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傷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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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做什麽?”看著自己麵前烏壓壓站著一片,老老少少的身影。緋日小禮有些無助地望向公長助。這一早起來,還沒有梳洗就遇上了這陣仗。緋日小禮心中甚為不喜。“xiǎo jiě,我們被趕出來了。不是走投無路,我們也不會來打擾xiǎo jiě啊!”“你是何人?起來說話。”“我是沐元林,是大夫人的近衛長。”緋日小禮看向公長助。
“xiǎo jiě,他說的是。沐元林是大夫人身邊的最後一個近衛長。他家的槍法和雷家的騎槍並稱為步騎雙槍。在我們緋日堡是出了名的。”公長助趕緊撿出些緊要的,想把事情盡快說清楚。“嗯,出了什麽事情,讓你們這麽著急地趕過來?”
“他們把禮苑占了!”沐元林半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誰?”一向沉穩淡定的公長老頭猛地站起,大聲嗬問道。“古自平帶著衛隊裏的一些人。還有很多從沒有見過的人。”“xiǎo jiě,前燃在外麵求見。”一個小廝快步跑了過來。“讓他進來!”緋日小禮的臉色也非常難看。不止是因為禮苑被人占了,還因為領著占它的人前一天還是自己衛隊的頭領。“xiǎo jiě!”前燃幾乎是連跑帶跳地進了前廳,搶步跪倒在地上。身上染著一片片血紅的東西。一條胳膊吊在胸前。
“這是怎麽了?”緋日小禮早已失去了平日的淡然。著急、煩躁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xiǎo jiě,古自平領著人占了禮苑。xiǎo jiě快帶人走!”前燃麵色猙獰,一雙赤紅的眼睛卻像聚不了焦一般,四周晃動著。“他占便占了,我走什麽!我哪兒也不去!他還有膽殺到我府上不成?”緋日小禮的胸口,被無奈和一股莫名的憤恨壓得快要無法喘息。“他帶得有求鳥營的人!”前燃膝行前移,想要靠近緋日小禮,卻被公長助攔了下來。“老前,你就在這說清楚便是!不要再往xiǎo jiě身前靠了。”“公長先生!你這是何意?”“我素聞你與古自平往日交情甚嘉。說出來也不怕你多想,這個時候我是不怎麽信你的。”
“你!哼……!我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會一直把他當做好兄弟。也不怪公長先生此時疑心。可是你快些勸xiǎo jiě趕緊離開這裏!”前燃跪坐在了地上。“以古自平的心性,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決不會整出這麽大的動靜的!求鳥營的人肯定給了他什麽承諾。”“這個倒不勞煩你老前操心了。xiǎo jiě雖然名分上什麽也沒有了。可這府上也不是什麽人說欺就能欺上來的。”
緋日小禮呆呆地聽著下麵幾人喋喋不休的爭吵。像是他們爭的事情,都不關自己什麽事。到底說了什麽,她居然一句也沒有聽進心裏去。她想起了兒時那些有趣的事情。大哥、二哥,有時還有父親。他們經常一起湊過來,想盡法子逗自己開心。有些事,到現在她還記得特別清楚。那年暖風剛剛吹到緋日堡,宮裏的水塘邊還結著薄薄的冰。她因冬日裏的風寒得了一場病。錯過了那些日的雪,也錯過了在冰上玩耍的時候。
剛能從床上起來,她便嚷著要去塘裏滑冰。可是看著塘中早已經化開的冰層,她便是一臉的怏怏不樂。一整天都沒有笑過。第二天的一早,她還躺在床上。窗外就傳來大哥和二哥,跳著腳向窗裏看,又不停地向窗裏喊自己的聲音。“小禮快點起來了,我們可以去滑冰啦!”聽到這個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她以為是晚上的寒氣把塘麵又結上了冰。來到了塘邊才知道。原來塘邊的廣場上,被人用冰鋪滿了一層。大哥和二哥,一人手中舉著一塊冰,也不嫌冷。就那麽得意地看著自己笑。後來緋日小禮才知道,那是大哥看著自己不開心。和二哥商量好的,他們在天還黑乎乎的時候就起來,從水邊撈出了冰鋪滿了廣場。這害得他們的手,在春日裏生滿了一手的凍瘡。
別人不知道求鳥營是什麽來路,她怎麽會不知道。那是她小時候喜歡小鳥,經常纏著兩位哥哥去掏鳥。大哥便想盡了法子,找出各種人而成立的一個抓鳥的隊伍。因為大哥能找到的人,大都是身邊的衛士。時間長了,這些給他抓過鳥的衛士。便都被他賜名為求鳥衛。‘大哥,你終於不再為我抓鳥,而是來抓我了嘛?’緋日小禮的情緒非常的失落。
也許一直以來的退讓,也是不忍心麵對這些事情吧。她總以為她看開了名利,也不在乎權勢,終能脫身於這些煩惱之外。在她隔天差五就要遇上一起刺殺的時候,她也沒有想明白自己是怎麽惹上的這些禍事。她以為這世間的一切總是要循個原由的。所以這些年,她總在找這些事情發生的因果。可是她從沒有找明白過。她沒有想明白,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為什麽隻因別人的一句話,就趕過來殺自己。她也沒有想明白,那些小時候看著都可愛的人,為什麽也都想趕過來殺自己。連自己的大哥也想讓自己死。連那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在乎自己就這麽死去或活著。
“xiǎo jiě!”廳裏所有的人都等著她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可現在她隻會發呆。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做什麽。她覺著一切都是那麽的不可捉摸。自己什麽也沒有看明白,什麽也沒有做好。原以為這麽讓下去,他們終會明了自己的心。自己不會爭什麽大夫人留下的東西,更不會在意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可是讓到現在他們都還是不明白自己嘛?這有什麽好爭的?
