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鳥教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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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一分十七秒。”鳥森淡淡地看著安多走來。“你還是第一個敢在我的訓練中遲到的人呢。”鳥森眯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笑。讓本來就疑神疑鬼的安多,踏在門檻上的腳步停下了。輕輕咬著自己的嘴唇,慢慢打量起鳥森。



    “我為何要聽你的?你說你是我的教官,就是我的教官了嘛!我為什麽要承認?”安多一路走來,腦子裏全是牙雀難受的樣子。他前所未有地覺著生氣。“好!這是個好問題!”鳥森的嘴巴裂開,雖然是笑的模樣。可看起來更讓人覺著害怕。他慢慢地拍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向安多走來。



    “不如我們開始一個比試。誰贏了不妨就聽誰的?”他努力要作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雖然看樣子已經很努力了,但那張臉呈現出的還是一副挺嚇人的威嚇狀。“哼!你說比試就比試?”安多強裝出一個不屑的神情。



    “給你選擇的時候,要懂得珍惜。”鳥森的臉上湧起一絲怒意。“不要等別無選擇時才後悔!”鳥森身上散發出的凜然氣勢,讓安多堅持了一會兒就選擇了妥協。他還要幫牙雀搞來傷藥呢。“怎麽比試?”“我既是你的身修教官,自然是比打架了。”



    “來吧!”他壓根也沒有再征求安多的同意,一個縱步跳上了屋子裏的格鬥台。安多站在台下卻沒有動,隻是直楞楞地看著他。“我不喜歡等人。”鳥森扭過頭來,看著一動不動地安多。“我有個問題。你根本就是光素體呈現的影像,我怎麽打,你怕也不會受傷的吧?”“哼!你以為這就是你看到的那麽簡單嘛?”鳥森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摸。



    “你隻要能沾到我,就算你贏!”不過他並沒有進一步向安多解釋。聽到這句讓自己沾便宜的承諾,安多的神色更顯凝重。台子是普通的格鬥戰台。隻是樣子比一般的格鬥台還顯簡陋。台子四周的安全緩衝圈,隻是用一根繩子圍起來做成的。自己的斤兩自己最清楚。雖然幾個月來沒日沒夜地跟著影子女和牙雀訓練,可是畢竟以前的欠賬太多了。



    “沒有護具嘛?”站在台上,安多的氣勢簡直沒法拿出來和鳥森比。他東張西望地希望找點能夠給自己tí gòng些保護的東西。“用不著那些玩意兒!”鳥森瞧見安多這副樣子,眼睛裏都要著起火來了。“給你三秒的進攻時間。”安多在鳥森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還處在發呆的狀態。根本沒有搞清楚,眼睛的一切在發生著什麽。如果此刻有一塊原子鍾,就會發現接下來鳥森對於時間的把握,有多麽嚇人得精確了。恍惚之間,安多的腦子裏還在想著護具的事情。人就飛了起來,身子重重地在安全圈上彈了一下,栽倒在台上。



    “你丫的偷襲!”安多的手在自己臉上一抹,發現手上沾滿了血。“錯!這不叫偷襲,我已經給過你三秒攻擊的準備時間。這,才叫偷襲!”說著話,鳥森的腳踏在安多的後腦勺上,碾了兩下糾正道。“我再糾正你一下,可以喊我西爾曼-鳥森將軍,也可以叫我教官。誰準許你給我取名字的?我可以叫你豬、蠢貨、娘們兒,你隻可以喊我將軍或教官。不服?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安多從台上爬起,速度很慢。他在利用多出來的每一秒鍾觀察著鳥森。當他站起的時候,已經浸入能識感應的狀態。他立刻就被能識圖影呈現出的影像吸引住。鳥森所在的那塊空間,被一片複雜的能線束縛著。安多雖然已經了解了能識感應的很多功用,這種情況卻還是第一次遇見。



    這絕不是光素體成影那麽的簡單。以安多那可憐的物能學常識判斷,這很可能就是能質物化時才能出現的情況。然如此這般並沒有什麽用處。隻是延長了被揍前的一段痛苦時間。腦識域裏雖然清晰地感應出了鳥森這一拳的線路,然而身體的反應卻差了一大截。安多覺著自己的腦袋還是歪了一歪。可鳥森卻說他,像個傻子一樣動都不會動。



