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千年之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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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雀!你看這是什麽?”安多不自覺地蹲了下來。用手指使勁搓著露出的那塊,泛著黑灰色亮光的東西。泥土完全清理出來時,安多仔細地看著它。越瞧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你扒什麽呢?”牙雀雖然走了過來。卻隻是掃一眼撅著屁股觀察地麵的安多。戒備的眼神依舊投向四周的竹林。
“這個東西不太對勁啊?”安多歎了口氣。依然想不出,自己為什麽對這個東西有熟悉的感覺。“你不要在這兒磨蹭了好嗎?我們離背包還有百十步呢!”牙雀不滿地勸道。安多不舍地站起,貼著牙雀的後背繼續向下走。
“牙雀,你看這裏為什麽沒有竹林?”向下又走出了一段,安多愈發奇怪這片地方的空曠了。這片像梭形的空地,圍在竹林中實在礙眼。“是啊!挺奇怪的。”在這片空地的邊緣牙雀停下腳步。從一塊岩石後拿出背包。“我們今晚就在這過夜了嗎?”“嗯。”安多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接過她遞來的一張餅,又向空地的中央走去。
“喂!你小心點,這裏怕是並不安全。”牙雀瞧著安多那副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很擔心。“嗯!”安多遠遠地應了一聲。站在這片空地的中央,安多才注意到。原來這個地方是這裏的最高點。比坡上竹林的邊緣還要高一些。向這片梭形空地的兩邊看時,安多發現兩邊比中間低了很多。最怪的是兩邊的坡度居然相差無幾。
驀然安多的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他大步跑向剛剛扒開的那塊泥土邊。從小腿旁抽出bǐ shǒu,順著剛剛挖開的亮光處飛快地清理著泥土。清理出的麵積有臉盆大小時,安多對著這個坑大笑了起來。這陣怪笑立刻把牙雀招過來了。“傻樂什麽呢?你能不能小聲點?也不怕把狼給招來了!”“嘿嘿,”安多的笑聲馬上小了很多。抬起頭向牙雀招招手。
“你過來看。”“看什麽?這有什麽好看的!你被黑飆追傻了吧?”牙雀打量起安多來。“你摸摸?”安多一點沒生氣,依然笑嘻嘻地看著牙雀。“有什麽好摸的!”牙雀一臉的嫌棄。
“摸一下嘛!”安多拽住她的手按在黑灰色的東西上。“光滑吧!你看!”安多拿起放在一旁的bǐ shǒu使勁往上紮了幾下。那光亮的表麵連一點白痕也沒有出現。“厲害吧!”安多得意的笑著。牙雀瞟了他一眼。慢慢抽出自己的流圓刃。“隨便試!”安多讀懂了牙雀的意思。自己退後了幾步示意牙雀開始。
第一下,牙雀隻是半蹲著揚起手劃了過去。當的一聲響,流圓刃彈起,那東西光滑如舊。這激起了牙雀的性子,她索性站起退後了幾步,擺出了她靈修的起手式。身上的粗布衣無風而起,在空中飄擺著。進入術修後的牙雀,安多還沒有看到過她出手呢。
他雖然在影子女、有希和牙雀不厭其煩的解說中大概知道了,靈修中的鑄體可能就是利用啟靈後生出的靈台。約束著體外遊離的能質強化身體的過程。可是他一直沒有搞明白,靈修的術修到底修得是什麽。因為搞不明白這個問題,他一直也不能進入術修的境地。影子女雖然說過每個人術修的東西都不太一樣。別人怎麽術修對自己是沒多少幫助的。安多還是很好奇牙雀的術是什麽。