緋日小禮不明白。是自己退得還不夠嗎?不如就這麽散了。“xiǎo jiě!”廳子裏的人都看出了xiǎo jiě坐在那兒發呆。可這顯然不是一個發呆的好時候。他們隻能不停地喊著,希望能夠引起她的注意。“哐啷”眾人正發愁的時候,大廳的門被從外麵大力地推開了,也許說是撞開了更準確些。打開了的門扇碰到牆壁之上,又來回地晃動了幾下,才吱吱呀呀地停了下來。“xiǎo jiě!我們攔不住她!”聽見喊聲,緋日小禮緩過了神,抬頭向門口望去。
“緋日小禮,你倒是好悠閑啊!”牙雀的左臂紮著一條灰色的綁布。衣服上還染著一團團的血跡。“牙姑娘,你這是怎麽了?”緋日小禮站了起來。這幾日的遭遇她還從沒有經曆過呢。牙雀的這副模樣,她更是沒有見到過。“受了點小傷。你們這是開茶話會嘛?”牙雀的目光在屋子裏人的臉上逡巡著。“牙雀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哪裏蹦出來的無禮妮子?”四周全是嘈雜的私語聲。和一兩句對自己的嗬斥。“瞧你們這麽悠閑,是不是想出了對付外麵人的法子了?”牙雀仔細地看著緋日小禮和公長助。眼睛在兩人的身上掃來掃去。似乎想要看出些明堂來。“對付外麵的人?”公長助一臉迷惑地望向牙雀。“不是吧?你們聚在這裏不是商討對付外麵圍兵的事嘛?”牙雀左右看著那些,圍坐在大廳案幾後的人群。
“你是說外麵有人圍起了我們?”前燃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嘖嘖?你們是真的不知道啊!”牙雀不敢相信地張著嘴巴?“這個前什麽是吧?聽安多那小子說,你不是還在軍中呆過的嘛?老頭,我路上瞧你是個挺機警的人嘛?你今天這是怎麽了?我告訴你,外麵圍的可不是一兩個人噢!我特意轉了一圈。整個園子都被圍起來了,不光是幾個門前有人堵著的!你們在搞什麽?不是得罪了哪家權貴了吧?”牙雀掃了幾眼,周圍默默無聲的人群。“你們都不奇怪嘛?看來你們是心裏有數嘍。那我就不打擾了。我收拾了安多和我的東西立刻就走!你們繼續好好喝茶。”
“牙姑娘!”“牙雀姑娘請留步。”“怎麽了?”牙雀望著站起的公長老頭和緋日小禮。對這個小姑娘,牙雀還是有幾分好感的,她覺著這個姑娘身上有幾分牙米米的行事風格。“牙姑娘可以進去和我說會話嗎?”緋日小禮眼神定定地望著牙雀。“和我說話?”牙雀抬手指了指自己?“我這人可不是個會說話的人。安多那小子要是在的話,倒是個會陪人說話的主。”
“麻煩牙雀姐姐了。”緋日小禮蹲身行禮道。“嗬,我在這白吃白喝了好些日子。要是連和你說上幾句話都不肯做,也顯得我太不地道了。你想說什麽?”“牙雀姐姐請到裏麵來。”緋日小禮沒有理會下麵一片愕然的人群。轉身向裏麵的內室走去。
“你要說些什麽?”牙雀四處打量著屋子裏的東西。“這是個好東西啊!”一眼就盯上了掛在門後的一把精巧的手*弩。“牙姐姐要是喜歡拿去就是了。”緋日小禮拿起桌上的一把水壺,取過兩隻杯子倒進水。“姐姐嚐嚐我泡的這茶可還好?”“噢,我不懂這些東西。再好的茶我也從來都隻是拿來當水喝的。”牙雀從門後取下了那把手*弩。反複地看著,卻有些不太明白。這把手*弩和自己見過的弩,除了形似,沒有什麽地方能夠對得上。連放箭的地方,牙雀也沒有瞧出來。
“這東西古怪哦?”“姐姐瞧著也古怪?我把玩了這幾年,也沒有看出它是怎麽使得。不然說給姐姐用,也就不止是一件玩物了。”“哦,我不習慣用弩。要是安多在,這麽好的東西,他是肯定會想法子給你懶去的。你要是想保留下這東西,可是千萬不要讓他瞧見了。他對這些古古怪怪的東西甚是喜愛。”仔細看了一翻,牙雀順手便把它掛了回去。“姐姐喜歡就拿著好了。”緋日小禮跑去把手*弩摘下,放在牙雀手中。“我隻是瞧著稀奇,並不怎麽喜愛。你自己留下吧。”牙雀淡然地搖了搖頭。本想拿去送給安多做個禮物的。隻是自己連放箭的地方也沒有找著,就是送出去怕是也要惹來他的一頓嘲諷。這事情怎麽說來也是不怎麽劃算的。