    比試沒有一點懸念地以安多的完敗而結束。雖然安多的心裏一直不承認,這個結果所導致的一係列事件。可是這並沒有妨礙鳥森對權力的行使。他的課程在安多跳下格鬥戰台的一刻開始了。“我的訓練非常簡單!”安多不知鳥森是什麽毛病,屋子裏明明隻有自己一個學生。他卻像麵對成千上萬的人一般。講話的聲音不僅洪亮,眼睛還經常地向周圍掃來掃去。像安多的周圍坐滿了人。“速度和力量!我隻要求你這兩樣,也隻訓練你這兩樣。先開始測試。你進這裏麵去。”鳥森指了指旁邊一個突然打開的門,向安多命令道。



    安多在後背傳過一陣蘇麻的感覺後,腦識域進入了一種無控製的狀態。再也感覺不到體外的任何事物。隻能感覺到身體各個部位一會酸麻,一會刺痛。屋子裏鳥森的身旁閃現出一個人,正是安多覺著熟悉的影子女朵朵。在安多麵前飛揚跋扈的鳥森,此刻像極了一個守規矩的小學生。站在旁邊畢恭畢敬,身姿隨著影子女的移動而變化著方向。



    “老西啊,”隨著影子女的這聲稱呼,鳥森的嘴角有著一絲抽動。隻是臉上的神色還是非常的平靜。“情況你都了解。這裏的迫切性也不用我多說。漏點的空間層越來越不穩定,能潮的湧動卻越來越頻繁。按照凡西教授當年的計算,空間疊加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影子女颯爽的神情中透著一股憂思。“當年不是說我們那樣做可以延遲疊加的時間嗎?”鳥森的眉頭緊皺。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影子女長歎了口氣。“連我們的家園都已經改名字了。”“家園?”鳥森的臉上露出殷切的期望。“那小子是從羊角星域來的。”影子女淡淡地解釋道。“第一聯邦已經成為曆史了!現在的政府被稱為夏蘭聯邦。他的意識體很強大,我並不能讀出太多的東西。”影子女向鳥森歉意地一笑。“不過他的種體由於有強悍的意體支撐,你可以放心地訓了。這多少也算是一個好消息吧!”



    安多醒來的時候,睜開眼就看見鳥森瞪著一雙大眼盯著自己。“走吧!”他問也沒有問一聲安多的身體是否舒適,就自顧地開始了訓練。安多進了訓練場,看著空無一物的場地徹底搞不清情況了。“你有一個好的種體。”鳥森看著安多,說出這麽一句讓安多不知所以的話。讓安多一下就忐忑了起來,通常情形下這個時候誇獎的話總是隱藏著陷阱的。



    “一階速度訓練開始。”隨著鳥森的這句話出口。空無一物的場地中,憑空冒出無數的東西來。簡直就是遠古神話中上神造物情形的複現。他說有光,世界便開始有了光。安多呆乎乎地還在看著眼前突然變出的一切。“一個標準時的衝刺跑,準備!開始!”安多不知道開始的前麵為什麽要喊出個準備,它們中間的間隔連一秒鍾也沒有,能準備出個什麽?



    看著眼前標準的環形跑道,安多擔著的心放下了一多半。要是能知道一個標準時是多長時間就更好了。安多心中暗自想著。“不知道什麽是衝刺跑嘛?”安多還在胡思亂想時,身後就挨了鳥森的一鞭。下識意中就邁腿衝向跑道。一隻腳剛剛邁向跑道的上空,人便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一股莫名加在身上的強大下墜力,讓毫無防備的安多跌出了一個跟頭。他嚇了一跳,本能中以為自己被別人推了一把。眼睛向四周巡視著想要找出罪魁禍首。



    “不要偷懶!半階的加力就讓你躺下了嘛!”鳥森像是一步之下就衝了過來。聽到加力,安多恍惚中明白了自己身上莫名出現的下墜力從何而來。他雖然沒有進行過重力場訓練,不過這種方法還是聽說過的。但是它們有這麽的厲害安多還是不太清楚。



