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商王武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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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曲徑幽深,小池中浮蘋星星點點,花色潔白。一叢翠竹上,纏繞著繁茂的藤蔓,葳蕤紫花怒放,似垂下千串珠寶隨風搖曳。

    商王子昭正靜靜佇立廊下,王後婦井輕搖羽扇,順著他的目光瞧去……

    池塘邊不時傳來孩童的歡笑,那是正蹲著喂魚的子滕,穿著huáng sè回紋長裳,胸前掛一玉佩,圓乎乎的小臉、胖胖的小手,煞是可愛。子滕一回頭,忽然看見商王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歡叫著撲了過去:“父王!”

    商王子昭一把抱起子滕,也顧不得許多,用衣袖揩了揩他額角的汗。

    “想父王了吧?”

    “想,孩兒天天盼著父王回來呢!”

    “父王不在時,可有聽話?可有讀書?”

    子滕眨巴著大眼睛,連連點頭。

    “那你知道父王為什麽春日出征嗎?”

    因為春日是農耕季節,先秦以前的出征一般在秋、冬兩季。此戰商王子昭卻一反常態,選擇在春季出征,且一舉攻下土方。

    “因為……”子滕歪著頭想了想:“季春出火,為焚也。土方的士兵都忙於春耕去了。可父王呢,有甘盤、傅說,還有……母親主持祭禮和春耕。孩兒說得對否?”

    商王子昭笑意浮現在臉上,狠狠親了子滕一口:“滕兒太聰明了!父王要好好獎賞你!說說看,想要什麽?”

    子滕的頭深深埋在商王子昭肩膀裏,似乎在深深呼吸著父親的氣息;“父王,滕兒什麽也不要,隻要父王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回來!”

    商王子昭的心,似乎被觸動了,眼光瞬間溫柔起來,摸了摸子滕的頭:“父王此後一定多陪陪你。”

    望著浣葛牽著子滕走遠,王後婦井才輕聲道:“王……”

    商王子昭笑意已經收斂,“此段時間,有勞你了。”

    王後婦井微一躬身:“此乃子童職責所在,四時授衣、祭祀春耕……”說道祭祀春耕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子童萬般愧疚,春耕之日沒有照顧好龏mèi mèi,以致……”

    商王子昭背過身去,目光不定:“這也怨不得你,春耕時多雨路滑。隻是可憐了腹中的寡人血胤!”

    羽扇遮麵,看不清王後婦井麵上的表情。

    沉默半晌,商王子昭開口道:“你暫且回自己的封地去吧!”

    “可是……”

    “你的封地更需要你,那裏艾草悠悠,可以驅邪毒、清心神!”

    商王子昭此時已是麵若寒霜,一雙眸子深邃陰沉,仿佛已然洞悉一切。

    數年之後。

    商王子昭整肅軍隊,征戰四方,征伐多個方國,平定了龍方、夷方、虎方等,殷商國界進一步拓展。賢相甘盤薨殞,在傅說的全力輔佐下,商王為了控製廣大被征服的地區,把自己的妻、子、功臣以及臣服的少數民族首領分封在外地,被分封者稱為侯或伯。

    這日午後,商王子昭正抱了一冊竹簡在刻字,一旁的傅說削好竹刀,剛剛放下,忽然想起一事:“王可曾聽聞過子方之女?”

    商王子昭隨意吹了吹竹簡上的竹屑:“子方之女?說來聽聽。“

    傅說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傅說這幅模樣,倒引起了商王子昭的興趣。

    “子方素來富庶,尤以煮鹽鹵、釀酒聞名。皆為子方之女的功勞。”傅說邊說邊捋著長須。

    君臣相處多年,傅說話一出口,商王子昭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卻但笑不語,似饒有興趣地等待傅說把話說完。

    “王可招此女進宮覲見……”

    “然後呢?”子昭放下竹簡,望著傅說。

    這眼神傅說太熟悉了,但凡有難以啟齒之事,皆要由自己說出之時,商王子昭就是這幅表情。

    傅說頓時有涕淚縱橫之感,他這一輩子,就是給他的君王坑害背黑鍋墊背的……

    “聯姻這種事家事,也要我來講嗎?”傅說忿忿然,連臣也不稱了。

    商王子昭扣了扣額頭,表情隱忍,恍然大悟狀道:“哦!寡人都忘了近年是傅相掌管國庫!”

    “鹵小臣其有邑,非戀美色。孰輕孰重,王心中應該有數吧!”傅說似笑非笑。

    商王子昭道:“子方之女名曰?”

    傅說笑道:“名曰子兔。”

    “阿布,叫大家加把勁,再晚桂花就發黑了。”此時,灰頭土臉的阿布,正帶著大夥在子兔的指揮下,做桂花膏桂花茶桂花羹桂花泥桂花露桂花酒桂花糕桂花蜜,已經整整一天沒有休息了。阿布滿臉陰沉,本來自己早已是督管,不必親自動手,可子兔怕耽誤花期,偏偏一個都不肯放過……

    兔子,不,子兔,現在子兔長大了,已經十幾歲了,族長,(現在已經是子方候了,)已經不允許大夥叫她兔子,隻能敬稱王女子兔了。

    此時的子兔,出落得明眸皓齒,手如柔荑,膚似凝脂。可謂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清揚婉兮。一身淡黃平紋絹衣裳襯托得她愈發亭亭玉立,溫婉明麗。唯有不同的是,眼睛再已不似以前那般總是笑得像彎彎的月牙了,眉眼之間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此時,她清清淡淡地站在光影之下,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著脖子上一串細碎的水晶項鏈。那項鏈似乎略有一些粗糙,大小並不一致,反射出長長短短的光斑。

    子兔歎了一口氣,“阿木哥哥……”她在心裏暗暗念道,眼中忽然閃過一抹淚光。

    “子兔,先去歇著吧,這裏我來看著。”一回頭,隻見竹兒正匆匆走來,看到子兔的模樣,竹兒輕輕握住子兔的手,“別想了,進去吧……”

    望著子兔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竹兒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下來。

    “這是,第三個年頭了吧,但願、但願子兔能恢複過來。”竹兒心中暗想著。

    每當想到阿木,子兔便痛徹心扉,那種思念,那般想念,如此刻骨銘心!

    月光入水,皎潔而柔和,輾轉難眠的子兔悄悄爬起來,打開一隻精致的木匣子,又一次撫摸裏邊的每一個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