“這顏色看著甚美。看起來還有幾分琥珀的樣子。”瞧著杯中溫潤的水麵,飄動著兩片綠葉。就是不怎麽愛茶的牙雀,也生出了一分陶醉。“姐姐要是愛喝,我常泡給你。”緋日小禮有幾分小女子姿態的模樣,在牙雀的一旁側身坐了下來。“你找我要說什麽,就快些說。我瞧這外麵的人,怕不會給你過多的時間。”“我找姐姐就是商量這件事的。”緋日小禮神色凝重,這倒是讓牙雀有些惶然起來。她想起安多曾和自己說過的一些事情。那些自己這麽多天從沒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姐姐知道我的身份了嗎?”緋日小禮神態急切。“倒是聽人說過一些。”“那我索性就全給姐姐說說吧。”
“不,今日不是長談之時。你還是撿要緊的事情說吧。”牙雀直覺中就感到這小姑娘怕是惹了一身的麻煩。自己要不要摻合進去。要不是突然想起安多曾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她怕是連聽一聽的興趣,也沒有的。她素來是個怕麻煩的人。
“姐姐進來時,看到那些圍著的人,可都是灰衣灰甲的裝扮?”“嗯。確是這樣。”“姐姐可知他們是什麽人?”“我怎麽會知道!”“他們都是我大哥的人。他們都是從小陪著我玩的人!”瞧著緋日小禮泫然若涕,一副傷心的樣子。牙雀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她也經曆過被自己親人追殺的日子。那是一段什麽時候,她也不願去回想的時光。
“你想怎麽辦?”牙雀覺著,自己也許應該幫這位小姑娘做點什麽。反正安多也是這麽和自己交待的。牙雀這樣在心裏安撫著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想和他們打起來。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緋日小禮望著牙雀眼睛通紅。“不想打?那就隻好逃了。”牙雀突然也覺著心中鬆了口氣。“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強迫自己去麵對。你要覺著逃避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那就去做便是了。離開了這裏,說不定會過得更好。”“可是我怕他們會殺了二哥。會殺了娘身邊的這些人。我已經讓自己不去和他們交往了,父親他們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緋日小禮一下撲向牙雀的懷裏,號啕大哭了起來。
“這個,這個緋日姑娘。你還是起來好好說。我們一起想想看,有沒有什麽辦法?”“不會有什麽辦法了。這些年我什麽法子都試過了。我甚至連裝死都試過了。他還是不肯放過他們。”緋日小禮臉神呆呆地被牙雀推起。“你說的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他們想斬草除根。”緋日小禮眼神渙散,滿臉的木然。“可是他們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你不想讓外麵這些人死,是嗎?”“嗯。”緋日小禮不停地點著頭。“那就帶他們一起逃啊?”“逃不了的?大哥不會讓我帶著他們逃的!”緋日小禮搖了搖頭。
“別人不允許的事情,你從來沒有做過嗎?”牙雀不解地看著她。“嗯,父親和大哥他們不許的事情。我從未違背過。至多隻是偷偷地自己跑掉。”緋日小禮似乎覺著有些不好意思,臉變得紅了些。“那你不妨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去想那些的顧慮。”“可是……”“不用可是!別人要砍你的腦袋,你不想伸過脖子去。就隻有砍回去!”牙雀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森然。“走吧,沒什麽好想的了!”
“xiǎo jiě,外麵有人在撞門!”“放心,你安排去吧!”牙雀對緋日小禮投來的求助目光,斷然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