    在鳥森的催促聲中,安多站了起來。雙腿立刻就體會到了戰栗的滋味。費盡了全身的力氣,人才能站得穩當。如果有兒時的記憶,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學走路,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安多搖搖晃晃地站著,根本就不敢邁出腳。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一隻腳抬起,都會讓自己摔倒。可是鳥森顯然沒有這個擔心。“跑起來!”他抬腳踹上了安多的屁股。沒有懸念,連晃也沒有晃一下。安多幹淨利索地一個前撲倒在了地上。



    “跑你奶奶個腿!”安多的腦袋和心裏都在不斷地重複著這個念頭。才沒讓自己的嘴巴罵出聲來。“你是我見過的最懶的貨了!快點起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呢?想在這裏睡覺,你是不是找錯了地方!”鳥森根本不給他躺地休息的機會。身子剛剛挨著地麵,他的腳和鞭子就會招呼過來。站起來有一絲猶豫,屁股上就會被狠狠地踹上一腳。



    從抬腳就倒地,到終於可以邁出一步。安多喜極而泣,隻是眼淚剛剛擠出眼眶。人就被鳥森從地麵提留了起來。“快!今天的任務是兩圈!”心頭剛剛升起得一點喜悅,被無情地摧毀。望著這個標準的四百米跑道,和已經過去的一個小時,自己還徘徊在起跑線旁的實事。安多覺著整個世界都悲催了起來。



    “某人最好不要耍小聰明!這些把戲,你爺爺還沒出生的時候我都不玩了!”安多趁著倒地的時機,拚命蹬腿向前衝的動作在重複了一次後。就被鳥森的這句話中止了。饒是他拚著摔了個鼻青臉腫,也隻是向前移動了兩米。又被沒一點同情心的鳥森,提著一條腿甩回了兩米半。安多欲哭無淚,卻連抗議的話也不敢出口。他已經看清楚了這個黑漢子的本質,欺軟怕硬,落井下石還小肚雞腸!



    每走一步雙腿骨頭中都會傳來咯咯的聲音,特別是膝蓋間更是一刻不停地傳來刺痛。每一下膝蓋彎曲的時候,安多覺著自己都聽到了骨頭破裂的聲音。這已經不是衝刺跑了,這完全是骨碎跑。安多已經懶得再記自己究竟摔了多少次跟頭。也沒功夫回頭看,自己距離起跑線有多遠了。他強忍著堵在胸口的一股氣,踉蹌著前行。



    終於轉彎了,安多知道自己的行程應該度過了四分之一。可是他的雙腿感覺再也無法挺起。上一次的站立,已經用去他所有的力氣。他是靠著雙手的支撐,才把身體挺住的。果然這次安多沒有站立成功,他半弓著的身子在空中搖晃了一下。轟然倒地,再也沒有起來。鳥森走到他的身旁,用腳尖挑了挑他的胳膊。沒有看到一點反應。



    空氣中一陣抖動。影子女的影圖出現在鳥森身前。她看著倒地的安多輕輕皺了皺眉。“不禁玩。”鳥森裂開他的大嘴巴,笑嗬嗬地說著。似乎是向影子女解釋安多暈倒的原因。“五個加力?”影子女的手在空中拂動了一下,輕輕詢問著。“才半階。”鳥森的眼中流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能當得起你好的評語,這點事應該能撐住。”“不用解釋,我相信你的訓練。”影子女的影像,倏地變成一團散逸的光點慢慢從空中消失。“注意散體時的護理。”“放心,他不有個同伴嘛。”



    “別動!”安多醒過來睜開眼,起身就要爬。被牙雀攔下。“我怎麽在這裏?”安多看著周圍陌生的東西。“你渾身是傷,被那個人送了回來。這房子是他領我過來的。說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牙雀扶著安多靠著牆壁坐起來。“你的傷呢?”安多看到牙雀已經換了一身草綠色的登陸兵迷彩裝。“已經上過藥了。那個人送來的。對了,你是不是餓了?”牙雀轉身取來了碗筷。



    “你怎麽了?”安多瞧著牙雀做事的樣子好古怪。她何時這麽勤快過。“沒事啊?我能怎麽了。”她還對安多笑了笑。這讓安多愈發覺著忐忑。“快點吃吧。那個人昨天說,今天早上七點讓你去老地方報道。”一下安多所有的好奇和煩憂都跑了淨光。也顧不得手臂是不是疼痛,抓起碗筷大口地吃了起來。“隻有稀飯嗎?”安多含含糊糊地問道。