在牙雀慢慢蓄勢的時候,安多感到自己的腦識域一陣躁動。一層疊加在視域中的圖影清晰地介入意識體感應中。能識感應呈現出牙雀的影子。特別是她持刀的右手,湧動著一股墨一樣黑的流質。在那股流質湧向指尖手掌的時候。牙雀甩出了流圓刃,一道明亮的光一閃即逝。砰地一聲響,安多的耳朵嗡鳴了一陣。喉頭湧上來一股嘔吐的欲念。
牙雀縱身一躍收起磕回的短刀。跳到坑邊向下看去,一臉的失望。看到牙雀失望的樣子,安多笑嘻嘻地走過來。假模假式要安慰牙雀的話還沒有出口。他就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坑中。“別演了!想笑就笑吧?”牙雀臉色恢複平靜,淡淡地看著樣子誇張的安多。“不是!你這使得是哪一招啊!我怎麽從沒有見過?”安多口齒不清地問道。“剛剛悟出來的。”牙雀興致不高。
“術修了吧?哼,一直瞞著我!”“是術修啦,怎麽樣?這就是我術修後的第一式刃爆!你想怎麽樣?”瞧著牙雀那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樣子。安多迷茫了。以他和牙雀的關係,不至於因為知道了她的絕招就要滅口吧?那就別用出來嘛!安多低頭轉臉想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你想幹嘛?瞧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覺著你現在牛了!”安多轉頭的動作引來了牙雀更猛烈的攻擊。還好她言語裏的信息讓安多一下明白了她為什發火。
“覺著自己弱爆了吧?”知道了原因,安多立刻放鬆了下來。他跳進坑裏,小心地把牙雀的流圓刃磕出的那塊,一紮多長,看不出多深的痕跡清理出來。“哼!”牙雀重重地哼了一聲。“你可以驕傲了!”安多大喊了一聲。在牙雀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眯起,就快要閉上時。他抬起達神鷹道,擊出了一槍。“太遜了!”他隨手把槍扔在了地上。子彈擊出的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小坑,就在刀刃的起始處。“這麽硬!”牙雀看到那個小坑時,瞬間眉開眼笑咧嘴樂了。
“這是什麽東西?”她開始繞著不開心的安多轉起圈來。“這兒挖開一些,這,還有這兒……”安多指揮著牙雀到處在空地上挖著坑。在挖了三天以後,牙雀終於忍不住了。“喂!你有完沒完了?差不多出出氣就行了!我承認那天是我誤會你,可是你也不能這麽小氣吧!這都幾天了,你啥時候能消氣?”牙雀把手中的kǎn dāo扔出了老遠。
“我啥時候生氣了?”安多一路小跑著把刀撿了回來。又重新放在牙雀的手中。“那你這是什麽意思。”牙雀憤怒地指著自己這幾天刨出的坑,質問道。“噢,你那天不是想知道發亮的家夥是什麽東西嘛?我這不是正在幫你找嗎?”安多擺出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耐心地解釋道。“找,你也不用這麽挖吧?”牙雀瞧著自己挖過的那些坑,最遠的間距都要有三兩千米啦!
“想我在耍你,是不是?”安多擺出一個傷心的樣子,盯著牙雀。“不是,我就是……”“還說不是呢!眼睛眨得都快睜不開了!”“我就這麽想了,怎麽了?”瞧著安多這副鄙夷的樣子,牙雀突然嚷道。“哦!不怎麽,我就是確認一下。繼續幹活。”牙雀低頭挖了兩下。突然從坑中衝出,揪住安多一個反扣,利索地騎在了他的背上。掄起拳頭捶了起來。
“我讓你又忽悠我!”“喂!喂!輕點!我咋忽悠你呢?你想想你這幾天挖得這些坑底,是不是都是一樣的黑灰色。摸著是不是感覺一樣?”“你真的是想幫我搞清楚這是什麽?”牙雀停住下捶的手。“天地良心啊!我的想法裏要是沒有這一點,讓我餓死在這裏好不好?”“呸!你想餓死在這,我還不想呢!”
