年連個總捕頭都混不到，有什麽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你給我記住了曹騎龍，現在，我屈直才他媽是這裏的頭兒！”

    （我不打廣告，也不要作者之間的友情收藏，ture men，ture colors！一個真正的讀者，勝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