    “不錯,今天很準時。”安多跑過去的時候,鳥森已經站在了門口。手中依然執著那把黑色的皮鞭。“不過昨天的訓練沒有完成,今天還是需要加倍的。”安多連話也懶得回答了。繼續在跑道中練習著‘摔跤’大業。在終於摔到半圈路程的時候,他又一次無恥地暈了過去。鳥森這次就沒有那麽的客氣了。他提留起安多,把他扔在了訓練場外。一會兒牙雀過來,連拖帶拽地把他整回了自己的屋裏。



    這樣的日子,在安多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過了十天。第十一天,安多在完成兩圈跑的訓練後終於還殘存著一點知覺。牙雀的傷勢似乎也大好了。她也可以不用拖和拽的方式,單靠兩隻手就把安多拉回去了。第十一天還是一件事的開始,安多開始償還過往積欠下來的跑圈債。第十一天,他‘跑’了兩圈半。按鳥森對小數點的厭惡,點後的成績被取消。第十四天安多終於跑出了一個整數來三圈。



    在這一天又發生了一件事,鳥森漫不經心地告訴安多。鑒於他的表現,跑道的加力提高至六成。這也直接導致安多的跑圈成績,又回到了兩圈的老底兒。如此地反複經曆了漫長的一月有餘。鳥森終於把一階速度訓練的基本課完成。鳥森的一階速度訓練課上完了,安多的課可沒有上完。由於欠帳的原因,他在二階速度訓練課中。被鳥森堂而皇之地加了補習課。不僅要完成規定的長度訓練,還要完成規定的時間成績。最讓安多噩夢蘇醒地是,二階的速度訓練有比重力加持更惡心地反應懲罰。比安多的意識體在影子女的黑白格界中受到的懲罰還要變態。



    安多完全沒有想到以鳥森那樣五大三粗地壯漢,怎麽會有如此猥瑣的念頭。想出這麽多花樣翻新的玩意。兩秒十米單木橋,這個東西想想是不是就讓人害怕?十五公分寬的十米單木,在一米高的空中懸吊。想一想,是懸吊!知道懸吊是什麽意思嗎?這個意思讓安多看到實物,確定自己所想就是所見時,他差點就尿了。



    四根斜斜拉向兩旁的繩子,就是這根單木的所有支撐了。這樣的情境,要在兩秒的時間通過十米的長度。這讓已經不再輕易表示懷疑的安多,又把質詢地目光投向了鳥森。而這又一次給安多帶來了災難。當鳥森的示範時間定格在一秒二百零一毫秒時,安多很懷疑那塊時鍾是不是壞了。



    安多並不是在怕自己完不成任務時丟人。他是在怕兩秒過去後單木上連通的脈衝波。這個擔心不是憑空出現的。不要說兩秒通過,安多第一次跳上去的時候沒有站穩就摔了下來。不過沒有被單木上的脈衝波懲罰並不值得慶幸。



    因為鳥森手中的鞭子並不比脈衝波舒服。這一個多月身體不斷強壯帶來的自信,瞬間毀於一旦。這麽多的日夜,不停催動種爐錘煉種體的努力。這一刻讓安多覺著失落。帶著後背上十道冒著血漬的鞭痕,安多又一次衝向空中的單木橋。他不再去想懲罰的事情,因為這是一定要發生的。安多覺著時間極短。在自己剛剛踏上木橋時,磁電脈衝波就打進了體內。



    全身在這一刻焦灼了,安多能夠感覺到靈台部位的胸口,有火燒火燎地燥熱。他雖然沒有用手摸一摸自己的胸口,卻覺著那裏快要把自己的皮膚燒爛了。他想要大吼,卻有什麽東西堵在咽喉。他想要跑,於是他邁開步子,飛快地向前衝去。他的速度快了,比以往所有的時候都要快。比他不在重力加持區的時候還要快。



    一千米的環形標準道,安多隻覺著自己的雙耳生風。一口氣就跑了一圈。在衝向擺放在跑道中的單木橋時,他一個箭步就躥了上去。沒有計算時間。因為那股灼熱的磁電脈衝波打進體內的感覺,在快要離開單木橋的時候,安多還是感覺到了。