“啊!”第七天的早晨。牙雀的kǎn dāo向下砸的時候,突然一空。發現泥土的下麵並沒有同周圍一樣黑灰發亮的東西。除了幾塊已經墜落的泥塊,下麵是看不見底的一個深坑。“怎麽了?”安多立刻跑了過來,像是早就知道這個地方肯定會出問題一樣。“繩子拿過來。”安多趴在坑邊,小心地清理著周圍的泥土。漸漸把這個一尺方圓不規則的坑洞,清理出個一米見方的圓形。
“這是什麽?”拿過繩子來的牙雀,警惕地站在安多身後觀察著這個洞。“情況很複雜。”安多擺出來的嚴肅表情裏,掩藏著一股牙雀已經熟悉的得意。“我們有事情做了。”“火折子給我。”“你要把這個東西燒了嗎?”牙雀看著安多一聲不吭地,用繩子把火把掉進坑中。不安地問道。“一會你就知道了。”坑似乎並不深,繩子放下去一會就到了底。火把躺在坑底,將洞中照得光亮。四周牆麵映著火光,散發出月白色的光澤。“下去吧?”安多躍躍欲試地看著牙雀。
下麵的空間看起來並不大,牙雀隨著安多下來的時候。兩人落地幾乎占滿了坑地。“你在幹嘛?”空間本來就小,安多還很不老實地一會站起一會躬下的。牙雀已經緊緊地貼著牆壁站立了。還是免不了被安多,上上下下的時候蹭來蹭去。她的那件粗布衣早就洗的非常輕柔,貼著身子起起伏伏。“你讓一讓?”安多突然轉過臉來,催促著牙雀。“你到底在幹嘛?”
“找個東西。”安多心不在焉地回道。“你不要擦來擦去的好嗎?灰全揚起來了!”牙雀看不懂安多轉來轉去的,東擦擦西摸摸究竟要幹嘛。可是他弄起的灰,大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馬上好!馬上好!”安多繼續很沒誠意地敷衍著。可是圓洞四麵所有的地方都被他摸了一遍,他似乎還是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牙雀看著被他摸得已經光滑如鏡的牆麵,不要說東西連條縫在上麵也看不到。
“不應該啊!”安多盤坐在坑底喃喃自語。不管應不應該,這個圓洞裏安多一無所獲。也不能這麽說,他還是滿滿地獲得了牙雀的滿腔抱怨。這直接導致牙雀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出工不出力。以往一天能挖出十幾個坑來,現在連四五個也挖不出。後來慢慢得寧願一人去林子裏獵狼,也不願聽安多指揮去挖坑。日子過了多久,安多都懶得計算了。
反正包裏的食物已經見底。他們兩個隻能靠挖竹筍野菜為生。號稱獵狼的人,這麽多天安多也沒有見到她帶回哪怕一條狼尾巴來。倒是傷,隻要進了林子總會帶來些。這讓一貫驕傲的牙姑娘甚至開口求安多,要借他的達神鷹道用。不過安多沒敢答應。他不知道紅毛狼群和黑飆為什麽不敢來這兒。不過他知道狗急跳牆的道理。狼急了,怕是也能幹出跳牆的事來。
每天啃著樹皮和野菜過活,兩人拌嘴的情況直線下降。牙雀的唾沫星子噴了安多一身,也招不來安多的一句反駁。他經常坐著坐著,就躺下了,躺下馬上就能睡著了。現在的情況已經變成,誰開口說話誰就要值夜。這件事還是牙雀連續十一個晚上語言挑釁沒有成功後,才自己悟到的。白天兩人一個挖坑,似乎挖坑就是他存在的全部。一個巡獵,似乎身上掛彩就是一天的功績。
“嘴巴好淡啊!”一天的早晨,風和日麗。兩人先後從幹草鋪子上坐起,都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挖坑、巡獵。安多打著哈欠裝出一副隨意的樣子,挑著粘在褲子上的枯葉一個一個地認真擇出,並仔細放回到草鋪上。一邊似乎無聊地抱怨道。“你打算把這片空地,都種上竹子嗎?”牙雀梳攏著自己額頭的短發。她早就不信了安多先前的說辭。挖坑是幫自己搞清楚那個東西是什麽的理由。
“搞些吃得吧?”“我不會再挖坑了!”“想辦法獵一條落單的狼。”“我不挖坑。”“不行的話,獵隻黑飆也湊合嘛。”“我不挖坑。”“喂!你搞什麽,聽不清我的話嗎?”安多伸出手晃動著牙雀的肩頭。“我不管你怎麽說,反正我不挖坑。”“我保證能獵到一頭狼!”安多從草鋪旁抽出達神鷹道,輕輕撫摸著槍管。
“別忘了你說的話。”牙雀有點緊張地提醒道。“我會找落單的再動手。”“我不挖坑。”“我來得時候特意準備了鹽巴、魚醬、香樟、杜珠……”安多說出的東西全是以往牙雀最喜歡吃的味道。“一個上午。”牙雀的臉扭到了一邊。她不想讓安多看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臉頰正在慢慢泛紅。“你都獵了幾十天,還……”
“最多一天!”牙雀的手攥成了拳。“好吧,二十個坑。”“那是不可能的!最多十個!”“十八個。”“十五!”“好吧,十七成交!”安多伸出手,要和牙雀擊掌確認。牙雀的手下意識中伸出來和安多拍在了一起,才猛然醒悟情況不對。
“安多,你敢跟我耍詐!”牙雀作勢要撲過來。“十六,不能再讓了!已經讓到本裏麵來了。”安多真誠地望著牙雀。“我給你做杜珠三香腿。”“哪裏來的雞腿啊?”“狼腿也不錯,勁道!。”
“你不要逞能!沒有單隻的就回來!”牙雀不放心地看著安多進了林子。“放心!”
“回來了?東西呢?讓我看看你後麵拿得是什麽?”牙雀看到安多從林子裏出來,興奮地丟下手中的kǎn dāo遠遠地迎去。“那個,……你以前喜歡甜醬筍肉的,對吧?”安多看到牙雀便停下了腳步。“是啊?你不是說要做杜珠三香腿嗎?”“你看這是什麽?”安多從背後舉起一個草簍。
“野菇?你確定這東西能吃嘛?”牙雀上下打量著安多。“狼呢?”走至近前,牙雀隨著安多的移動打起轉來。“那個,你知道的……我做素齋飯是最拿手的。我特意準備了野菇,采了一個下午。還被狼群追了半天!”
“你這半天倒是跑呢還是采呢?”“邊跑邊采。沒騙你,不要動手嘛!”
“味道還不錯,算你有良心!”“那是那是。費了一天的功夫才采到了這些。”安多眼巴巴地瞅著,牙雀已經撈得一幹二淨的碗。“看什麽?”“我還沒有吃呢?”安多可憐兮兮地懇求著。“狼毛都沒打來一根吃什麽吃!”牙雀仰頭把安多的那點希望全倒進了嘴裏。“我今天整整挖了十六個坑!明天我要歇了!”“可是吃得……”“你自己搞定!”
早晨的空氣特別好。竹林中飄過來的清香,夾著露水的氤氳,美不勝收。安多卻一點欣賞的心情也沒有。昨夜響了一個晚上的肚子。在他剛剛站起身的時候又開始了晨間的奏鳴曲。這個時候的地麵和樹間,到處還是濕漉漉地。安多卻一點也沒有在意地躬著身子鑽進了林中。林子裏的地麵還是一片昏暗。安多昨天繞著這片林地轉了一天。就發現這裏有些不太一樣。
不知道是這塊地特別陰暗還是偏僻,來這兒的紅毛狼很少。就是有也隻是一兩隻偶爾逛到了這裏。地麵安多不敢多呆的,他早早找了幾根長成簇地竹竿爬了上去。天空偶爾還有幾隻黑飆在盤旋,不過沒有那天的飆群嚇人了。遠處成群的紅毛狼還窩在一起躺著。突然安多看到了兩隻狼,悠悠哉哉地向這片林地晃來。
看到它們隨意的樣子,安多就有火。他可被它們追慘了。而且它們像是要在這裏紮營了一般。兩三個月過去了,一點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它們居然還當著安多的麵互相調起了情來,一會後隻追打著前隻,一會兒前隻回過頭蹭一下後隻。
越來越近了,安多看到前麵那隻狼已經靠近一棵竹子抬起了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